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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永世沉淪

2022-11-10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面對質問,鬱沉反而放鬆了身體。

 “如果是問我現在的心情,我確實很高興,但不是因為隱瞞你造成的後果,而是你當下對我表現出的,坦誠。”

 從鬱沉的視角看,白翎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利用他的愧疚,對他實施報復,或達成其他目的。

 但小破鳥偏偏選擇了單刀直入,捅破窗戶紙。

 白翎想要的,只是一個答案。

 鬱沉:“我的確是alpha,但這並不會對你造成威脅。因為你足夠強,AO性別差異在你面前不算甚麼問題。”

 說的沒錯。白翎瞥了他一眼。

 伊蘇帕萊索挑配偶的眼光,確實獨到。

 白翎之前只知道老皇帝怪癖多,但還不知道那傢伙居然搞AA戀?

 不過,站在權力巔峰的人,腦子多少都有點毛病,找個漂亮alpha滿足自己沒有邊際的征服欲,的確比娶個柔軟嬌弱O爽太多。

 如果是白翎,他也會這麼幹!

 而且,老皇帝是腐爛種人魚,應該長得奇形怪狀,醜陋不堪,否則也不會執政127年,從未公開露過面。

 關於這一點,還有個廣為流傳的故事。說是一位國寶級畫師想創作國慶獻禮,見到了皇帝本人,當場就嚇趴下了,回去之後更是神志不清,逢人便說“不敢置信”。

 畫師就這麼瘋瘋癲癲了一年,交了作品後,宣佈封筆。

 這一下,便把老皇帝地獄惡鬼長相的傳言,徹底坐實了。

 所以,面前這隻叫鬱沉的人魚,肯定是伊蘇帕萊索搞來改善自己後代基因的。

 就是不知道,這傢伙能不能生……

 白翎瞄向鬱沉的小腹,都是飽滿的腹肌,自己以前摸上去也沒摸到痕跡誒……

 甚麼亂七八糟的。

 白翎面色一冷,立即把念頭驅趕出去,重回冷靜。既然人魚認錯態度還算端正,他可以給個機會。

 當然,手裡的槍要握得牢牢的。

 鬱沉細心察覺到槍口有些晃動,猜測白翎握得有點手痠,正在謹慎地一根一根鬆鬆手指,便建議道:

 “你可以把槍管搭在我的頸部動脈上,威脅力一樣,也能省點勁。”

 白翎微微一怔,若有似無地冷哼了聲:“我還是頭二次見到這麼配合的俘虜。”

 鬱沉掀起眼皮,忽然問:“頭一次是誰?”

 白翎撇撇唇:“還能有誰,當然是站在露臺上的你。”

 都是我。鬱沉不由得彎了彎眼睛,露出會心的笑容。

 白翎涼涼地說:“你要是喜歡坦誠,那我們就各退一步,互問三個問題。”

 說完,他也不等鬱沉答不答應,直接開始問:“第一個問題,‘鬱沉’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名?”

 槍口移開,重新抵在鬱沉頸窩。

 鬱沉被金屬感涼了下,卻沒有躲,而是流暢回答:

 “是真名,確切來說,是我從人魚語翻譯過來的人類名字。我的胎名是未出生前就定好的,一共有六十三個音節,對人魚來說是一聲類似鯨詠的吟唱,對普通人類而言,會顯得太長。”

 “嗯哼,”白翎還算滿意,遂斟酌了下,丟擲第二個疑惑:“凱德看你不順眼,又想逼你交出權杖,你為甚麼不想辦法離開這裡?”

 不明的情緒從鬱沉眸中一閃而過。

 白翎以為自己看錯了,再去看,鬱沉已然眼簾微垂,疲憊笑著說:

 “我腳下踩著的我的故土,身邊走著我的子民,我去哪裡都是自欺欺人,這是我的國家,我還能走去哪?不論去哪,都沒有區別。”

 短短一番話,差點讓白翎的表情崩塌。

 他忽然心跳加速,死死抿著唇陷入沉默。有一股奇怪而莫名的感覺攥住了他的心臟,似乎是恐慌不安,又像是近鄉情怯。

 他總覺得,再繼續問下去,自己良久構建的認知將徹底毀壞……

 白翎把頭扭向一旁,下唇顫顫印著齒痕,突然說:

 “第三個問題我還沒想好,下次再問。”

 鬱沉轉動無焦距的瞳仁,似乎預感到甚麼,只說了句:“好。”

 白翎又問:“你有甚麼要問我的嗎?”

 鬱沉說:“我也留到下一次。”

 白翎輕微扯了下嘴角,是嘲諷也是淡漠。

 他並不會告訴鬱沉,這就是最後一次,自己再也不會來了。

 就這樣吧,他已經驗證了答案。

 槍口移走,白翎毫不留戀地轉身走開。

 剛靠近門口,側臥門幽暗地滑過,閉緊,上鎖,一氣呵成。

 白翎回過眸,精緻的臉頰籠罩在陰影裡,斜睨身後的人魚,語氣中帶了危險的威脅:

 “別弄得太難堪,把門開啟。”

 那條人魚視若罔聞,手指一動,抽出襯衣口袋裡的黑色鋼筆。

 然後,倒空墨水,尖銳的筆頭往自己手腕鋒利一割。

 鮮豔欲滴的血珠立即滲出。

 空氣中迅速瀰漫起頹靡醇厚的木質幽香,猶如沉在海底的龐大巨船,在穿越世紀後零散得被打撈上岸,潮溼的桅杆混合著海藻發酵的腥甜,詭異而醉人。

 白翎腦中莫名浮現出這副場景。

 很快,他意識到,正在發育中的腺體已經使得自己能隱約聞清alpha的資訊素。

 如果他再不走,很可能被對方影響,眨眼間就會失去意識,遵循本能,像個得了軟骨症的鳥一樣緊貼上這個混蛋alpha!

 那條人魚沉默著站起身。

 白翎眼皮一顫,心率一路飆上了100。

 他強迫自己冷靜,迅速將環境盡收眼底,大腦加速計算合適的攻擊角度和逃跑路徑。

 他有武器在手,但這不意味著,他自大到能以為自己碾壓得了人魚恐怖的肉身素質。

 子彈一旦打完,他就是對方的口中食,腹中肉。

 白翎胸膛起伏,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兩枚深深印進義肢的指紋。

 該死的混蛋人魚!

 白翎用力扣下扳機,每一槍都衝著人魚的膝蓋去。

 只要對方能喪失行動力,哪怕只爭取到十秒鐘,都足夠他跑進浴室,掀開窗戶逃出去。

 然而,那條剛才還溫順遲緩的大魚,此刻身形靈活如水中鬼魅一般。

 子彈打出的速度,在人魚的感官觸覺裡,僅如射進海水不斷降速的箭矢,慢得伸手就能攥住。

 白翎一槍也沒有打中。

 他暗罵一聲,顧不上對方的表情此刻有多陰鬱,閃身躲進浴室,一腳踢上門,立即撲向唯一的逃生窗。

 遊隼是3S級的敏捷。

 可惜放在進化了上萬年的第一批純血異種人魚這裡,還是不夠看。

 白翎很快就親身體會到了甚麼叫等級碾壓。

 浴室門飛撞到牆上,碎片四濺。

 白翎眼前一花,根本沒來得及看清,就已經肩膀一痛,被一隻青筋暴起的手瞬間摁住,幾乎是釘死在牆上。

 勝負已分。

 白翎慘然笑了笑,他開槍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被人魚撕碎做成標本的覺悟。

 人魚蒼白有力的長指,再次捏上他的下巴。

 這一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而是幾乎急躁地用上了力道,往他嘴邊送――

 ……嗯?

 白翎驚疑著低眸去看,那條突然狂暴的人魚抓住了他,並沒有像捏碎小雞仔一樣捏爛他,反而把涓涓流血的手腕,死死貼在他唇畔。

 “喝下去。”

 人魚的聲音磁性而疲憊,隱隱約約聽上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你可以離開,再也不回來,但我的資訊素等級對你來說太過了,強行戒斷會傷害你的身體。”

 “你可以喝我的血,從血液裡攝入足夠的資訊素緩解成癮,再在三個月內逐步遞減用量。等你分化完成,就能和我徹底斷絕聯絡。”

 白翎呼吸瞬間停滯了下,飛快地抬眸看了看鬱沉的臉,想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可是上面除了一片淡然,就只有濃濃的倦累。

 “快喝吧,別浪費了。”

 這句話彷彿有某種魔力。

 白翎以前去奶車前打奶的時候,機器人也總會這麼提醒大家:快趁熱喝,別浪費。

 大抵像他這樣的底層野狗,不論甚麼時候都無法直視水龍頭流著不關,也無法放任珍惜昂貴的高等級alpha血,白白嘀嗒到瓷磚上,順著溝渠流入下水道。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湊上去,貼緊唇,像贈予一枚吻那麼慌亂又謹慎地偷瞄人魚一眼,再舔了舔對方滾熱的傷口,開始了細心的嘬飲。

 太奇怪了……

 為甚麼事情會進展到如此地步,他究竟漏算了甚麼呢?

 白翎的嗓子裡湧動著鮮甜的血,傳說人魚血原本就是精力之源,可以用作魔藥。

 他吃進肚子裡,確實感覺身體的痠痛被迅速驅走,可仔細一品,卻從舌畔嚐到了沉澱的哀傷……

 傷口漸漸開始癒合,鬱沉見他遲疑,毫不猶豫又劃了一道新的。

 白翎看得心頭顫顫,忍不住說:“別弄了,我喝夠了。”

 鬱沉沒做甚麼表情,只是交待他:“以後每週過來拿一次資訊素提取液就好,不必來見我。”

 人魚又轉頭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恍然間讓白翎有了對方沒有瞎的錯覺。

 “你可以走了。”

 鬱沉如約定般放了手。

 白翎試探性往前走了兩步,再扭頭警惕地觀察。

 那條人魚站在一片廢墟殘片裡,腳下的影子被浴室的冷光燈照得孤獨而扭曲。

 他像一座被拋棄傾倒的雕塑,佇立在原地,神情滄桑與麻木。

 白翎跨過爛掉的門,走出浴室,側臥的大門果然自動開啟了。

 只需要再往前走兩步,他就能徹底恢復自由,和欺騙自己的人魚說永別。

 可是某一瞬間,他心中湧現莫名的情緒。

 彷彿是羅德的妻子逃離罪惡的索多瑪之城時,聽到熊熊燃燒噼啪摧毀的城市在低喃。

 白翎也控制不住回過了頭。

 在聖經裡,羅德的妻子沒有聽天使的話,回頭望了一眼罪惡之城,便變成了鹽柱,永遠立在路上。

 而回眸的白翎,也目睹了那條人魚的昏迷與墜落,瞬間僵在原地。

 當白翎動作快過大腦衝回浴室時。

 有一道念頭,輕輕告訴他――

 他將陷入魔鬼的漩渦,永世沉淪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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