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餘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夢到一隻哥斯拉?
這隻大怪獸明顯對他沒有敵意,甚至擔心嚇到江餘,主動做出了低姿態的示弱和討好。
那雙漆黑的獸瞳,瞳仁微微豎立,中間有一圈淡淡發光的金色。
它的眼睛很漂亮,裡面彷彿有著深深的漩渦,讓人不自覺沉迷其中。
它目不轉睛地望著江餘,眸光溫柔眷戀,巨大的獸爪動了一動,似乎忍不住想要上前碰碰江餘,卻又害怕嚇到他。E
江餘眨眨眼,望著這隻出現在他夢境裡的怪獸,之前不停做噩夢的惶恐和害怕早就不翼而飛
他已經開始好奇這隻大怪獸到底是甚麼東西了。
在末世,絕大多數異獸都不會攻擊綠植藤蔓,畢竟綠色植物嚼起來又苦又澀,一點也不好吃。
想到這裡,江餘赤著腳,試探地向前走了一步。
大怪獸沒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江餘,依舊乖乖地把腦袋擱在地上,看起來很是溫順。
江餘又上前了一步。
它還是很乖巧,甚至小心翼翼地收起腦袋兩邊的獸爪,生怕鋒利的爪子不小心傷到江餘。
於是,一步接一步,江餘越來越靠近它。
一直走到碩大的腦袋面前,他停下了腳步。
江餘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它真的好乖,很溫順地趴伏到地上,等著江餘一步一步靠近它,然後用溼潤的鼻尖輕輕觸碰江餘。
可惜大怪獸的能量不容小覷。
江餘被它的鼻尖撞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看見江餘摔倒,它急忙向後退,眸光明顯有些自責,半點也不敢再動了。
“你認識我嗎?”江餘看著它的眼睛,莫名其妙生出了幾分熟悉感。
大怪獸不搖頭也不點頭,只靜靜地看著江餘,一隻獸爪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堪堪停在了江餘的面前。
江餘搞不懂它的意思,“你是想讓我摸摸你嗎?”
話音剛落,它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沉悶聲音,獸爪又向前伸了伸,擺明了很期盼江餘摸摸它。
江餘猶豫抬手,摸上了硬邦邦的鱗片。
大怪獸的身上長滿了青灰色的堅硬鱗片,摸起來又冰又涼,觸感很舒服。
它很溫順地任由江餘撫摸。
江餘見狀,膽子越來越大,藤蔓的枝葉開始抽芽,蔓延,攀住了它的巨大獸爪,然後拉著江餘拽了上去。
踩著獸爪,江餘距離它更近了,他認真打量這隻大怪獸,尤其是那雙淡淡發光的金色眼睛,心底又冒出了幾分詭異的熟悉感。
江餘很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隻巨大的怪獸。
上一世,即便在末世碰到發狂奔跑的異獸潮,裡面也沒有這麼大的一隻異獸。
“你是不是認識我?”江餘又問了一遍。
怪獸不吭聲,但是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藤蔓的枝葉,頗有幾分寵溺的意味。
江餘的感覺越發奇怪了。
就在這時,藤蔓的枝葉嘩嘩作響。
一朵幼生生的小花朵從枝葉裡冒了出來。
只見小花朵先是一愣,下一秒,花萼底下的兩片葉子譁然炸開,風一樣地衝到了怪獸的腦袋上,撒嬌地蹭來蹭去。
“譁。”小花朵伸直了葉子,親暱地扒住了怪獸的臉。
……江餘迷惑地看著這一幕。
小藤蔓同樣呆滯地豎在半空中。
一人一藤蔓,怎麼都想不通自己的崽兒對大怪獸的親近是從哪裡來的。
沒等江餘想明白,大怪獸抬起獸爪,把江餘安安穩穩地放到了地上,然後用彎曲的鋒利指甲刺破了另一隻獸爪。
鮮紅的血珠一瞬間冒了出來。
伴隨著“譁”的一聲,小花朵激動地撲過去,熟門熟路把自己的花萼底端埋進了血珠當中,一邊吸食著血珠,一邊高興地搖頭晃腦。
江餘懵了懵,連忙把小花朵拽了回來,“不能碰這個,你是小寶寶,不能當吃人的壞東西。”
嗜血的綠植藤蔓,葉片或多或少都會變紅。
江餘的葉片都是淺淺的鮮活綠色,壓根沒有吃過任何沾血的活物。
自從和藤蔓的軀殼融合,他便壓抑了嗜血的本能,從來沒有吃過人,更沒有吃過異獸的血肉。
可是眼下,大怪獸主動刺破了獸爪,碩大的血珠在傷口上顫顫巍巍地搖晃,彷彿誘惑著江餘
:
主動上前吸食。
江餘吞吞口水,抱緊了懷裡使勁撲騰的小花朵,抗拒地轉過身,不讓自己再盯著那滴血珠犯饞。
“不能吃,”江餘自言自語,“碰了血的藤蔓,葉片會變紅……”
然而就在江餘和嗜血的本能努力抗爭時,小藤蔓豎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大怪獸,然後慢慢地攀了上去,近距離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它似乎認出了這是誰,不相信地戳了戳怪獸腦袋上的堅硬鱗片,又戳戳溼潤的鼻尖,下一秒,藤蔓的枝葉紛紛纏了上去,牢牢抱緊了這隻大怪獸。
“譁!”
江餘隻覺腦袋一疼,劇烈的疼痛淹沒了他,空蕩蕩的灰色空間頃刻間開始碎裂。
夢境戛然而止。
江餘茫然地睜開眼,眼前是簡單粗糙的帳篷頂,上面的花紋圖案很清晰,顯得格外真實。
“你總算醒了,”旁邊傳來驚喜的聲音。
江餘回神,扭頭看向另一邊,陸雪趴在床前,應該是照顧了他一整晚,正困頓地揉搓有點發紅的眼睛。
江餘抬手,摸了摸她垂落的長髮,嗓音有些啞,“你怎麼在這裡?”
“我和我哥在一塊呢,”陸雪解釋,“昨天下午他抱著你回來,你昏迷了也在哭,嚇得我一晚上擔驚受怕的……”
事實上不止她,所有人都被江餘嚇到了。
他分明閉著眼睛陷入昏迷,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哭得無聲無息。
陸衍急忙喊了熟識的醫生,醫生沒檢查出任何問題,反倒發現了江餘身上的葉片。
很難相信,在人類的肌膚上面,居然長著鮮活的綠色葉片。
葉片的根真真切切地扎進了面板裡面,陸衍原本想試著拽一拽葉片,卻被嚴闕出聲制止了。
嚴闕說這是進化。
旁人可以出現金木水火土的各類異能,當然也有人能出現身上長葉片的症狀。
他說的振振有詞,陸衍也不能不信。
但是一碼歸一碼,陸衍始終防備著他,不肯讓嚴闕靠近江餘一步。
他沒忘記江餘昏迷前的慌張害怕和求救。
江餘害怕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嚴闕。
幸好江餘很快沒再哭了,他睡得很安靜,眉眼開始舒展,似乎做了一個美夢。
說到這裡,陸雪佯裝開心,笑著問:“你做了甚麼美夢呀?”
江餘假裝沒有看到她擔憂的眼神,低著聲音說:“我夢到了一隻哥斯拉。”
“哥斯拉?”
“就是一隻有點笨的大怪獸,長得很高,也很大。它很乖,溫順地趴到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他說的煞有其事,陸雪沒想到江餘的身體裡還有一顆嚮往科幻大片的心呢。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現在的這個世界,不就是末日電影的真實寫照嗎?
任誰也不會相信一場大地震發生以後,植物包圍了城市,數不清的參天大樹穿透了鋼筋水泥,地上遍是軟綿綿的草葉。
出現了吃人的草坪怪物,還有各種各樣的神奇異能。
江餘眼睛四處張望,沒有看見陸衍,更沒有看見嚴闕,不由鬆了一口氣。
陸雪安慰:“你別怕,那個甚麼嚴闕,被我哥拽走了。他們在部隊裡商量事情呢。”
“部隊?”江餘疑惑。
“就是雁山部隊,你忘啦,上次穆二”
說到穆二,陸雪嘴裡頓時卡了卡殼,眼睛躲閃,不敢直視江餘,“穆二帶著你來見我們,陸川專門和他打聽雁山部隊的事情呢。”
“哦。”江餘假裝沒有看出她的異常,他眨了眨眼,轉移話題道,“我們在哪裡?這裡是s大嗎?”
“不是,昨晚我哥急著找陸川,帶著你和我,還有周晉,連夜去了郊區的雁山。”
事實證明,陸衍的選擇沒錯。
雁山背靠機密部隊,即便大地震損失慘重,但部隊人員幾乎沒有傷亡,那些訓練有素的軍人們正忙著聽從指揮,開始搭建臨時基地呢。
“基地?”江餘下意識問。
陸雪笑笑,語氣輕描淡寫,“你也知道城裡的樓房幾乎全塌了,肯定不能住人啦,部隊打算就在這兒建立一個小的臨時基地!”
江餘沉默了一下,又問:“他們去哪兒了?”
“誰?”
“陸衍、和嚴闕。”
陸雪猜測:“應該是去了首長的帳篷裡,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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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晉都在那呢。”
“嚴闕也去了?”江餘有點擔心,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掙扎著下了床。
“你帶路,我也去那裡看看。”
“那不行,醫生說了,你得好好休息!”
“我要去。”江餘態度堅決。
他不放心其他人,萬一嚴闕想奪權,雷電異能出手,誰知道現在的陸衍能不能抵抗?
嚴闕不是沒幹過奪權上位的事情。
有江餘在場,起碼那人不會急著出手,至少能讓陸衍和陸川有所防備。
陸雪拗不過他,只能遠遠地給江餘指了一個方向,“你看,那邊搭了圍牆,裡面就是首長的帳篷,外面有大頭兵守著,咱們兩個肯定進不去……”
“你相信我,我們可以直接走進去。”江餘說。
“……”
很快,江餘帶著陸雪,光明正大地走進了圍牆。
藤蔓的枝葉悄悄溜了回來,在士兵的手背上戳了兩個針尖大的血點。
陸雪呆滯:“你”
“噓,”江餘輕聲說,“沒事的,只是暫時麻痺他們的神經,他們很快就能清醒了。”
江餘拉著她,輕手輕腳來到了帳篷的一側。
收音機茲茲作響的聲音漸漸傳了出來。
“茲茲……”
“這個八百年前的無線電還能用嗎?”
江餘聽見了陸川壓低的嗓音,“誰知道軍用無線電的波段?就算調對了波段,咱們也聽不懂那些電磁訊號,還得要專門的接收器來解密呢。”
“誰說這兒沒有接收器的?你儘管調波段就對了!”
“……”
“茲茲……各……部門,這裡是代號001,收到訊號請注意,收到訊號請注意……”
很快,一個略顯厚重的沉穩聲音透過收音機傳來。
陸雪驚得捂住了嘴巴老天,她天天在新聞聯播上聽見這個熟悉的嗓音呢。
“茲茲……33個機密戰隊,錯了,應該是32個,32個……如果你們還在,希望你們還在,我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災難。”
“根據最新資料監測,4月7日分,這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地震級數高達12級,傷亡人員不計其數。一夜之間,我們失去了數以億計的人民同胞。”
“越是危急的時刻,越是容易衝動行事。我們要時刻謹記112號戰隊的沉痛教訓,沒有摸清情況之前,切忌輕舉妄動。”
“y省一夜之間全部覆滅,就是我們低估了面臨的危險。我們做了錯誤的決策,讓112號戰隊貿然行動,驚動了一個致命的大傢伙。”
不是這樣的。
江餘張了張唇,眼裡閃爍著淚光。
y省的災難,是極為罕見的異次攻擊造成的。
就像每一年都會有颱風登陸。現代的高科技足以提前預知到颱風的到來,並且在登陸前提醒各個地區注意防備。
只是現有的科技不能提前預測到異次攻擊的到來。
決策並沒有發生嚴重失誤。
死亡是註定的。
即便穆二沒有帶著隊伍走進後山,那個地方,也會在同樣的時間點,迎來致命的異次攻擊。
人類在完全陌生的進化法則面前,脆弱到不堪一擊。
穆二哥哥是英雄。
他不是觸發災難的那個起因。
江餘幾乎想要衝出去和所有人說清楚這件事情。
他聽見了收音機接下來的聲音。
“剛剛收到來自j省研究院的最新訊息,關於嗜血藤蔓的研究,出現了重大突破。”
“我們在藤蔓的果實當中發現了一種新型元素。”
“不同於傳統認知中的化學元素,它的性質很獨特,能夠讓人體細胞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進而變得更加強韌,旺盛,甚至適應環境的能力更加強大他們把這一變化稱之為進化。”
“我們對這個新型元素的研究還不夠深,研究院已經遞交了命名申請。”.
“他們想直接命名為進化元素。”
“我和很多人商量,想給這個新型元素的命名加一個數字。”
“112號進化元素。”
江餘愣住了。
到現在,他才注意到112這個獨特的、獨一無二的數字。
他們的名字無人知曉,他們的榮譽無人歡呼,他們死得悄無聲息,沒有人知道背後的犧牲和代價。
代號112,紀念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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