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顧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可肖自在卻沒有著急追上去。
他心裡清楚的知道,隨著顧歡境界的提升,他現在也沒有十足的信心能夠將對方殺死。
既然如此,他便準備將此事告一段落,他以後依舊是華北大區的臨時工,今天發生的一切,只會當做無事發生一般。
肖自在緩步走到來時經過的路邊,撿起地上的黑色雨傘,稍微抖了抖雨水,撐起傘來,隨後便離開這個位於金理工附近的公園。
顧歡在極速奔跑過程中,仍是不斷地回頭望去,看到對方沒有追上來,這才停下身形,走進公園內的一個涼亭之中。
他將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溼透的T恤衫脫了下來,拿到手中,扭了把雨水,之後又勉強穿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他的所有行李都放在寢室了,如今沒有可以換洗的衣物。
顧歡正在腦中思考著,自己到底要不要偷偷返回寢室一趟,就算自己今後沒有返回金理工繼續上學的打算,可自己的行李該拿還是得拿。
他摸出口袋裡的手機,原本以為自己的手機估計又再次遭殃,可讓他意外的是,這次自己的手機卻一點事也沒有,完好如初。
不過手機的電量卻沒剩多少了,他看著手機上一大堆未接來電,其中大部分都是林平與郭小路打過來的。
顧歡並沒打算回兩人電話,他自己本就與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能將幾人聯絡起來的唯一紐帶,也只有室友這一層關係罷了。
而顧歡在選擇放棄掉學生這個身份後,他與幾名室友之後的情況,也就只能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顧歡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口袋,一個電話卻突然打了過來。
他的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來電者的備註——老曹。
顧歡沒打算接這個電話,他這幾天整出這麼大一場鬧劇,不用想也知道對方這通電話,必定是來興師問罪的,他現在可沒有閒工夫去捱上一頓罵。
至於之前對方提出與自己的那筆交易,顧歡也認為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經歷,顧歡已經總結出一個道理,在這異人界中,唯有實力才是硬道理,自己只有不斷自我提升,步步登高,最終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一個讓其他人望而生畏的地步,想必就不會再有人來找自己麻煩了。
就像龍虎山天師府那位老天師張之維,這異人界中有幾個敢親自上門挑釁的?
當然,全性並不算在其中,顧歡從丁嶋安口中得知,之前全性的代掌門龔慶曾潛伏到龍虎山中,隨後又組織人手攻山。
可結果整個異人界不也都看到了,不但全性裡的異人折損過半,就連那龔慶,也命喪張之維之手。
所以說,實力才是硬道理,自己有朝一日,不說達到張之維那個境界,勉強夠到如今丁嶋安這個水平,想必自己的麻煩就會少上很多。
猶豫再三,顧歡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顧歡有些沒好氣開口道:“喂?幹嘛?”
對面傳來那個熟悉的爽朗笑聲,“喲,你小子可以啊,一人獨戰呂王兩家七人,不錯不錯。”
想象中的責問並沒發生,這位哪都通公司的董事,竟一反常態的誇讚起自己來,這讓顧歡一時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於是,他略帶疑惑道:“別,我可不吃你這套,有事說事,沒事我就先掛了,忙著呢。”
“誒,怎麼說話呢?我這是發自內心地由衷感嘆,你這次做的確實不錯。”
“甚麼意思?”
“你知道為甚麼之前公司安插進全性的幾枚“釘子”會被一一拔出嗎?”
曹鋒那邊傳來“咔嚓”聲,應該是給自己點了支菸,片刻後才繼續道:“因為他們不夠瘋,不夠狂,在全性中顯得格格不入。”
“像丁嶋安這種只為提升武道境界,才加入全性的畢竟是少數,全性當中,更多的則是一些不折不扣的瘋子。”
“也就是說,你越瘋,越隨心所欲,那麼全性裡的其他人,對你的戒備心就會越小,你的處境也就越安全。”
顧歡這兩天的行動,倒是沒有考慮到這麼多因素,他只是奉行一個宗旨,那便是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無論是狼狽為奸的兩名普通人,何平與郭主任,或是之後找上門來的異人王並、呂恭,這些都是他們主動招惹上顧歡,他最終忍無可忍,這才出手。
顧歡算是聽明白了曹鋒的意思了,“也就是說,你我之間那份交易依舊算數?”
“這是當然,我這個人吧…沒甚麼長處,不過看人卻沒怎麼走眼,我相信你日後的成就,肯定不會低於之前跟你提到過的那幾個年輕人。”
顧歡聽到對方給自己戴高帽,一時間也有些飄飄然,於是滿心歡喜答覆道:“好吧。”
可他的心裡卻在盤算著,他總覺得這個老曹沒安甚麼好心,兩人之間的?交易也全都是口頭協議,並沒有合同之類的檔案,若是自己在完成對方指派下來的任務後,對方到時候直接翻臉不認人,那自己該怎麼辦?
於是乎,顧歡十分認真地說道:“這可不行,保險起見,你還是得給我立個字據,或者合同甚麼的。”
對話那頭的老曹明顯有些不悅,“誒,你這小孩…”
不過,最終他還是妥協下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一份蓋著哪都通公司公章的合同,直接傳送到了顧歡的微信上。
顧歡瞅著手機上的電子合同,看了幾遍,認為沒有問題後,便籤上自己的名字,又向曹鋒那邊發過去一份。
曹鋒砸吧著嘴,“這下安心了吧?你這段時間要是真遇上點甚麼無法解決的困難,可以來向我求助,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都可以給你提供適當幫助。”
“行,就先這樣吧。”,顧歡在說完這句話後,便將電話結束通話。
確實,雖然得到的只是一份電子合同,可這確實也讓顧歡安心不少。
自己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在結束與曹鋒的聯絡後,顧歡便準備偷偷返回寢室一趟,帶上一些隨身物品與證件。
不到半小時,顧歡便重新回到金理工寧江校區附近,他還給自己弄了個口罩戴上。
想必自己今天鬧出的這番動靜,金理工內早已人盡皆知,想要若無其事,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入,肯定是不現實的。
於是,他便找了個隱蔽牆角,縱身一躍,輕輕鬆鬆翻進了金理工校園內。
眼下天色漸晚,又下著大雨,肯定沒幾個人會注意到戴著口罩,又打著傘的顧歡。
顧歡又輕車熟路地翻進了宿舍區內,他慢悠悠地來到502寢室門前。
此刻的502寢室內,一片漆黑,想必郭小路他們幾個應該都睡了吧,顧歡輕輕推開門,儘量放輕自己腳步,朝自己的座位那邊走去。
忽然,一道凌厲炁息直接朝顧歡身子打了過來,雖然身處黑暗環境當中,顧歡同樣能感受到炁息的流傳。
他輕輕一躍,將這道炁息躲過,不過他的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一般。
沒想到竟然會有異人提前躲藏在502寢室當中,請君入甕般等待著自己。
一股有些不好的預感湧上他的心頭,難道說郭小路他們幾個已經…
沒等顧歡多加以思考,對方便再次向他發起攻擊,一個附著著炁息的飛踢,直接朝顧歡胸前橫掃過來。
在已經躋身陰陽境後期的顧歡眼中,對方的攻擊,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道,都顯得有些不夠看。
他瞬間開啟金光咒,附著金光的一拳,就朝對方的大腿轟去。
對方連忙收腿,可還是慢了一些,在顧歡拳頭觸碰到對方小腿的瞬間,對方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嚎。
“哎喲!”
顧歡聽著這個聲音,感覺有些熟悉,他低聲詢問道:“王不動?”
“你小子是想殺死我啊!”
聽到這句話,顧歡微微一笑,這名在黑暗中襲擊自己的異人,沒想到還真是自己室友,王不動。
王不動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開啟寢室內的燈,隨後將門鎖上,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顧歡先換了身衣服,隨後便翻找出一些身份證、銀行卡與資料線之類的小物件,將其放進自己的揹包中。
一切置辦妥當後,顧歡朝王不動這邊瞅了一眼,面上裝出一副吃驚神色,開口道:“沒想到你還真是一名異人啊?”
其實他早就對王不動的身份有所猜疑,之前不過是不願深究罷了,他覺得對方就算是一名貨真價實的異人,多半也與自己沒有利益衝突,雙方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王不動一改往日的頹廢形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打趣笑道:“我也沒想到你真是那個顧歡。”
顧歡的名字,如今在異人界中,雖然不能說是家喻戶曉,可也不是甚麼大秘密,隨便打聽打聽就能知道。
異人界中對他猜測較多的還是,他身負神明靈一事究竟是真是假,倒是沒有多少人去質疑他異人的身份。
顧歡看到郭小路與林平現在並沒有在寢室內,於是開口問道:“他倆呢?”
“唉,還不是出去找你去了,說甚麼一定要把你找回來。”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可自己這兩位室友對自己確實不錯,要是沒有這幾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顧歡絲毫不介意與幾人安穩的,一起度過大學四年。
顧歡站起身,來到王不動身旁,拍了拍對方肩膀,“說說你的事?”
王不動呵呵笑道:“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咱們得換個地方。”
————
片刻後,兩人便來到金理工附近,一間極為隱蔽的咖啡廳某個包廂內。
顧歡在來的路上,順便買了包利群,他取出一支,放在嘴邊,“不介意吧?”
在看到王不動擺了擺手後,他這才點了起來。
一陣煙霧漂浮在空中,王不動深呼吸一口,這才開口道:“關於我的事,這就要從八年前說起了…”
顧歡是一個合格的聽眾,在對方開口後,他便抽著煙,在一旁默默聆聽。
“我出身於魯城一個異人世家,我家族中的大多數人,生來便是先天異人,我同樣也不例外。”
顧歡微微點頭,心中卻暗想著,好像一般這種異人家族,能夠出現一名異人的機率,要比普通家庭要高上不少,不知道這到底與基因有沒有關係。
“雖然我家中都是異人,不過我與其他同齡孩子一樣,從小接受的都是正常教育。”
王不動指了指窗戶外,“我還能清楚得記得那一天,那是我十歲那年的一個春天,學校組織春遊,在返回的路上,突然下起一場大雨,就跟今天這場雨差不多,接送我們的汽車在返回路上,輪胎竟然還爆了。”
“這就導致,最終我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凌晨,不過也正是這一次回家途中發生的意外,讓我逃過一劫,倖免於難。”
說到這裡,王不動頓了一下,好似心中的情緒正在不斷變化,他再次深呼吸,重新調整好情緒後,繼續開口道:“我那天同樣也感到有些奇怪,平常我家裡一直對我管得很嚴,但是那天從始至終,我父母都沒跟我打過一個電話。”
“當我走到家門口時,一股非常沖鼻的血腥味瞬間傳進我的鼻腔當中,我心中同時也湧上一股不安感。”
“我開啟門後,第一眼看到的,只有一具具屍體,我家族中整整二十一人的屍體……”
顧歡聽到這裡,微微皺眉,他逐漸意識到這件事的非比尋常。
王不動眼眶有些紅了,淚珠正在他眼眶中不斷打轉。
顧歡見狀,起身拍了拍對方的肩頭,他想安慰王不動,卻不知如何開口。
“當時看到這一幕,我整個人都傻了,不知該怎麼辦,只會癱坐在地上一直哭,直到第二天清晨,我的哭聲被一名路人聽到後,這才幫忙報了警。”
“當然,這類異人界裡的惡性事件,最終還是交到公司手上,從當時勘察現場的一名公司員工口中,我聽到了一個讓我終生難忘的名字。”
“他跟我說,將我全家滅門之人,也是一名異人。”
“這個異人無名無姓,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有人見過他的樣子。”
“只知道他有一個外號,叫做‘無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