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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給我當皇后吧

2022-11-10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作為新任甲方,烏利爾也拿到了白翎的體檢資料。

 十年了……自己關於肢體殘障者駕駛機甲的研究終於走到最後一步了!

 這隻小鳥,就是最後一塊拼圖。

 烏利爾知道,身體健全一直都是開機甲的硬性要求。即便肢體殘疾,在生物技術極其發達的帝國,只要肯花大價錢,就能進行斷肢再生。

 但平民階級就沒那麼幸運了。

 在帝國,機甲的用途和地球時期的工程車差不多。除了小部分軍事打擊,一般民用機甲在填海造陸,星際軌道建設,海底城市基建上用途廣泛。

 因此許多平民家庭也會購入中低端機甲,承接工程來養家餬口。

 這群人裡,很大一部分是鳥類血統。

 他們天生能承受俯衝的超G值重力,但骨骼較輕,遇到事故很容易粉碎性骨折,甚至經常不幸截肢。

 然而斷肢再生費用,少則七八十萬,多則四五百萬,事後還需要停工停產,在專人照顧下休養至少半年,根本不是普通家庭在失去勞動力頂樑柱之後能承受得起的。

 烏利爾就想開發一款機型,讓殘疾小鳥們也能開上機甲,努力生存下去。

 十多年來,他的計劃處處碰壁。

 廠商們說著“沒利潤”回絕了他,政府用“物競天擇”為由拒絕撥款。

 求到最後,他都快放棄了。某一天,他那位叔父忽然開口,說願意資助他。

 問到理由時,對方沉吟道: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位身體不便的故人。”

 烏利爾只想狠狠感謝這位故人託夢,為他爭取到“戈爾貢”聯合武器航空製造集團五千萬的投資。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拿到資金沒幾天,他又碰上了合適的實驗物件――

 斷腿的白翎。

 彷彿一切都嵌入了正確的軌道,正在向著希望的方向,前進。

 烏利爾迫不及待向叔叔彙報情況:

 “晚上好,我們的實驗駕駛員已經透過測試,後臺飛控資料十分優秀,相信足以支撐我們完成四期實驗。”

 “不過他有些營養不良,還有低血糖。可惜他不肯常駐基地,否則肯定要拎著他的小翅膀過來調養。”

 烏利爾即便已經年過三十,面對這位年深歷久的叔父還是心有忐忑,畢竟在對方眼中,整個帝國都不過是蹣跚孩童。

 於是他頓了頓,謹慎提出看法:

 “現在凱德掌權,生育委員會都不把提高omega體質的重點政策當回事了。通貨膨脹一天比一天高,omega生活質量一天天下跌,根本領不到配給的牛奶。”

 “應該是這樣,駕駛員的體質才會下降。”

 那道聲音穿透深邃的電磁波,沉澱到耳畔:“除了扣發牛奶,還有哪些情況?”

 烏利爾認真想了想:“似乎還有部分監護人失職,虐待,並拒絕撫慰omega。”

 鬱沉聽到“監護人”一詞,似乎想起了甚麼,緩緩道:

 “好,我瞭解了。”

 ・

 走出社團,已經夜幕漆黑。

 白翎向安娜支取了2000星幣的週薪,去掉購買聯絡終端和線路零件的錢,還剩下400。

 有這四百,他可以去小酌兩杯,放鬆一下神經,或者趕在大雪席捲前,添置一件外套。

 可他幹了一件更奢侈的事……

 花費100,買下五顆瀕臨停產的牛奶糖。

 白翎握住口袋裡的糖,感覺義肢晃盪的聲音都變得不那麼難聽了。

 他知道這附近的廣場有免費飲水樁,他可以喝一些水,吃一顆糖,再把那些該死的人工A性素塞進嗓子眼。

 白翎痛恨這種藥。

 不僅因為那股子廉價的水果香精味,還因為藥廠總是將它做得很大顆,逼著omega在口腔裡含化。

 白翎總是恨恨地用尖牙嚼爛它,再嚥下去,但粗硬的顆粒時常會卡在緊窄的喉嚨口,害得他噁心乾嘔。

 白翎找到一處背風口,坐下來。

 他拆開藍白相間的糖紙,迅速塞進嘴裡,然後等著唾液浸溼,慢慢變軟,變得粘牙,肆意流淌出香甜的牛奶香,侵染了凍得哆嗦的唇舌,像一枚帶著溫度的晚安吻,讓他舒服得舔起了牙根。

 ……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腥鹹的海風把綿綿霧靄趕上陸地,廣場上點綴的燈光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幾條活動的人影。

 即便快到凌晨,依舊有人鍥而不捨地翻著垃圾桶。

 如果運氣絕佳,可以撿到附近餐館扔掉的爛菜,但大多數時候都是無功而返,只能餓著肚子回到帳篷裡,用破棉絮把自己裹緊。

 白翎望著那幾道嶙峋的身影,有些出神。

 很快,有人就哭著咒罵起來,把酒瓶子高高擲向雕塑,玻璃四濺:

 “去你媽的帝國,去你媽的伊蘇帕萊索!害我家破人亡的血統主義惡魔,去死!”

 “我總覺得他在指桑罵槐。”身後傳來一道揶揄的聲音。

 白翎立即站起身,拉開一段距離。

 是個戴著破帽子的男人,鬍子拉碴,藍眼睛倒是明亮。

 “你是beta?”白翎剛吃了A性素,可不想惹上麻煩。

 流浪漢大方點頭:“很容易看出來吧,海洋垃圾,社會工蟻beta,我們都長著一張社畜精疲力竭的衰臉。”

 這個人非常健談,說話的口音很標準,有一種飽經訓練的腔調:

 “那你呢?我猜你是個omega,雖然個頭不像,但是你的臉上寫滿警惕,你應該有過不少糟糕的經歷。”

 白翎也沒否認,只是說:“在這個國家裡,還有經歷不糟糕的人嗎?”

 流浪漢哈哈大笑,轉而問道:“那麼,你也相信那些話嗎?”

 “甚麼話?”

 “惡魔,極端血統主義者……伊蘇帕萊索給孩子們的牛奶裡下毒,給逢年過節的奶糖裡放老鼠藥,只為了去除劣質基因。把不聽話的部下做成肥皂,還把反抗的alpha送去人造月球種土豆……這些話。”

 “聽起來像是他會做的事,”白翎沒甚麼表情地說,“至少我小時候在救助站裡,頓頓都能吃上新鮮土豆。”

 一句話把先皇和現任都罵進去了。

 “哈哈你可真會,我喜歡!”

 流浪漢眼中多了些真誠。

 “我剛來這裡不久,橋洞黨,流浪漢,隨便你怎麼稱呼我。不過我白天還是有正經營生的,我在小公園的椅子上擺攤給人算塔羅牌。”

 他說著,從口袋裡抽出一套牌,用凍得青紫的手撥開,臉上掛著輕鬆的笑:

 “來吧,抽一張,算我請你的。這麼冷的天,我更想請你喝杯杜松子酒,可惜情況不允許。”

 白翎不想辜負他的好意,隨手抽起一張:

 是個戴著珍珠項鍊和王冠的女人。

 流浪漢拿回去,雙眼微微睜大:“喔,正位皇后。”

 白翎並不懂占卜,淡淡問:“預見我要當皇后嗎?”

 那恐怕不太準。

 他只是個未來會高懸榜首的400億通緝犯。

 “不不不,”流浪漢用播音腔感情充沛地宣佈道:“Queen是一位溫暖慷慨的母親,說明你要迎接一段甜蜜豐厚的感情了。”

 好熟悉的腔調……白翎覺得自己絕對在哪聽過這道嗓音。

 流浪漢怕他不信,拍著胸脯保證:“我的占卜技術雖然才學三天,但這次我有預感,你肯定會獲得應有的幸福。”

 應有的……

 白翎默唸著這個詞,想說自己註定顛沛流離,孤獨一生。可是想了想,還是別打擊對方的好,於是他置之一笑:

 “謝謝,希望如此。”

 離開之前,他把剩餘的零錢都給了對方,並提醒道:

 “這裡的夜晚很冷,你最好凌晨三點起來,去上東區的垃圾場多搶幾條被子。你可以睡在雕塑腳下,那裡有個死角,能夠擋風。”

 流浪漢愕然在原地。

 恐怕只有親嘗過困苦的人……才能給出那麼周詳的建議。

 迎著寒冷的霜風,白翎緊了緊薄薄的外套,低著頭向前走。

 一道俯視的光輕柔撫過發頂,他下意識回過頭,望向提籃暖燈的帝國女神鵰塑。

 而在不遠處,一個流浪漢脫下了帽子,緊扣在胸前――

 正向他深深鞠躬。

 ・

 凌晨時分,白翎鑽回浮著冰渣的皇宮水道。

 他一邊控制著呼吸,一邊警惕水流動向。

 希望今天別再碰上那個水怪。

 上次就是因為想避開怪物,他才冒險選擇了爬牆,結識那位廢妃……

 白翎在心裡數秒,估算著上升高度,到了位置,卻摸不到來時的井口。他心裡一驚,強制自己冷靜下來,立即調轉方向,尋找其他出口。

 無邊黑暗裡,隱約波盪著一絲亮光。

 白翎憋住一口氣,用力向光的方向游去,光亮在視網膜裡越來越大,他心頭一鬆,突破水面正要大口呼吸――

 驟然被拽過去,止住聲音。

 不是單純的捂嘴,而是極其專業且過分的鉗制:

 大拇指壓在他舌苔上,剩餘四指扣緊下顎。這是戰俘營裡的玩法,讓戰俘能自由呼吸,卻不能發出聲音。

 被拇指粗暴塞嘴,白翎瞬間嚐到寶石扳指上冰冷的貴金屬味,抵著他的牙齦,涼得令人牙酸。

 反觀那人,卻平靜且慵懶,與不遠處對話語氣如舊,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我很驚訝,克里斯托弗,這麼晚了還來拜見我,希望你不是碰上了麻煩。”

 克里斯托弗?

 白翎聽到這個名字,怔了下,是暴君!

 克里斯托弗・凱德顯然聽到了動靜,懷疑地問:“那是甚麼聲音,你又想搞甚麼把戲?”

 鬱沉輕描淡寫:“是我的夜宵點心,不小心掉進了池子裡。”

 白翎:?

 哈哧一口,咬下去。

 鬱沉被啃在右手虎口,不痛不癢的,反而起了點興致,憐弄似的捻了捻不聽話的鳥舌頭,再抽出拇指,將扳指上沾的唾液,全擦在鳥嘴唇上。

 白翎還想再咬,被他點了點唇峰,像在訓斥。

 ……這個老騷.貨!

 白翎在心裡小聲謾罵。

 鬱沉似乎知道他在罵甚麼,轉過頭,捏捏他的臉肉,算作安撫。

 為防小鳥亂撲騰,被門外站著的第三者看見,鬱沉索性一把扯住電線,連鳥帶義肢,俯身貼頸,壓在高高的池壁邊。

 白翎正要抬頭,鼻尖撞上了溼透的胸膛。

 一滴水珠從鼻樑骨滑下,落在他微張的唇縫裡,他無意識舔了舔,隱約嚐到一抹香氣。

 亙久而糜爛的木香……

 那香味似乎引導著他,在他腦海裡幻化出一些旖旎的鏡頭……比如溼透的睡袍貼在胸肌上的紋路,又比如小腹青筋的延伸方向……

 風姿綽約的老騷.貨!他憤憤補充。

 “陰險的老毒蛇!”

 這位更是直接。

 凱德連嘲帶諷,逐漸控制不住情緒:“我來當然是想欣賞一下,一個老瞎子能活得多落魄。”

 “正如你所說,克里斯托弗,”鬱沉百無聊賴,像逮住一條妄圖逃竄的銀魚,在水下隨手握住白翎的大腿,託在掌心顛了顛:

 “我只是個江河日下的老人,眼睛也看不見東西……”

 他順著略帶肉感的腿根捏下去,摸到冰涼的機械組織。

 奇妙又粗獷的小東西。他心情莫名好起來。

 “……我落魄得很。”

 白翎聽得直想給他兩個白眼。

 落魄到當著暴君的面,玩弄他的小寵,是吧?

 鬱沉漫不經心撥弄著義肢裸露的電線,讓它們在掌心隨波逐流: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甚麼讓你如此懼怕,像個喪家犬一樣,對我缺乏禮貌地大喊大叫?”

 “別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評判我!”凱德還是下意識矮了語氣,咬牙切齒道:“只要你交出權柄,我當然會還你清淨。”

 “克里斯托弗,你實在令我失望。”

 鬱沉的嗓音明顯冷了兩分。

 接著,他吐出兩句白翎聽不懂的語言,凱德像被吹了哨子的狗,被踩了觸手的章魚,重重摔上門,離開了。

 白翎艱難消化著資訊。

 居高臨下,老人,權柄……

 他可能搞錯了,這人根本不是凱德的廢妃……

 這應該是伊蘇帕萊索的遺孀!

 實際上,先皇從未簽署過退位詔書,象徵帝國最高權力的手杖也不知去處,凱德那個傢伙,很可能把伊蘇帕萊索那個老頭的配偶囚禁在這裡,留著當人質。

 這是非常合理的推斷。

 因為如果換了白翎,他絕對也會這麼幹。

 挾持皇后……或者說,前朝的王太后。

 凱德走後,鬱沉後退一步,準備放白翎自行離開。

 可是那隻囂張的鳥兒卻兩腿一夾,翻身勁扭,瞬間將他帶翻進池子裡,拿機械膝蓋死死壓在他的心臟上方,扯住他微卷的金髮,戲謔道:

 “王太后與其縮在澡堂裡,不如給我當皇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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