莊淑蘭壓下心中怒火,回到家進房間,一臉委屈地和張鐵石說:“你那個兒子鐵蛋,我不過去叫他年三十來一起吃飯,他衝我說,你是甚麼東西?還叫我滾!鐵石,我還沒受過這樣的氣”。
張鐵石沒想到媳婦會去找鐵蛋,驚訝說:“你去找他做甚麼?我去叫他,他都不給我好臉色,更不用說你”,他連門都進不去。
莊淑蘭忍著怒氣問:“你甚麼意思?”。
張鐵石看著她說:“這不是明擺著,在他心裡眼裡,我和你傷害了他和他娘,有仇,他能給我們甚麼好臉色?老黃家你不是不知道,他家兩個大孩子恨不得弄死後娘,家裡天天雞飛狗跳”。
聽男人提到老黃,莊淑蘭安靜,她和吳燕芳一樣,不同的是老黃原配一死,老黃就把原配生的兩個孩子接來,兩個孩子把吳燕芳當做仇人,吳燕芳的日子就很不好過。
老黃一罰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就去找領導告狀,說他們有後娘就有後爹,他們被親爹後孃虐待,老黃出任務立功,本來有機會上升,因為家裡的事,明年要轉業回老家。
莊淑蘭雖然不說話,但心裡憤恨,“你是甚麼東西?”,“滾”,張彧的話還有輕蔑的眼神在她腦裡不停的轉,她還沒有遭受過這樣的恥辱。
十幾年的夫妻,張鐵石自然瞭解莊淑蘭的心思,說:“如果你不想過得和吳燕芳那樣,就消停,好好個年”。
老黃家鬧事過幾回,他也去勸過,想到老黃家兩個孩子對老黃控訴還有看老黃和後孃濃烈仇恨的眼神,張鐵石當時有點心悸,就想到自己在老家的老大,是不是也恨他。
初夏收到鐵蛋信的時候,心裡很不安,回家的時候,沒看到兒子眼裡有仇恨,只有淡漠,陌路就陌路吧,總好過父子反目成仇。
張鐵石直覺,如果他惹到鐵蛋,鐵蛋能動手揍他,兒子動手揍親爹,聽起來離譜,但他感覺不會錯。
他又說:“鐵蛋為他娘打十幾個女人的事你也聽說了吧,他沒有不打女人的習慣”。
“老大媳婦,不來做飯中午吃甚麼?”,王大花在外面叫。
“就來”,莊淑蘭壓著心裡火氣出去,老不死,老東西。
張鐵石等她出去,看著小小的窗戶發愣,他這次回來,就住在原來鐵蛋住的裡間,窗戶很小,白天房間裡也發暗。
這裡是炕尾,睡到半夜就冰冷,更何況以前老孃不給他們母子柴燒,可以想像蓋的是甚麼被子。
在門口罵了那個女人,張彧等著張鐵石上門來給那女人撐腰,等了一下午,沒等到人,看來張鐵石也不是有多寶貝那個女人。
張建設下午來,又悄悄和林三丫嘀咕,說那女人又被奶奶罵了,沒辦法,不說出來他心裡憋著難受。
當天夜裡,外面有簌簌地下雪聲,張彧驚醒起來,開啟手電筒,穿上大衣下炕,向炕口一看,裡面只有一點火星,張彧抓把松毛放進去,架上細木柴,夾些木炭進去。
開房間門出來,去敲西間的門,沒一會就聽親孃出聲:“是鐵蛋嗎?”。
張彧說:“下雪了,起來燒炕”。
“哦,知道了”,林三丫在裡面應。
張彧回房間想了想,穿上厚褲子,襪子,棉鞋,出堂屋,外面地上一片雪白,想來雪已經下好一會。
風吹著大雪簌簌下來,他拿著手電筒走向後院,開啟暖棚的門進去,在兩個炭盆裡升火加炭。
升完火,他用手電筒掃一掃頭頂上的竹子,希望能撐得住,出來關上門,回到前面就聽到敲門聲。
張彧去開門,見門外是拿手電筒的,露出半張臉的張建英,說:“建英哥,甚麼事?”。
張建英看張彧穿戴整齊說:“沒事,你醒著就好,就擔心你睡太沉被凍到”。
張彧微笑說:“多謝建英哥特意來提醒,進來坐坐嗎?”。
張建英說:“不了,你是最後一家,我回去了”,他說完轉身就走。
看張建英走遠,張彧本想去牛棚看看,但想到牛棚房子雖舊,房梁和頂上木頭都還行,就沒去,回房間睡覺,躺下前還戳戳睡得死沉的張建設。
大清早,天上還在飄著小雪,地上的積雪差不多到小腿,昨晚的雪很大,張彧起來洗漱後喝下溫熱的水,開大門出去,快步來到牛棚前,牛棚完好,他上前敲門。
“吱呀”,開門的趙國偉說:“張彧這麼早”。
張彧問他:“昨晚下大雪,都沒事嗎?”。
趙國偉微笑說:“謝謝,我們都沒事,這麼早還這麼冷,你快回去吧”,這個小夥子真有心,他們七人很幸運。
“好”,張彧轉身離開。
張彧回到家,廚房上空冒著煙,他來到後院,暖棚還好,被雪壓著沒有蹋下,他進去又燒起兩盆炭,再出來用木耙把棚頂上的雪耙下,耙完裡面一邊,躍上圍牆,把雪耙牆外,這活對他來說簡單,很快乾好。
回到前面,張彧讓張建設留下用早飯,吃了早飯和他說:“我看著雪沒有停的樣子,今天晚上你別來,明天年三十,這幾天就在家裡待著吧,初三再過來,要看甚麼書帶回去看”。
“嗯”,張建設雖不捨,但還是聽三哥的話,扒拉一小堆小人書帶回家。
外面還在飄著小雪,張彧去把水缸挑滿,賀知文正好提著日用品過來,張彧叫他來一起過年,過年期間就住他家,三個人就在暖和的堂屋裡聽著收音機。
林三丫邊聽邊練寫字,她的手雖然有擦手的油擦,但還是和往年一樣長凍瘡,洗完碗她就用生薑片烤熱擦手,手倒是沒有很癢,只是看著有些紅腫,比往年又腫又痛又癢好太多。
收音機沒有好聽的,張彧就拿中國菜譜來看,心裡琢磨明天的年夜飯,後面養的野雞還有三隻,殺一隻,後院小水缸裡凍著狍子肉,羊肉,野豬肉,凍魚,豬肚,下水,豬頭豬腳,除了原有的羊肉,其它的是他昨天拿回來的。
蘑菇燉雞,炒狍子肉,紅燒肉,炒豬肚,炸肉丸,羊肉餡餃子,滷豬頭豬腳下水,下午就滷上。
張彧把選單寫下來,遞給林三丫:“明天我們的年夜飯”,林三丫接過紙張看,有幾個字不認得,但差不多能明白,說:“還有青菜,菜太多了吧”。
他們三個人的年夜飯,也太多,想到往年的年夜飯,林三丫又覺得自己很幸福了。
張彧說:“沒事,要滷的都滷上,明天我拿些給別人”。
林三丫細聲應:“好”,她知道兒子拿給誰,覺得不太好,但兒子做甚麼她都支援。
賀知文感激看向張彧出聲道謝:“多謝”。
張彧笑說:“客氣,你就當我是投機,等他們平反回去,到時候他們感激我,對我好處大了”。
賀知文臉上黯然:“會有那麼一天嗎?”,他看不清形勢。
張彧不會安慰人,只能說:“這有甚麼,蘇軾還被貶過三次”。
賀知文輕聲說:“希望吧”。
下午雪又變大,張彧去剁肉,給林三丫炸肉丸,該滷的肉也滷上,饅頭昨天已經蒸好。
肉足夠,林三丫炸的純肉丸,加蘑菇的肉丸,加紅薯粉條的肉丸,紅薯丸子,蘿蔔丸子,香得不行,一小盆一盆的。
稍早前剛開始炸,張彧就叫賀知文一起進廚房,林三丫炸起來一點,三人就分吃,賀知文說:“也只有你能這樣炸東西”。
一般人家吃點肉,吃點油都很困難,不用說這麼炸東西。
張彧說:“有能力過甚麼生活就過甚麼生活”,省來省去有甚麼意思。
林三丫笑得眼彎彎,看起來很開心。
次日年三十,一早,雪暫停,張建東過來叫他:“鐵蛋,晚上回老宅一起過年”,對張建東,張彧比較客氣地說:“多謝,不去,我和我娘還有賀知青一起過”。
“哦,那行我回去了”,聽張彧不去,張建東也不失望,他被爺爺差來叫鐵蛋,大家心裡都明白,鐵蛋不回去和他們一起過年,只是來喊一聲。
“嗯”。
張建東轉身就走,這幾天奶奶常罵大伯母,時不時找她麻煩,他就不明白,奶奶不是盼她帶孩子回來很久?還不惜那樣對待鐵蛋和林大娘。
誰知道大伯母一回來就找她麻煩,建齊幾個孩子看奶奶的眼神帶著憤恨,搞不清楚奶奶圖的是甚麼,張建東搖搖頭,頂著冷風回去。
午飯吃得簡單,中午過後林三丫就開始做年夜飯,張彧和賀知文給她簡單地打打下手,下午三點多,張彧送點菜去牛棚回來,就開始開飯。
三個大人的年飯,說實話,比較冷清,張彧和賀知文都不是和葉昆一樣善談,林三丫更是話少,兩人時不時碰碰杯子,喝口酒,時不時說句話,吃著豐盛的年夜飯。
吃完飯,東西撤下,開啟收音機,裡面傳出播音員恭賀全國人民過大年的聲音,屋裡才熱鬧點。
三個人守夜過子時便去睡,第二天大年初一,家裡就比較熱鬧,吃了早飯,張彧把大門開啟,沒多久建設就和一群小孩過來拜年。
孩子們說幾句吉祥話,林三丫笑芩芩給每個孩子抓小把硬糖,瓜子,孩子們拿了東西就離開去下一家。
走了一群又來一群,四次後才沒有孩子來,大門就一直開著,張彧去華明伯家裡拜個年,然後在村裡轉,碰到人就相互拜年,轉一圈後就回家窩著。
張彧沒甚麼親戚走動,過年幾天就很清靜,就和賀知文喝喝小酒,很悠閒。
張建設初三下午過來,笑著悄悄和林三丫說:“大娘,初一那天那女人和五嬸吵了一架,那女人說五叔五嬸臉皮厚,佔便宜沒夠,五嬸說她搶別人的男人,無恥沒廉恥,兩人差點打起來”。
張彧抓顆糖打在張建設頭上:“在家扎馬步了嗎?”。
張建設立即說:“有,三哥,我沒有偷懶”。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