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風雪慢慢收降。
雪後的日出溫暖輝煌,映照在皚皚大地時,反射出燦爛包容的光芒。
白翎醒來後,抱著膝蓋坐在落地窗前凝望了一會。
他原本以為,臨時標記後的身體會產生許多變化。
摸了摸後脖頸,用高熱整夜後的腦子細品了半天,他才模糊察覺身上似乎沒那麼倦了。
據說alpha佔位資訊素的效果因人而異。
情緒暴烈的,omega會受影響變得躁動,冷心自私的,也會自帶冷卻buff.
因而,幾乎每一個omega都能感覺出alpha標記自己時的情緒,來判斷是否惡意標記。發現不對勁後,第二天去民政局離婚的也大有人在。
白翎感覺不太出甚麼,只能安慰自己,那個老混蛋就是一款不透風的腹黑鎮定劑――――
對症他這個破爛貨。
Al舉著長條盒子溜進來時,小鳥置身光線飛舞的細小塵埃中,彷彿與背景雪色融為一體。
"早上好~主人讓我來送新義肢,是連夜加緊送過來的。主人說不清楚合不合你的腿骨尺寸,請你先試一試,如果不合適再記錄資料,發回去重新定製。”
白翎拽了拽滑下肩頭的領口,扶著牆單腳跳下來,寬大的衣襬在大腿根晃盪。
……老混蛋的睡衣才是不合尺寸。
檢視一眼盒子,不出意外,義肢是機械大廠出的新款,功能看起來很多,但白翎這會子沒心思――試用。
他還沒忘記,今早九點之前,要向大賽提交那份該死的監護人同意書。
白翎穿上搭扣就走。
扣帶有點松,他便一邊提溜著大腿帶子,一邊赤著腳,穿過鋪滿地毯,猶如暮春森林長滿柔軟苔蘚的走廊。
最後一腳踹開餐廳門,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轉頭盯向坐在桌主位的男人。
動作一氣呵成。
Al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機械小鳥表情冷酷,雙手抱臂,在和賽博主人對峙。
但此次對峙以雙方主動棄權告終。
鬱沉偏過腦袋,璀璨的晨光透過天窗斜照而來,給他翡翠綠色的瞳仁鑲起一抹優雅的金邊。
他抬起手腕,往自己的杯子裡涓涓倒入熱牛奶,放到了白翎面前。
鬱沉語氣溫柔∶“寶貝早安,昨夜睡得還好嗎?”
白翎抬眸瞟了他一眼。
兩人坐的椅子隔著二十厘米距離,白翎忽然單腿一伸,用那隻新義肢的抓力扒到人魚椅面上,接著腳跟勾起勁,連椅子帶自己瞬間挪過去。
兩張椅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一聲,像激碰的交杯酒。
鬱沉不動聲色笑了笑,感覺某隻不安分的小鳥踩到他腳鐐上,腳趾伸進鐐圈裡,故意用腳掌腹摩.擦他腳踝凸起的骨頭。
“小朋友一早起來,興致就這麼好”
小朋友把腿一路,恃寵而兇“餵飯。”
這既是威脅,也是撒嬌。
――――來自猛禽小雌性,獨一份的縱容。
鬱沉眼角泛起笑意,端起已經溫好的海鮮粥,沿著碗邊挖了一勺,將金色小勺遞過去。
他感覺到勺子端一顫,有小牙磕在金屬上的輕響,那隻小鳥抿了兩下,忽然詫異問∶
“鹹菜”
“嗯,小鳥鹹菜。”
白翎”……”
這不是薩瓦那隻臭雞天天調侃他的話嗎,人魚怎麼會知道?
他頭皮一麻,突然有了不太妙的預感。
趁著鬱沉不注意,白翎飛快按亮終端,瞟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鹹菜對話。後面還陰陽怪氣接了一句。
【一拳一個監視怪】嘖嘖,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鳥將不早朝。
【白翎】當小寵本來就不用上早朝。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話別說那麼絕對哇,說不定咱們月底就飛黃騰達,一路飆升寵妃,升職,加薪,每日上朝。
【一拳一個監視怪】上朝幹嘛,觀賞一群海洋金針菇嗎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我懷疑你倆根本沒有好好聽過課。老師不是說了,我們有機會到外交場合露臉,今天下午還要上星際禮儀課呢。
【一拳一個監視怪】星際通用禮儀,這個我懂――――
【白翎】“窮則精準打擊,富則火力覆蓋。”
【一拳一個監視怪】YEEEES!(擊掌.jpg)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突然感覺我和這個寢室的風格不合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順便一說,你倆昨天找我看的《O德守則》卷子全都不合格!鳥鳥,請不要在每一道選擇題旁都畫中指……還有少爺,你為甚麼要在簡單題寫“不離婚,只喪偶”啊啊啊。
這哪是“善解人意”omega,這是夫愁者聯盟吧?
諾思不忍直視地幫他們改好,檔案發到小群裡。
白翎點開載入,同時順了一口海鮮粥,斜睨了眼鬱沉手腕上青紫色的脈絡,心裡有些癢癢的,再心不在焉低頭看終端――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白翎,鳥鳥,下次不要滿腦子伊蘇帕萊索。
白翎差點嗆住,扭臉吭吭咳了咳,一塊餐巾溫和地遞到他嘴邊。
鬱沉微蹙起眉“是不是我喂太急了”
白翎∶……不是。"
是他自己心裡有鬼。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白翎,在卷子上寫“伊蘇帕萊索”很容易被扣分的,要想拿高分的話,最好改成“邪惡的先皇”。不過說起這事,我突然想起來,我們歷史學術界以前另有一套更隱秘的稱呼方式誒。
【一拳一個按摩怪】啥稱呼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讚美詩)(詠歎調)我們叫他,主宰一切又無處不在的,TheOne。
【白翎】大1
【一拳一個按摩怪】∶大1?Theone,one!
【海兔兔卷煎餅果子】∶…………(我實在和你們的變態格格不入。小心被老伊的鬼魂找上門啊喂。
耳畔忽然響起趣味的聲音“甚麼大一”
白翎眼皮子顫了顫,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嘀咕出了聲。
他胡亂找個藉口搪塞∶“就是……剛才大意了,沒發現……義肢綁帶太鬆,嗯。”
“我看看。”小勺子叮鈴放回青瓷碗。
鬱沉所說的“看”,是精準握住了小鳥的斷肢,順著不鏽鋼與肉骨頭相接的斷面一寸一寸觸控,然後指甲一頂,指骨突出塞.進縫隙。
新義肢的感測器十分靈敏。
白翎接收到那極度真實的觸感,一下子咬住唇,繃起大腿根,羞赧地扭過頭。
好怪……
“介面確實鬆了1厘米左右,你穿著太大了。”或者不如說是……小鳥腿太細。
手掌輕柔託著那一把柔韌的小肉,鬱沉不禁有些浮想聯翩。
他放任粗突的指節在義肢縫裡反覆滑動,測試不同位置的空隙差。
白翎卻恍惚產生一種,自己被家長帶去商店買鞋子,親鳥一指頭戳進他鞋後跟,站起來坦然和店員說差了一指寬,孩子穿不合適的詭異感覺……
羞恥得讓人想奪門而出。
白翎試圖岔開話題“其實沒有大礙,尺寸差一點很正常,我回頭找泡沫填充上,再用紮帶一捆就可以。就是有時候捆緊了會血液不迴圈,站起來有點腿麻,我都習慣了。”
“可我不能慣著你受苦。”鬱沉理所應當地說。
白翎灰色的瞳仁震動了下,呼吸錯亂地抬頭看去。
只見鬱沉略微思索,從腰間摘下了顏色溫暖的褐紅色小牛皮皮帶。
測試地握在手間掙了掙,上好的皮料雖然有些磨損,但質地依舊優秀,柔軟而不失彈性。
當做義肢束帶的臨時替代品,算是合適。
白翎眼睜睜看著他俯下身,垂著深綠眼眸,神情帶著安撫,如燦海波浪般的金髮因為姿勢而湧進鋼鐵支架的縫隙,給那塊黑黢黢的地方,帶來一抹濃郁的光。
即便截斷了大部分,長期保持高強度鍛鍊的軍人,腿.根處還是保留著肌肉線條。
且弧度很流暢,屬於瘦削有韌勁的。
當鬱沉捏握上去,腦子裡卻浮現一個念頭。
……很適合留下指紋或其他痕跡的地方。
小鳥的腿太瘦,皮帶孔洞不夠用。鬱沉用長指丈量了下小鳥腿圍,他的一掌,兩掌……
他隨手從口袋取出鋼筆,開啟蓋帽,指尖控制住力度和角度,握住銳利的筆尖,細緻迅速地打下規整的小孔。
最後將金屬扣的插針準確扎進孔裡,發出輕微"噗"的聲音。
白翎不知道為何,聽到那聲音,難忍地蜷縮起腳趾。
鬱沉將釦子往裡緊了緊,調整長度。小鳥的大腿被皮帶勒出微微肉感,讓他愛不釋手,心癢難°是
可是忽然,他掌腹擦過一處突起的疤。
順著那道疤,能發現更多細小的坑窪,彷彿枝藤蔓延,攀附在鳥兒腿上。
鬱沉眼角一顫,聲音帶了森寒∶“誰給你留下的疤?”
白翎低頭瞧了瞧,漫不經意道“哦那個啊,不是疤,是我的紋身。我們以前要上實戰,天天打留置止痛針,針孔太多不好看,我就紋了一句吉祥話上去。”
鬱沉感興趣地問“甚麼吉祥話”
白翎被他握著腿,反而姿態放鬆地靠向椅背,眼睛斜瞟著人魚,露出一抹不符合年齡的,屬於老兵油痞子的勾笑∶
“出入平安。”
大膽,狂妄,囂張得不把任何會看到這句話的alpha放在眼裡的惡鳥。
鬱沉表情滯了一秒,脊背瞬間竄過一道熱火,有種被猛禽盯上當做獵物的興奮感。
他笑意濃厚地說“我很喜歡。”
那隻鳥撈過他的領子,拽到唇邊和他調笑低語
"我紋的時候就在想,有朝一日那些alpha看見了會是甚麼表情?會不會頭皮發麻,心理壓力突增。”
鬱沉打趣道“那你第一個看見它的alpha說了甚麼”
白翎咬了咬嘴唇,稍微扭過臉∶"……你說,你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