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了嗎？”
少年模樣的成年人碧綠的瞳孔靜靜地看著爆炸帶來的火焰, 他抬頭和鶴見稚久對視。
靜謐裡只有換彈匣的聲音。
鶴見稚久表情淡然自若，在身後的偵探社員趕到之前扣下扳機。
‘啪嗒’。
手上的武器被子彈擊中。
是一直遠在制高點作為輔助的織田作之助，已經金盆洗手不殺人的殺手先生沒有被安排到近戰範圍裡。
鶴見稚久的匕首緊隨其後, 他感受到了小巷外密集的腳步聲，大概知道甚麼情況了。
鶴見稚久眼睛一轉, 綻放出一個笑容來。
刀刃破開空氣，堪堪削斷了偵探先生額前的髮梢, 江戶川亂步畢竟和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無法比較, 退那一步還沒站穩就被一刀捅進心口。
鶴見稚久毫不留情地在致命處握緊刀柄, 絞了一圈, 刀刃上本來是給太宰治準備的毒藥, 能夠讓人昏迷不醒。
這種傷勢也許能吊住命，但活不了多久，除非橫濱還有第二個治療異能者。
武裝偵探社需要一個弱點, 必須是核心人物, 必須無法加入戰局。
重傷江戶川亂步，足夠了。
小巷左側的牆壁上有刀光閃過，鶴見稚久鬆開匕首，丟下江戶川亂步撤一步遠離危險地區。
瑰如牡丹的和服女性與她的夜叉突破牆壁，將刃鋒幾乎要架到鶴見稚久脖子上。
港口Mafia來了。
天上有螺旋槳的鼓動聲, 大批的武裝秘密警察將紅外線瞄準鶴見稚久全身上下。
異能特務課來了。
強光從頭頂的直升機照射在鶴見稚久身上, 年輕人站在空地上眼眸低垂, 眼下只有陰影，光亮更加襯得這個年輕人如同鬼魅。
武裝偵探社的成員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這一秒, 三刻聚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熱烈歡迎各位——”
鶴見稚久振臂高呼, 較長的灰髮被直升機的風吹得飛舞, 掩蓋不住那雙在強光下更加熠熠生輝的銀灰色眼眸。
“——來到我的第一階段！”
…
“亂步先生怎麼樣？”太宰治坐下的時候問旁邊的中島敦。
人虎少年搖搖頭，嗓音沙啞，“還在搶救室裡，醫生說短時間很難脫離危險。”
他自責地垂下頭，“要是當時我再小心一點…與謝野小姐也不會……”
“這個時候要堅強起來，敦。”國木田獨步勉強拍拍他的肩膀，失去與謝野晶子之後武裝偵探社的優勢很大程度降低了，不少社員還處於受傷狀態。
“現在你是偵探社的最強戰鬥力，不要消沉。”
“是！”中島敦握緊拳頭。
“都到齊了嗎？”坂口安吾推開門，他身後跟著一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三花髮色老人。
“請稍等。”那位紅色和服女性微微一笑，“首領和重力使正在趕來的路上，港口Mafia會為此次事件壓注最大的砝碼。”
“……是嗎。”太宰治喃喃自語。
這就是鶴見稚久想要的嗎？
森鷗外和中原中也在五分鐘之內趕到了，三刻構想第一次會議展開。
“那麼，這件事就由我先說我知道的部分。”太宰治主動請纓，他站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太宰治頓了一下，繼續道：“鶴見稚久的理念是想要改變世界，經過和他關係最親近的人的確認，這一條可以明確是真話。”
“改變世界？”有人小聲重複了一句。
“是的。”太宰治聽見了，他解釋道，“按鶴見稚久的想法，他認為先毀滅再重建比傳統的拯救世界來得快，從他的過去不難找出他會變成這樣的根據。”
中原中也攥緊了拳頭。
“這是結果，而我們要考慮的是在過程上阻止他。”太宰治說，“亂步先生推斷，鶴見稚久的第一階段主要是讓組成「三刻構想」的三個組織聯手，這樣可以集中消滅他的敵人。”
“鶴見稚久不懼怕敵人的多少和強度，他的行為更多的是一種報復式的興師動眾，觀眾越多對他來說就越好，而我們不得不出動這樣的人手去應對他。”
“因為鶴見稚久的強大不依靠異能，僅憑自己的身體素質就能做到異能者能做到的事情。”
“然後就是鶴見稚久的行事風格。”
太宰治敲敲桌面，“他和魔人不一樣，鶴見稚久是個行動派，執行力很強，我和亂步先生一致認定他的計劃應該已經到了節點，也就是下一步是直接達成目標的可能性至少有百分之六十。”
“對付他要注意他會發起大規模的襲擊，包括但不限於爆炸、毒氣等方法，亂步先生在此之前已經從橫濱挖出了數十處鶴見稚久埋下的炸藥，難免他還有更多的後手。”
“所以我們面臨的局面很有可能是最差的，對嗎？”森鷗外總結道。
太宰治頷首，“是。”
“那麼他拖這麼久的目的在哪？”森鷗外問。
如果準備得差不多了應該直接動手最好，就算是想要報復社會，也不應該拖延至此。
“關於這一點就由我來說吧。”坂口安吾起身，向太宰治點點頭。
太宰治坐下。
“特務課調查鶴見稚久這些年的行動軌跡，得知「夢想家」鶴見稚久和他的同夥「魔人」費奧多爾還之間還有一個組織，其名為「天人五衰」，歐洲通緝犯「小丑」果戈裡也是其中的成員。”
“我們對鶴見稚久的側寫表明這個人在內心轉變之前很有可能受到了教唆、威脅和利用，日前鶴見稚久在擂缽街引爆炸藥時也喊出了相應的口號。”
坂口安吾推推眼鏡，“所以我們合理懷疑鶴見稚久的所作所為有天人五衰的成分在，而這個組織的資訊完全空白。”
“更棘手的東西啊……”
不知道有誰說。
“再就是至今為止還沒有發現作用的一點，也是江戶川亂步在休克之前傳達給我們最後的訊息——鶴見稚久的異能，「十倍奉還」。”
“將對方的力量以十倍以上的形式返還回去，六年前鶴見稚久在這方面就拒不合作，最後一項測評資料的返還範圍足以涵蓋日本國土。”
“也就是說要捨棄一部分用異能進攻的方式？”
“正解。”
坂口安吾：“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他，鶴見稚久行動很快，三番兩次的打斷對他來說無傷大雅，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一定要是阻止嗎？”森鷗外出聲，這位Mafia的首領欣然提議出最殘忍有效的方法，“為甚麼不直接想辦法殺了他呢？我記得異能特務課名下也有一位偵探——他的能力對付這種惡貫滿盈的人應該不難。”
坂口安吾沒說話，卻是種田山頭火嘆了口氣，“你說的這個方法，我嘗試過。”
“但那位綾辻偵探拒絕了。”
種田山頭火說，“他告訴我，如果普通的意外無法殺死一個特種兵，那麼「」會自發選擇其他方法。”
“車禍、流彈、高空墜物，又或者地震、海嘯、火山爆發，都屬於意外死亡。”太宰治輕聲補充，“原來如此。”
更何況鶴見稚久手上一直壓著一張死活不用的手牌，哪怕是夢野久作的「腦髓地獄」這麼好的機會，他都藏著沒用。
是怕他們找出規律。
“用中原先生釣魚執法的可能性是多少？”有人在安靜中提議。
“零。”回答的是中原中也本人。
橘發青年說，“四年前他赴約太宰的時候是最後一步已經達成的，這就是稚久的行事風格，他不會留給別人機會。”
不可逆轉，事成定局。
這個時候鶴見稚久才會講他身為惡人的廢話。
既謹慎又粗獷的一個人。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聚集整個橫濱的力量，強殺「夢想家」鶴見稚久。
…
鶴見稚久眨巴眨巴眼睛。
“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一回來就看見他的預定的同夥突然成為了別人的合夥人。
“為甚麼啊費佳！”鶴見稚久假哭得好大聲，“明明是我先來的！”
他都準備付尾款了。
費奧多爾冷靜地忽視了這份無理取鬧，“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鶴見稚久可能做不到一口氣殺死武裝偵探社全員，但全身而退還是很簡單的。
“噢，我本來是想直接回來的，突然想了想又去殺了一個奶媽，打團果然還是要先殺輔助才行。”鶴見稚久繞著費奧多爾轉了一圈，認可地點點頭。
新衣服，慕了。
“……奶媽？”發出疑問的是另一個人。
“網路遊戲專用術語啦，正式一點應該稱呼她為治療類異能者。”鶴見稚久回過頭，眼睛‘嗖’地一下就亮了，“這就是費佳說的大裁縫啊呸——白麒麟澀澤龍彥先生嗎？！”
“無聊。”
但是白麒麟先生並沒有想要理會鶴見稚久的意思。
鶴見稚久心態良好，完全沒有在意。
“萬事俱備，費佳準備好了嗎？”
鶴見稚久定定地看著他唯二可以看見的瞳色，輕聲細語。
“這可是一步到位的陽謀，算作當初你拖我沉入罪惡深淵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