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餘在S大校園胡亂轉悠。
一路循著指示方向的路標,很快找到了上課的教室。
剛進門,迎面撲來了一群光鮮亮麗的女生們,嘰嘰喳喳圍著他說話。
江餘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散開散開,別擋著路啊。”長相甜美的女生跳了出來,動作熟稔,拉著江餘連忙往後排坐。
“江校草,我以為你今天不來上課呢,半個月沒見你了。”
幸好她主動打了電話聯絡。
女生說著,順手遞給他一杯熱乎乎的珍珠奶茶。
江餘接過奶茶,又認真看了她一眼……依舊不記得她是哪一位,只能轉移話題:“最近心情不好——”
“你還在和穆二吵架呢?”陸雪說。
江餘:???
連他和穆二的關係都知道?
時隔多年,江餘對大學的老師同學已經沒了任何印象,死活想不起來她是誰,只能應付著“嗯”了一聲。
陸雪很習慣他的冷淡態度。
但凡S大的女生,誰不知道江餘是一個很難接近的?
江餘不愛和其他人來往,平時上課也很少和同學搭話。奈何他長得好,個子高面板白,一雙清澈的眼眸,勾走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
若非陸雪和穆二認識,知曉了江餘和穆二的關係,恐怕早就厚著臉皮去追江餘了。
到了八點半,班長開始例行點名。
江餘舉手答到,順理成章得知了陸雪的名字。
陸雪?聽起來很耳熟?
江餘微微皺眉,總算想起了這個名字。
穆家和陸家世代交好,陸雪是陸家的小女兒,當初差點和穆二聯姻了呢。
穆家人丁單薄,早些年穆爸爸和穆媽媽還在世,穆二還有一個親哥哥。
可惜一場車禍帶走了所有。
只留下一個白髮蒼蒼的穆爺爺。
要不是後來找到了剛剛成年的穆二,只怕老爺子也快撐不下去了。
穆爺爺自知時日無多,急著抱曾孫,一心一意給穆二介紹相親物件,最後挑中了陸雪。
穆二當然不願意,拉著江餘跪在老爺子面前出櫃,捱了一頓打,也換來了不聞不問的默許。
前兩年老爺子病重去世時,穆二消沉了很久,還是江餘拉著他走出來的。
陸雪劃拉著手機,低聲說:“江餘,你有沒有看到昨天的新聞?那個海水水位急劇變化,嚇得好多人都說世界末日要來了。”
“還有啊,你有沒有上校園論壇看看?論壇裡發了很多末日帖子,神神叨叨的……”
江餘沒說話,開啟了校園論壇。
這是S大bbs校園論壇,也是內部網站,並不對外開放。
論壇系統是計算機系的師兄師姐聯合開發的,賬號實名制認證,一個學生一個號,只有S大的學生才能進入論壇。
一幫大學生和研究生閒得無聊,天天逛論壇。
開啟論壇,一排排“hot”熱帖,鋪天蓋地都是恐慌的情緒。
【今年的天氣太反常了!】
【你們看見渣浪的熱搜第一了嗎?實不相瞞,我也看見海面下降了。】
【驚!世界末日終於要來了嗎?hahiahiahia】
……
【今天回了老家一趟,看到後山的植物瘋了一樣地長,整座山都是綠油油的枝葉。】
看到這裡,江餘視線停頓了一下,當即點開了帖子。
接連幾張巨大的高畫質圖片——很熟悉的危險進化物種,也是末世初期最常見的品種。
綠植藤蔓。
照片拍的很清晰,能看到藤曼的葉片尖端泛著紅,和血
:
液的顏色很相似,無形中昭示著重重危險。
這是嗜血的藤蔓,看葉片的狀態,很顯然,它已經沾過血了。
陸雪湊過來,正好瞥見了他的手機頁面。
“巧了,你也在看這個帖子?這是計算機系的一個師兄發的,我認識,上次他還和我說要帶著小外甥回老家看看呢。”
江餘並不關心這些。
陸雪迫不及待翻出手機上的萌娃照片,三四歲大的小男孩,有一雙圓乎乎的眼睛,正咬著一根彩虹棒棒糖,歪著腦袋,呆萌地看著鏡頭。
“看見了沒?這個胖娃娃就是師兄家的小外甥,三歲半,長得圓頭圓腦,特別乖,抱著一根棒棒糖就能在實驗室乖乖坐半天。”
“真好。”江餘恍惚地說。
“是吧?我也覺得太招人疼了,可惜這個小胖墩被師兄帶回了老家,不知道下次甚麼時候才能見了。”
“……那裡有藤蔓。”
陸雪沒聽清,“你說甚麼?”
江餘抬頭望向虛空,彷彿看見了佯裝無害的嗜血藤蔓,悄無聲息的,吞噬了小男孩的身軀。
如果他的寶寶長大了,也該是這樣懂事乖巧的小男孩。
江餘眼眸潮溼,低著聲音說:“我見過這種藤蔓,葉片泛紅的,就是吃過人的。”
陸雪:……?
江餘戳著手機上的藤蔓圖片,蔥白的手指微微屈起,眼中晦暗不明。
“你和那個師兄說一聲,離後山的藤蔓群越遠越好,最好儘快離開那裡,那些藤蔓很危險。”
“如果你不信,”江餘又說,“你可以問問他,他們那邊是不是已經有人失蹤了?被藤蔓悄悄吃掉的,應該不止一個人吧。”
陸雪呆住。
江餘不管她心裡怎麼想,話已經說到這裡,他說的足夠多了。
進化物種已經出現,世界就要亂套了,江餘哪有心情上課,趁著陸雪不注意,從教室後門偷偷溜了。
*
S大家屬區。
隨著太陽的高高升起,溫度開始迅速上升,樹上傳來的鳥雀聲有氣無力。
江餘戴上了鴨舌帽,宛若幽靈一般到處晃悠。
他想不明白自己重生的意義。
再過半個月,一場涉及全球的大地震就要來臨。
地震發生在午夜時分,那時他睡得正沉,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他在水裡暢快地遊著,時而仰躺在水面上,時而踏浪行走,水流在他的指尖緩緩流淌,猶如絲柔光滑的上好綢緞。
而他的身後,是漫無邊際的湖水。
當江餘從夢境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壓在了廢墟之下,動彈不得。
他不記得自己那時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熬了多久,他爬出重重廢墟,短短几日,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地震不是最糟糕的,更大的災難也來了。
旱季來臨。
人們把這段時期稱之為旱季。
漫長絕望的乾旱很難熬,但是江餘過得還不錯,他發現自己覺醒了水系異能,小日子過得別提多自在。
除了和穆二失去聯絡。
江餘很擔憂,決定動身前往西北尋找,那時治安還不算很亂,火車走不了,他只能搭乘長途班車一趟一趟地走。
長期顛簸很辛苦,但是他的食慾居然變好了……江餘莫名其妙喜歡上了吃酸,天天都要含著一塊酸話梅,小肚子漸漸胖了起來。
直到後來,地表的水資源開始迅速蒸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真正殘酷的全球進化,從那一刻,開始了。
江餘不願再回憶之後的噩夢。
:
他回過神,手機響起鈴聲,是陸雪的來電。
“江餘,你跑哪裡去了?逃課也不和我說一聲。”
“我在家屬區散心,”江餘隻問,“找我有事嗎?”
那一邊,陸雪專門跑到了僻靜的天台,低著聲音說:“你不是告訴我那個甚麼藤蔓吃人嗎?我剛剛聯絡了師兄,他本來不信,我就問他是不是有人失蹤了?”
江餘輕笑。
藤蔓群的葉片泛著紅,那就是沾過血的。誰能料到看似無害的綠色藤蔓也會嗜血呢?
“師兄和我說,他們那邊確實有兩家人失蹤了,村長拉了十幾個壯小夥上山去找,一上午都沒音訊……”
如果江餘提供的訊息不假,估計這些人也回不來了。
陸雪聲音微微發抖。
江餘很淡漠,他見過的死人太多了,對這些消逝的人命沒甚麼感覺。
他只道:“不要再讓人上山了,離山上的藤蔓群越遠越好。”
“……江餘,”陸雪猶豫,“你在哪裡見過這些藤蔓的?還知道它們吃人?”
“我在網上偶然看見別人這麼說的。”他隨口道。
陸雪將信將疑:“是嗎?”
江餘不想費盡心思說謊遮掩,總之很快他就要和穆二一起死了,到時候,誰會探究一個死人的秘密?
但是江餘還是很謹慎,他不怕旁人懷疑,唯獨怕穆二起了疑心。
他叮囑道:“我告訴你的這件事,不要和穆二說。”
“為甚麼呀?”陸雪不解。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不想讓旁人知道。”江餘刻意壓低了聲音,聲線低啞勾人,透露出幾分慵懶。
陸雪聽得臉紅,連連應聲,早就不知道東西南北在哪兒了。
直到掛了電話,她才反應過來。
剛剛發生了甚麼?
江餘居然對她使美男計!
不怕穆二那個醋罈子知道了收拾他嗎?.
也不對,江餘不說她不說,穆二怎麼可能知道這件事?陸雪淡定地拍拍臉,決定去上課了。
事實證明,心虛的壞事是不能做的。
江餘正準備把手機揣兜裡,穆二的電話來了。
江餘動作一頓,靜靜看著閃爍的手機螢幕,他暫時不想看見這個命短的狗男人。
他渾渾噩噩找了十一年,結果王八蛋早就死了?
這就是不聽話的悽慘下場!
小腿上的葉片似乎有所感應,努力團吧團吧,蜷縮得更小了。
江餘冷哼一聲,臉頰微微鼓起,動作冷漠,一鍵拒絕了王八蛋的來電。
另一邊的穆庭山:……???
膽肥了?
放了他鴿子不說,這會居然還敢掛他的電話了?
江餘很淡定,輕飄飄地把手機塞進兜裡,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他腳步陡然變得輕快,散漫地走在日光下,鬼使神差來到了幼兒園門口。
只見陰涼的樹蔭下,一群三四歲大的矮冬瓜,盤腿坐在草坪上,齊齊拍著手,正跟著老師學唱歌謠。
“小寶寶,起得早,睜開眼,咪咪笑,咿呀呀,學說話,伸伸手,要人抱。”[1]
一首歌謠唱完,有老師注意到了趴在圍欄上的江餘。
女老師跑過來,笑著問:“請問你是哪位孩子的家長?”
江餘搖搖頭,認真道:“我的寶寶不在這裡,他一直閉著眼睛乖乖睡覺呢。”
女老師聞言,微微一怔,抬頭看著他沉靜的眼眸,莫名覺得有些冷,她試探地問了一句。
“那你的寶寶在哪裡睡覺呢?”
“不告訴你。”江餘小聲說。
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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