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前,張彧坐座位上,見凌江晃著身體進來,開口問:“這是累壞了?”,凌江人高瘦,張彧擔心他一不小心就倒下去。
凌江慢吞吞坐下,有氣無力地說:“是,不僅幹活累,肚子吃不飽餓得很快,力氣一時恢復不過來,沒事,過幾天就好”,最近黑市查得嚴,家裡沒換到多少糧食。
張彧知道吃商品糧讀初中的,每個月供應糧是三十一斤,粗糧佔絕大部份,像他們這種長身體的年紀,沒油水,一頓飯煮一斤糧食都吃不飽,更不用說一天一斤。
張彧把書包裡餘下的兩個餅乾塞給他,沒給饅頭和玉米餅,給了他也不要。
凌江見是餅乾,不推辭拿起就吃,吃著嘆氣,唉,不知甚麼時候才能頓頓吃飽飯,他晚上都不出門,擔心自己這副摸樣嚇到人。
之後班上很多人有氣無力地晃進教室,今天來上學的人少了一半,老師也不在意,來了就上課,上完課走人。
下午來人更少,下午第二節課是語文,上完第一節課,張彧和凌江說一聲,提著書包走人。
張彧拿一個麻袋來到供銷社,買了菜刀,菜板,煤油燈,暖水壺,沒有鐵鍋,還得去縣城買,碗,筷子回去自己削,看到麻繩,心裡一動,問過不要票也很便宜,買了三捆。
回到家把麻袋放進房間,放下書包,油紙包五個饅頭放外間,饅頭快吃完,分的糧食裡沒有白麵,麥子交了公糧才分,得等幾天。
張彧拿斧頭麻繩去砍竹子,斧頭砍得更快,砍了六根,砍成兩節,用麻繩綁成捆,扛回家。
回家裡,張彧用一根小竹杆比一下房間到院牆的距離,留出三根長的,其它竹子按量的長度,砍成一段一段,然後把竹子劈成四片。
他幹活快,沒多久就把竹子都劈成竹片,用麻繩綁起竹片,綁成竹片排,綁到一米多寬便打結,按了按,動一下竹排,綁得很結實,綁下一個。
綁了四個竹片排,比一下院牆高度,把留出來的竹子一根砍成兩節,一端削尖,一端削成小半圓。
挨著牆,用斧頭挖出一個小坑,削尖的竹節用力插下去,挖出來的土覆回去,壓結實,用同樣的方在房間另一頭立起一根竹節。
去堂屋拿個凳子,踩凳子上,拿長的竹節架在立起來的竹節小半圓上,用麻繩綁緊,再把竹片排架在院牆和竹杆上,綁緊。
“鐵蛋,用幫忙嗎?”,是張建東,張彧頭都沒抬說:“不用”,他覺得自己做事很快,沒想到都下工了。
把四個竹片排都綁上,張彧看了看成果,很不錯,再去割茅草來鋪竹排上,下雨也不會漏多少水下來,在下面做飯是沒問題。
在上面和一層黃泥,再鋪上茅草更好,但沒必要,這廚房用不了多久,兩頭他都不想封上,就這樣通著,爐子和鍋放下面,也沒人敢來偷。
張彧洗下手,夕陽西下,出門去宅基地,沒走到跟前,便見幾個小孩在玩鬧,“三哥”,張建設遠遠叫他。
張彧走近,兩個簸箕裡各有五、六塊石頭,他們抬回來的,外面還有十多塊,應該是往返一次,看這數量,張彧覺得這樣不行,太少太慢,村裡半大的孩子不少,成天上山下河找吃的。
打鬧的幾個孩子停下來,安靜看張彧,張彧說:“可以,明天就給你們烤魚,差不多這個時候,就在我家烤,建設,你知道誰家有炭?”。
自己現在沒時間進山弄,冬天村裡有人在山裡悄悄燒炭,不知還有沒有剩下到現在的。
張建設還沒回答,他一個小夥伴說:“我家有”。
張彧就說:“那你回家問問你爸,要不要換給我”。
小孩說:“鐵蛋哥,你要多少?”。
張彧:“看你家有多少,都回去吧”。
晚上還是一起吃,吃完這一頓,開始分傢什,零碎的分到幾樣,多數是留給老兩口用,之前的兩個小罐,又回到張彧手裡。
分完東西,張彧去有木炭的小孩家,換回七十斤木炭,堆在裡間牆角。
第二天張彧上完上午課就回家,去割茅草回來,也綁成排狀,鋪在竹片排上面,廚房完成。
下面空蕩蕩的,甚麼都缺,只能一點一點置辦。
做完這個,時間不早,還挺費時間的,張彧提一個籃子,裡面放有菜刀,疾步去河灣,下水游出去,收了些魚,這回收不少成人巴掌大的魚。
回到岸邊,殺了八條巴掌大的魚,放籃子裡提回去,回到家,用細鹽把魚醃上,把爐子提到出來,放廚房裡,用簸箕裝些木炭出來。
傍晚,張建設帶五個小孩子回來,張彧在爐子裡升上炭火,用竹條穿上魚,讓小孩們自己烤。
包括張建設,六個小孩興奮烤著魚,炭火烤,烤得金黃,拿著魚跑回家。
小孩們走了,張彧才烤自己吃的,院子裡的人甚麼想法,他才不管。
天剛黑,張彧想要的結果來了,十幾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來找他:
“鐵蛋哥,我明天也幫你撿石頭”。
“鐵蛋叔,我也幫你撿”。
“……”。
十幾個半大孩子嘰嘰喳喳說要給他撿石頭。
“停”,張彧喊一聲,少年們安靜下來,張彧說:“你們比建設他們大一些,能幫家裡幹活了,有些不讀書開始幫家裡做點事,你們來幫忙,你們爹孃知道嗎?不知道的回去問問,爹孃同意了我才要”。
少年們聽了張彧的話,呼啦啦跑出去,張彧猜家長們肯定同意,他們這年紀沒定性,整天上山下河,家長一般都不管,幫撿點石頭換吃的,家裡還能省點糧食,又不是乾重活,撿石頭的時間也不長。
果然,沒多久,又都一個一個地跑回來:
“鐵蛋哥,我爹同意”。
“鐵蛋叔,我娘同意”。
“……”。
張彧數了數,十二個,他開口說:“那我說一下,放學後去幫我撿石頭,兩天我弄些東西分給你們,有可能是烤魚,有可能其它,比如野兔肉,清楚了嗎?”。
“清楚!”,小孩們大聲喊。
張彧說:“撿石頭,一塊是撿,兩塊也是撿,只要有人糊弄我,每天撿一兩塊,我就不要,我要實在做事的,明白了吧?”。
“明白!”,兔子肉,肉啊,不少人流口水了。
張彧:“那好,我登記一下名字”。
“鐵蛋哥,還要登記名字哦?”。
“要的,有多少人,甚麼人,我心裡有個數,好準備東西”。
“鐵蛋叔,……”。
“……”。
多了十幾個比建設大一點的孩子,石頭果然撿得多,但依然比較慢。
張彧換的炭也用得很快,不過也沒辦法,他還要上學,馬上要升學考試,只能等考試後再想辦法。
星期六上午放學,張彧同樣就回來,直接進較深的山裡燻兔子洞,獵野雞,抓了兩條嬰兒手臂粗的蛇。
星期日一早,張彧坐車去縣城,這次不逛,時間多,把收穫的多數東西脫手,又換到些糧票,布票。
下午兩點左右,他去百貨大樓買箇中號炒菜鐵鍋,又買一些生活用品,提著鐵鍋,一個麻袋,三點鐘坐上車回來。
張彧提著鐵鍋回村,不少人看到了都羨慕,鐵鍋不是每家都有,羨慕歸羨慕,卻沒有眼紅,誰讓人家有個好爹。
張彧回到家回房間,收拾一下,拿出一條肥肉,放買回來的東西里,又去張貴洪那裡買回一個大的泥爐,過日子,瑣碎的事真多,張彧心裡感慨。
張鐵木和張鐵河下工回來,就看見鐵蛋他娘用肥肉擦著新買的鐵鍋,都過來問:“鐵蛋,你買的鐵鍋花多少錢,要多少張工業票?”。
分了家,家裡原有鐵鍋是父母用,現在每天是輪流用,等玉米稻穀種完,他們也要搭廚房,置辦東西。
張彧回答說:“我買的這個二十一元,十二張工業票,大和小的我沒問”。
張鐵木和張鐵河聽了,面露難色,買鍋的錢夠,但沒有票。
張鐵河說:“鐵蛋,你還有工業票嗎?”。
今天沒換工業票,張彧搖頭說:“沒有,你們寫信給你們大哥,讓他幫換寄來,不就行了”,工業票他們肯定有發的。
這是個辦法,讓老五幫忙換,別想了,張鐵河說:“鐵蛋,我們沒有你爹的地址,你寫給我們”。
以前和大哥通訊都是老五,他就認識幾個字,回頭讓建設寫,寄出去。
小事,張彧說:“行,我去寫給你們”。
隨後玉米種完,稻穀插完,交公糧,分糧,麥子按工分分,張彧母子倆分到八十多斤麥子,這還多虧他殺野豬的工分,不然還分不到這麼多。
分完糧食,張彧上前去問大隊長:“大隊長,我記得社員是可以用錢買糧食,我想買一些”。
公糧交兩種,一種是真正的公糧,一種是統購糧,統購糧是有錢拿,但不多,他們社員能買的就是統購糧那部份,價格和國家給的一樣,但社員能買多少,要看大隊交了公糧,分了糧,能剩多少。
大隊長看了看他問:“你想買多少?”。
張彧問:“我和我娘,最高能買多少?”。
大隊長說:“麥子每人五十斤”。
真少,張彧心想,希望收玉米時能多買一些。
趙明興知道他起房子,要用不少糧食,他說:“等玉米收了分完,去年留的備用糧可以多換一些給你”,新糧食沒入庫,備用糧不能動,誰知道收玉米前,會不會有天災。
“多謝大隊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