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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半小時狩獵的樂趣

2022-11-30 作者:雙面煎大鱈魚

 “如果我輸了,那就允許你也提一個過分的要求。”白鄰衝他微微挑起下頜,嗓音冷淡,“怎麼樣,是不是相當公平的買賣”

 “十分公平。”鬱沉若有所思地笑了。

 可惜真誠的小鳥勇士犯了個錯誤。那就是――

 永遠不要和魔鬼談公平。

 白翎專心擺著棋子,聽到人魚問“需要我帶你熟悉規則嗎”

 “不需要,我玩過。”

 鬱沉略微感到訝異,小鳥給他的印象一直是纖細有力,以小博大的粗獷技術流。

 他倒是沒料到,對方還會玩國際象棋這麼文縐的東西。

 鬱沉提起幾分認真,指骨在臺麵點了點∶"很好。我們下甚麼棋,經典,快棋還是閃電模式?"

 "經典走棋太慢,閃電不夠盡興,我比較喜歡常規快棋,半小時速戰速決。你呢?"

 “我都可以。”

 “那就快棋。”

 白翎很快敲定,雷厲風行地拿了主意。

 人魚手掌託著下巴,眉梢間漸漸舒展,小幅度晃了下腿,像搖了搖魚尾巴似的,溫和問∶

 “誰教你下棋的”

 白翎抬眸瞟了眼,老東西看起來挺高興,比剛才開門那會心情好多了。他隨口回答道∶

 “學校裡學的。公立小學每週五下午有課外興趣活動,學校出錢,有老師教我們。”

 鬱沉回憶了下,他確實有撥過那麼一筆教育款項,給參加不起校外班的孩子,從小培養點興趣愛好。

 雖然屢屢遭到財政部反對,說不如把錢花在填海造陸,販賣土地上。

 鬱沉如今還是很欣慰。

 因為面前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正告訴他,自己的“任性”,沒有白費。

 鬱沉又問“只學了象棋嗎,有沒有學別的”

 白翎實在想吐槽,老東西好像那種一年才回家一次的家長,逮著機會就要刨根問底。

 他涼涼地說“打冰球需要買護具,音樂課我五音不全,籃球和足球都是鴉幫的天下,我和他們關係不好,經常打群架。你那是甚麼表情?別想太多,是我單毆他們一群。”

 鬱沉聽得低低直笑“原來從小就這麼不安分守己嗎”

 白領嗤之以鼻“我要是安分守己,也輪不到在這兒跟你下棋了,早就――――”

 話音戛然而止。

 鬱沉眉毛挑了起來"早就甚麼"

 白翎深呼著氣,垂下眸道"算了,不說了,說了惹你掃興,反正不是甚麼好事。"

 如果自己安分守己,隨波逐流,答應了革蘭那個人渣。

 現在應該在軍部哪個犄角旮旯的辦公室坐著,日復一日地裝訂報表,麻木遙望窗外起飛的機甲。

 聽起來似乎沒那麼難接受。

 但一輩子都會有人指著他說“看啊,那個是當年的猛禽王牌,現在還不是個金絲雀?這說明甚麼,說明omega就是不行。”

 所以白翎寧願站著死,也不跪著受人侮辱。

 擺好所有棋子,上下兩邊各自空了一格,白翎彎腰找了找桌下,也沒找到,只好說∶

 “沒法下了,缺了兩個皇后棋。”

 鬱沉摩挲著指骨,回想著說“應該丟了挺久了。盒子裡有備用兵棋,用那個代替一下。”

 白翎捏起多餘的小兵“只有一個。”

 “給你用吧,我可以不用皇后。”

 “不用Queen?”白翎驚訝反問,“那你豈不是輸定了?”

 他如此篤定,不是自持水平高,而是客觀陳述事實。

 國際象棋是模擬兩國相爭的遊戲,棋子代表著各級將士的素質。玩家的表現,則決定了“戰爭”成敗。

 與常規認知不同的是,在象棋規則裡,威力最巨大的棋子,不是王,也不是騎兵象馬,而是―――

 【皇后Queen】

 追溯其緣由,一方面是因為古地球西方女性當權者眾多。

 如埃及女王克利奧帕特拉,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俄國女帝葉卡捷琳娜二世等,無不生平斐然。

 另一方面,在更為古遠的沙特拉茲時期,皇后這隻棋子代表著"將軍"或"首輔",行政權極大。

 由此,Queen在棋盤中,既是被保護的物件,也是戰爭參與者。它不需要龜縮在城池內,反而在戰場任意位置大殺特殺,是令敵方聞風喪膽的戰鬥家。

 在義大利語裡,形象將其稱為,意為狂暴的棋子。

 相比起來,King的走位就要侷限得多。

 更多情況下,King需要守在棋盤後方,把持權力,等待皇后凱旋歸來。

 所以,缺少一個“皇后”,就如同砍掉一條臂膀。

 任是鬱沉有多麼精謀算計,應變自如,戰略充沛,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夥伴為他在前衝鋒陷陣,他也註定在權力博弈中……

 滿盤皆輸。

 “無妨,我習慣了棄子開局。我看不見,要麻煩你報數記譜。”

 鬱沉說得輕描淡寫,白翎聽得心有異意。

 ……這老東西瘋了吧,真以為自己做甚麼都是天選之人,能絲血狂打逆風盤?

 鬱沉喚來Al充當兩人的計時秒錶。

 這一場,他執黑棋,白翎執白子。

 ”白棋先行。”鬱沉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翎毫不猶豫選擇了對弈場使用頻率最高的“西西里防禦式”開局。

 這種開局以鬥爭激烈,佈局複雜著稱,十分考驗棋手的大腦運算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是一場快速賽,平均下來每人每步棋只有不超過30秒思考時間,極其需要雙方全身緊繃,身心投入,靈魂都要交.纏沉浸在搏殺裡。

 ……感知對方的思路,猜測對方的想法,從對手每一處嘴角顫動的微表情裡獲取細節,繼而抓住機會,沖垮堅實的堡壘,攻城略地興奮到頭皮發麻。

 直到一方淪陷,被拽下王位,成為俘虜。

 白翎將其稱之為【半小時狩獵的樂趣】。

 一上來,鬱沉就為白翎瘋狂的攻勢稍稍驚訝了。

 “Attack(攻擊)。”

 白翎毫不留情吃掉他的馬,“啪”得丟在旁邊。

 鬱沉笑著說“原來是熟成老練的狂戰士。”

 白翎在指間來回勾玩著King棋,對他意味悠長地威脅∶“早點投子棄局吧,看在時間充分的份上,我還能讓你舒服點。"

 鬱沉在腦中復現棋盤,沉著冷靜地用一秒分析完後十步棋,同時彎起唇角∶

 “謝謝你的貼心,有機會我一定好好享受你的”舒服’。”

 “從E4走到C5。”

 棋盤由64小格組成,每一格都有自己的名稱。從左到右標號A到H,從下往上標號1到8。

 一開始,鬱沉報著編號,白翎幫他挪動棋子。

 之後,黑白兩子殺入戰場中心,形成一片混亂。白翎覺得替他落子麻煩,便也把棋子一扔,向後躺進沙發,閉著眼睛在腦中想象那陰影交錯的64個小方格――

 開始下盲棋。

 盲棋不需要真實的棋盤,棋手可以憑藉強大的記憶力在腦海裡形成持久的立體影象。每一次陣型變換,大腦就要跟著重新整理一次。

 白翎曾經不喜歡這種玩法。

 它太過耗費腦力,精神力不足的人玩個兩三分鐘就會腦幹生疼,頭皮一絞緊,瞬間煙消雲散,甚麼控制步驟都忘得一乾二淨。

 ――――只屬於頂尖高手的炫技遊戲。

 不過D先生格外擅長下盲棋。

 他下起來速度飛快,算力恐怖,幾乎不給對方喘息思考的時間,一度被人懷疑皮下是人工智慧。

 白翎匹配到他,總是三分鐘不到就敗下陣來。

 這時,對方就會發來一條訊息∶“沒關係,三分鐘也很棒了。”

 帶著濃濃的憐憫意味,讓人一看就能把肺氣炸。

 白翎氣不過,三番五次上他小窗打砸,天天丟【開局邀請連結】給他,比空襲投炸彈還猛烈。

 D先生脾氣倒是挺好,慢悠悠上線,選一個看得順眼的連結點進去,開好房間,等著白鄰。

 “開嗎”

 “開。”

 就這麼少言寡語,你來我往,斷斷續續約了十來年。

 白翎三十五歲那年,突然患上了精神障礙。

 他注意力渙散,一睡覺就噩夢連綿,連開機甲時都會莫名走神,有一次在半空中失控,差點摔死。

 醫生診斷,這是他分化失敗和激素紊亂導致的後遺症。

 建議保守治療,吃點維生素提高精力。

 白翎按醫囑服藥,狀態卻越來越差,嚴重時甚至神志不清,給別人亂髮資訊。

 【】∶壞掉了

 【指北燈】……不好意思,剛手滑了。

 【】∶這已經是你這個月手滑的第十七次。

 【指北燈】感謝您記得這麼清楚。

 【】∶嗯,我會回顧我們的聊天記錄。

 【指北燈】:?

 【】∶我偶爾也會精神不濟,要不要跟我學下盲棋,把大腦操熱一些,或許會緩解。

 【】∶更誤。“操練”得熱一些。

 【指北燈】大腦嘛,怎麼草都行,來吧。

 下盲棋不需要實物,沒有時間和地點的限制。隨時隨地開展,隨時隨地結束。

 在D先生的指教下,白翎逐漸養成習慣。他會在野星炮火連天的指揮帳篷裡,利用零碎時間來下棋。

 每當革命軍戰況膠著,補給不足,身心緊繃疲憊到極點,他就到網路上四處挑戰對手,瘋狂攻城掠奪殺得片甲不留,以期緩解現實中的巨大壓力。

 贏完一圈,最後一站總是去D先生那裡。

 D先生的棋風強勢黏纏,密不透風,屬於大開大合的古典浪漫主義打法。

 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人的後頸,在溫柔的窒息中,收捲起毒蛇的尾巴,緩慢將人帶進麻痺興奮的大腦升騰,直到“死”前,也意識不到危險來臨。

 被D先生盯上的人,便如走投無路的困獸,每一根神經都拉扯到極限,被逼到牆角,踩在崩潰的鋼絲邊緣,不甘迎接死亡又希望渺茫。在超高壓算力的神經緊張中,腎上腺素拉滿,整個身體都在為大腦供血,處於那種高度集中的狀態下,甚至一瞬間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幻聽到血液在腦血管中澎湃奔湧,發瘋,炙熱沖刷。

 &#(將殺)"

 機械提示音一響,棋局結束。

 從高高的浪潮頂端陡然墜下,跌進底谷,渾身痠軟。人到中年的白翎會大汗淋漓地縮排冰冷的被窩裡,掙扎捂住羞愧的臉,熱裸的肩頭亂顫。

 對大腦神經極限壓榨後,最終解脫,會讓人錯覺地產生高空彈跳式的放鬆與……快樂。

 ――在戰場中,這就是一個孤獨老兵為數不多的娛樂活動。

 &#。"一道醇厚磁性的聲音浮現在背景音。

 被擊穿了。

 白翎彷彿被電流擊中,驀地睜開眼睛,慵懶捲曲的金髮晃花了他的視線。

 ……串頻了,這可不是那位紳士。

 是那隻風騷的老東西。

 空氣中繚繞著醇醉發酵的酸味,鬱沉本能深深一嗅,貪婪地把沙棘資訊素收入鼻腔。

 他眼底掠過一抹炙暗,斟酌著問“你剛才的呼吸不太對勁,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白翎欲蓋彌彰地抓起外套,顛著小喘站起來。他吞了口唾液緩了緩氣息,逃也似的說∶

 “你贏了。”

 他腿肚子打顫地走到門邊,溼淋淋的褲子貼緊腿根,讓他羞恥得扶著門框歪倒了下。

 AI監控著空氣裡爆炸的資訊素,找到了溼潤源,將沙發上被漏油機械小鳥坐過的毯子舉起∶

 “請讓一讓,我需要去烘乾毯子。”

 咚,遠處一聲暴力的關門聲,小鳥跑了。

 鬱沉也站起來,往書房深處不自然地走了兩步,忽然頓住了。

 金髮浮躁地摩擦肩頭,他扯了扯禁慾的衣領,脖頸泛紅處隱約浮現出金屬偏光色的逆鱗。

 Al盡職問“主人,您要去小浴室啊,需要提前放泡澡水嗎”

 “不用。我衝冷水澡。”

 說完,鬱沉不耐煩地舔著牙尖,抽出腰間皮帶,握在青筋稜起的右手,命令道∶

 “把那張毯子給我。我會在浴室待久一會,不用進來侍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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