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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墮化的軍警(31)

2022-11-10 作者:我又覺得我可以了

 教堂, 在彩窗的陰影下。

 費奧多爾緊緊扣著鶴見稚久的手腕,本就蒼白的手指用力得更加指尖發白。

 充斥大腦的是一種空前的喜悅和不知名的孤獨感。

 異能消失了。

 身體所感,肉眼所見, 情報所及的每一個地方,以橫濱為原點擴散至整個世界無一倖免。

 「罪與罰」、「瘟疫流行的宴會」、「懸崖」、「外套」。

 武裝偵探社、港口Mafia、異能特務課、Guild、鐘塔侍從。

 “……哈!”費奧多爾一隻手捂著臉,俯下身, 五指間是扭曲至極的無上喜悅和歡欣。

 那絕不是為了成功的夙願。

 他被一種巨大彷彿深淵一樣的孤獨和虛無感吞噬包裹,引以為傲的能力和思想在這一刻變成滄海一粟,漂如浮萍。

 連一直以來堅守的本能都在戰慄和動搖。

 “費佳的理想是甚麼?”

 鶴見稚久自言自語,“創造一個沒有異能者的世界——是的, 這是一個很偉大的理想, 為此你不惜和那麼多強大的異能集團為敵。”

 “可是費佳,你似乎忘了, 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存在、人類的基數在於沒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異能者需要審判嗎?普通人需要救贖嗎?”鶴見稚久大笑一聲, 震耳欲聾,“你看清楚了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拿出你那份天才般的頭腦去看!拿出你那份自詡神明的自傲去看!”

 “罪不在個人和集體, 罪在所有一切!”

 神有犧牲弱者和平庸者來實現自己偉大目標的權利嗎?

 神有為了讓人類進步, 不聽從世俗的道德和法律的約束, 自己立下新規的權利嗎?

 ——神有罪嗎?

 “神無罪。”灰髮年輕人彎下腰, 摘下費奧多爾頭上毛茸茸的白色帽子,他俯視那雙漂亮又短暫充斥茫然的酒紅色眼眸, 笑著一字一句地說:

 “但你有罪。”

 費奧多爾瞳孔猛縮。

 永遠謙遜優雅的魔人失態了。

 鶴見稚久彷彿才是那個巧舌如簧的魔人,喋喋不休的一步一步緊緊逼迫俄羅斯青年的神經。

 他進一步,費奧多爾就退一步,直到退出陰影, 跌倒在陽光透過彩窗照進走廊的五彩斑斕裡。

 仁慈的天使彩繪靜靜聆聽。

 “承認吧費佳, 你判斷錯了世人, 你的理想、你寄精神本能的希望根本承受不起你的需求。”

 “你看看如今的世界,告訴我,僅僅是消除異能能夠成為你心裡的「救贖」嗎?”

 鶴見稚久半跪在黑髮青年身前,親暱地捧起他的臉,好像看見了一瞬間的脆弱和動搖。

 那是一種稱得上不知所措的茫然和孤寂,源自費奧多爾的內心。

 異能消失後的世界是甚麼樣的,費奧多爾有過各式各樣的設想,但鶴見稚久給出的是最差的那種。

 因為他要逼迫他。

 一如當年費奧多爾初次接觸鶴見稚久那樣。

 “你我皆是原罪,不需要救贖不需要審判不需要一切形容詞來定義你和我。”

 “世人不需要神,我們是孤獨的,費佳。”

 “罪在世人?”費奧多爾問。

 “罪在世人。”鶴見稚久答。

 青年從喉嚨裡發出嘶啞的乾咳,他是溺水者,但能夠得著的不是稻草,而是水蔓。

 纏住溺水者的腳踝,用斬不斷擺不脫的決絕拉著他一起沉進水底。

 “陽謀……哈哈。”

 多麼光明正大的計策,拖上了整個世界來做舞臺,可費奧多爾否認不了,他的惶恐與驚懼並非來自生命的威脅,而是理念的崩塌。

 異能消失之後,世界變得更糟了。

 美好的願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聰慧至極的費奧多爾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鶴見稚久特意給他看的表演。

 但現實往往比想象更有衝擊力,一則又一則的情報敲擊費奧多爾的精神和理念。

 全世界範圍大批次的異能者名單暴露,戰爭時期的異能者執行任務單更是如雪花一般散落出來,它們大多在能激起仇恨的位置,於是世界各國開始互相懷疑,不知道里世界的普通人升起了強烈的排異心理。

 普通人不知道異能者已經失去了異能,他們只知道有些人發起了戰爭,有些人帶來了災難,有些人倚仗特殊能力為虎作倀,胡作非為。

 我沒有的,他們有——是嫉妒。

 我弱小的,他們強——是恐懼。

 “問問你自己,你在渴求甚麼?”鶴見稚久額頭抵著額頭,要一句話問挖空他的內心,“問問你自己,你在期待甚麼?”

 我的渴求?

 費奧多爾和銀灰色的瞳孔對視,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理念正在被侵蝕和吞沒,鶴見稚久蠶食了他的理想。

 鶴見稚久要成為他的理想。

 他能抵禦嗎?

 抵禦不了。

 為理想而堅強的人必定會為理想而脆弱。

 費奧多爾急需一個新的理念來支撐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

 “………是我輸了。”

 費奧多爾閉上眼睛,心理防線轟然崩塌,讓鶴見稚久鳩佔鵲巢,把原本的理想從巢穴裡推出去。

 他輸給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陽謀。

 鶴見稚久賭贏了,他開懷大笑,一言一行的歡欣都是發自內心的純真。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

 武裝偵探社迎來了新客人。

 “你好,我是國木田獨步,請問……”

 “我替坂口安吾來找太宰治。”

 青年金色的髮絲上壓著棕色的貝雷帽,他腰上彆著一支復古的煙槍,不過更重要的還是手上的那個檔案袋。

 “我叫綾辻行人,這是辻村深月,同樣隸屬於異能特務課。”

 國木田獨步聽說過這個人。

 殺人偵探之名如雷貫耳。

 被作為武裝偵探社下一任接班人的青年判斷對方無害之後才點點頭,“請跟我來。”

 辻村深月抿著唇跟上,警惕心就沒放下過。

 她和綾辻行人還是因為特例才能離開的,如果有人找殺人偵探的麻煩,她很難保證全身而退。

 太宰治在醫務室,武裝偵探社所有成員都在醫務室。

 因為江戶川亂步在這裡。

 “呀,是綾辻君。”太宰治看見門口的人一點都不驚訝,他猜測到了前因後果,“特務課全軍覆沒了?”

 綾辻行人頷首,“整個異能特務課都被革職調查,坂口君被帶走之前要我給你送東西。”

 綾辻行人把手裡的檔案袋遞給太宰治,青年看見了病床上的那個人,目光有些沉著。

 江戶川亂步重傷不愈,武裝偵探社的戰力損失了很多。

 異能特務課因為知道的情報太多,被一向不對付的內務省其他部門視為這次夢想家事件的重要失誤點,已經無力參與到接下來的事情。

 港口Mafia作為黑.道組織就更難了。

 鶴見稚久激化了普通人和異能者的矛盾,又給出了一個讓普通人發揮的‘機會’,異能者被宣傳成災禍,這樣下去要人人自危,指不定特異點解除之後又要迎來新一波的混亂。

 太宰治起身,他問綾辻行人,“綾辻君,偵探社接下來可以拜託你幫忙判斷敵情嗎?”

 “不如說坂口君讓我給你送資料就是這個意思。”

 “那就好。”

 “太宰先生?”中島敦兩眼茫然,不知道他們的話是甚麼意思。

 但棕黑髮色的青年頭也不回,徑直離開了這棟簡約的紅磚建築。

 “他要去找獵犬——準確來說是獵犬甲分隊隊長、天人五衰的頭領福地櫻痴。”綾辻行人冷靜出聲解釋,“那個被電影化的,在鶴見稚久之上的國際英雄。”

 鶴見稚久最尊敬的前輩。

 “福地……?”

 沉穩老成的聲音響起,略有些不可置信的疑惑。

 國木田獨步尋著聲音轉頭,“社長!”

 “說清楚,我要知道具體情況。”福澤諭吉大步過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銀狼福澤諭吉,昔日和福地櫻痴名列五劍客之一。

 綾辻行人聽說過福澤諭吉,他微微嘆了口氣,沒有隱瞞。

 “根據坂口君的情報顯示,鶴見稚久走上歧路是被可持續性的誘導和唆使,而他一路升遷裡都離不開福地櫻痴的作用,無論是入伍第一年就加入甲隊還是第二年就成為乙隊隊長,頭一次大鬧基地的停職協議是福地的擔保,就連他的隊員的死因裡都有福地櫻痴的影子。”

 “我們有理由推斷鶴見稚久的絕望是福地櫻痴一手塑造的,他從展現自己過人的天賦和脆弱的精神理念開始就被選定,變成了天人五衰計劃裡至關重要的一環。”

 綾辻行人想抽菸,他看著醫務室的裝潢,又放下了,只是繼續說,“現在的情況是鶴見稚久先一步進行自己的想法,他搶在了他尊敬的前輩前面,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會導致天人五衰的計劃失敗,所以太宰君需要去確認和激怒福地櫻痴,不管他是不是天人五衰的頭領,他都是最瞭解鶴見稚久的人。”

 “如果福地櫻痴確認是天人五衰的頭領,這會是一個很有價值的狗咬狗策略。”

 白日夢想家的白日夢都已經實踐到這個地步了,再不拿出應對方法就要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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