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肆虐、咒靈橫行。
這是人類的都市?這是人為的時代?
羂索還以為他回到了千年前的平安盛世——可去他媽的吧, 平安京比現在的東京安全多了。
死滅迴游都比現在安全。
佔據咒術師軀體的羂索趁著鶴見稚久還沒找上門,乾脆闖進百鬼夜行最危險的腹地。
於涉谷街頭,籠罩下來的「帳」殘破不堪,「帳」周圍守著一圈咒術師, 源源不斷的咒靈湧向這裡。
開始了。
當然不是說早已經開始的百鬼夜行, 而是另一件事情。
一場混亂,其名為咒殺。
人與人、人與咒靈、咒靈咒靈。
百鬼夜行驅使咒靈遍佈世界, 結界損壞的情況下無異於咒靈暴動, 引起的咒力興起遠超咒術最繁盛的平安時代, 濃厚到普通人用肉眼都能看見空氣中浮動的物。
羂索深呼吸,悄悄潛入「帳」。
他知道百鬼夜行最中心是甚麼。
‘轟隆隆——’
剛剛踏進「帳」的範圍就能聽見爆炸般的巨響, 黑幕籠罩範圍內完全失去了涉谷本應該有的繁華, 咒靈被無下限術式破壞後殘留的汙穢如同泥淖一般在地上積出淤泥。
樓房傾倒, 大地分裂, 四處都是斷壁殘垣瓦礫遍地,天災走一趟都沒有這樣慘烈。
但是不能遲疑。
羂索咬住牙根, 把回頭的想法吞進肚子裡去。
這是最後的機會。
必須趕在鶴見稚久發現他在這裡之前離間這三個人之間的信任。
越靠近戰場中心咒靈的氣息就越發濃厚,建築損壞的程度也越高。
六眼咒術師五條悟和特級詛咒師夏油傑的戰鬥沒有任何人膽敢插手,正如鶴見稚久所說, 五條悟和夏油傑在一起, 哪怕互相是敵人也是最強的。
完全可以這樣說:整個世界的命運交在了這兩個人手裡。
針對百鬼夜行是,針對鶴見稚久也是。
“——”
羂索還沒在廢墟堆裡找到人影,就被一隻巨大的鬼手捏住半邊身體動彈不得。
是了, 他現在的身體是隨手找的, 想瞞過兩個特級咒術師微乎其微。
但是羂索知道怎麼活下來。
“我知道鶴見稚久的下落……”
巨響驟停, 只剩下石塊在重力下墜落的聲音。
寂靜得讓人雙股戰戰, 心生懼意。
“打擾別人打架能不能換一個好點的藉口~”五條悟半是抱怨地說道, 他一出現就吸引到了羂索的目光。
青年教師的白髮依然飄逸,襯得他那張臉還是滿分顏值,但那雙眼睛……
蒼藍色的六眼受到了咒力的侵蝕,更加敏銳、更加強勢、更加——
羂索終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發現這個世代最重要的問題了。
五條悟出生之前咒力衰弱,咒術界良莠不濟術師質量參差不齊,而五條悟出生之後又是另一種盛景。
一個天賦上限過頭的孩子出手後,全世界的咒靈都進行了新一輪的進化,為的就是平衡五條悟天生所承載的「六眼」帶來的天平傾斜,因此漏瑚花御陀艮就是最好的證明。
長此以往,應該是咒術重新步入繁盛的開頭。
但鶴見稚久打破了這個平衡。
鶴見稚久增強了天平裡「咒靈」的一方,導致原本的強弱關係徹底顛倒過來了。
或者應該這麼解釋:
曾經「術師」一方的強大以五條悟為最,特級咒靈對他來說也不過是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祓除的咒靈。
而現在,五條悟仍然是「術師」
一方之最,但卻成了五條悟只有一個,咒靈在負面情緒的迴圈下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直到膨脹坍縮。
術師和咒靈的平衡靠五條悟撐著,那是基於有天平的情況下。
——如果鶴見稚久的行為直接打破了天平本身呢?
所謂‘天平’,指的可是整個世界啊!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不說就快點去死啦。”成年教師扒拉開額頭不聽話的髮絲,柔軟的白髮沾了點灰塵,但是問題不大,他五條悟還是最靚的。
“殺了吧。”夏油傑從旁邊過來,也許是因為衣服不便於戰鬥的原因,相比之下他比五條悟站的灰塵多一點。
但兩個人都還是戰意飽滿,唯一能讓他們暫時停手的只有一件事。
“你現在殺我可以,但是你們以後再殺我也來得及,可是如果你們現在殺了我,想拯救你們的摯友可就再也來不及了——呃!”
羂索的軀體被無下限術式加持下的石子擊中腰腹,血迅速滲出來。
“我同意殺了他。”五條悟拋著手裡隨手撿的石子,蒼藍色的眼眸掃視這個‘人類’,“反正這傢伙看起來也不是甚麼正常的東西,估計是個受肉的咒靈,連身份都沒掩蓋好就來挑撥離間。”
要遭。
“五條悟!你難道不想知道鶴見稚久這兩天去做了甚麼嗎?”羂索連忙厲聲大喊,“夏油傑!你難道沒有發現鶴見稚久身上十年來一直都有的咒靈氣息嗎?”
“你們真的以為鶴見稚久會孤身一人挑戰不可能,完全憑藉他那沒有絲毫戰鬥能力的術式對付整個世界?!”
“他早就有同夥了!是咒靈!是特級咒靈!從十年前開始——從他還沒叛逃就開始就有的同夥!”
放聲大吼的羂索捂著腰上血越來越多的傷口,氣喘吁吁地彎下腰,連著痛覺額頭冷汗密集,但是不能功虧一簣。
他要揭穿鶴見稚久。
他要挑起兩個特級咒術師十年前沒能及時救下摯友,反而被鶴見稚久那個毛頭小子以摯友之名遠遠推拒薨星宮之外的悔恨。
十年前鶴見稚久為了鎮住意氣行事的兩個摯友不惜引爆薨星宮吸引大批咒術師來作證,羂索不信當時五條悟和夏油傑不後悔。
“他要做甚麼你們不是知道嗎?他想摧毀整個世界你們應該聽見過吧?”
羂索緩了一口氣,繼續掀開鶴見稚久所做的一切。
“他已經開始了,從他破壞薨星宮結界的那一刻開始,全世界的咒術結界俱碎!一個都沒有留下!”羂索首先把目光釘死在最需要動搖的夏油傑身上,“他陪你去過多少地方找咒靈,就為多少地方的咒術結界設下過埋伏,否則鶴見稚久為甚麼要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
千年咒物椎心泣血,字字屬實。
“所以他需要同夥,不僅是夏油傑一個,鶴見稚久還需要其他的更多的協助者!”
“這三天、不,應該說這十年,他一直在和特級咒靈合作,否則他一個人怎麼做到引起特級咒靈誕生、怎麼損毀國外結界?”
特級咒靈。
特級咒術師。
兩頭都不站,但卻能得到兩邊的協助,打了一手好算盤啊鶴見稚久。
“他在利用你們。”
“從十年前開始他就在利用你們。”
“從刺殺天元開始到現在損壞薨星宮結界,至今為止哪怕是和他敵對的五條悟——”
羂索喘了口氣,突然感受到了鶴見稚久的賭怪精神。
這種在懸崖上走鋼絲的行為確實危險,可集中全部力量之後得到的結果卻不可小覷。
“理論說完了?”五條悟冷眼看著他,“證據呢?”
“現在的世界就是證據!”羂索手無縛雞之力,卻敢於
面對兩大特級咒術師,“你以為你生日那天他為甚麼遲到?他是要去咒術高專的結界裡偷宿儺手指和獄門疆!”
這是實話,或者說羂索說的幾乎全是真話。
“他在利用你們完成他的理想,他就是為了這一刻做準備,你所看見的‘特例’都是為了他的理想做準備!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他的下一步就是引起咒力興起,屆時哪怕他不使用他的術式也能輕而易舉炸燬整個世界!”
夏油傑抬手招來咒靈,無數的威脅和死亡繞在羂索身周,“你想說甚麼?”
咒靈尖銳的牙齒刺破面板,羂索不得不後退半步,喉頭滾動,“鶴見稚久的理想趨近成功,五條悟,夏油傑,你們兩個是最後能阻止他的人。”
“再晚一點,我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甚麼了。”
鶴見稚久給特級咒靈們測試了保命的‘特例’。
那他自己呢?
鶴見稚久這麼謹慎的人可能不給自己準備後路嗎?
“我還有一個問題。”丸子頭的詛咒師首領眯起眼睛看過來,一語戳中羂索的問題。
“你是誰,為甚麼知道稚久這麼久遠的事情?”
“……”
羂索心道不好。
這可是個送命題。
要是讓這兩個人知道當初是自己引誘了鶴見稚久走上歧途,恐怕別說活著出去了,本體都有可能被找出來。
“我……是和他合作的咒靈之一。”羂索斟酌語句,不能說真話,但也不能完全說假話。
“十年前我負責和他接洽,見證了這個人類從最初到現在的一切。”
十年前羂索引誘了初出茅廬的正論少年,見證了這個弱小咒術師的青澀到殺人不眨眼。
“是他把這些告訴我的。”羂索說,“我也是依附世界生存的咒靈,不能讓他摧毀我生存的世界。”
羂索最開始佈置的棋盤是甚麼來著?
哦,對,是奪取夏油傑或者鶴見稚久之一,控制天內理子,封印五條悟,讓虎杖悠仁受肉……
笑死,鶴見稚久一個環節都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