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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2022-12-12 作者:月半薔薇

 晚上。

 家家燈火的時候, 柳政委卻是隨便對付了兩口晚飯,便又匆匆忙忙去了醫院。

 姚冬梅這事畢竟發生在部隊裡,還鬧得這麼大, 他這個做政委的總要去慰問幾句。

 不過在見姚冬梅之前,他先去見了周文文。

 特殊情況, 也擔心舊事重演,所以母女倆如今被分開安置在兩個病房內。

 柳政委站在窗戶口與小姑娘對視了一眼, 發現小小的人兒, 看人的眼神都是死氣沉沉。

 “周文文還是不說話?”柳政委問看守的軍人。

 戰士點頭:“一直不說話,我也不敢問多了,擔心她哭鬧。”說到這裡,年輕的小戰士一臉的為難。

 小姑娘到底才11歲,尤其聽說實歲還不到10歲,打不得,罵不得, 連聲音大一點兒都不行, 簡直叫人頭疼。

 柳政委拍了拍小戰士的肩膀:“你先去吃晚飯,我進去看看。”

 病房中的周文文並沒有躺著,而是背靠著牆,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這是一個極為防備的姿態。

 見到有人進來,到底年幼,哪怕心裡害怕,卻還是抬眼偷偷瞄了人。

 發現是個笑眯眯的爺爺後,又悄悄鬆了一口氣。

 柳政委將小姑娘的偷窺看在眼裡, 面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幾分。

 他拖了張凳子坐在離床一米遠的位置, 沒有急著問詢甚麼, 而是像一個慈祥的長者與小姑娘講了一些好玩兒的小故事。

 等十幾分鍾後,見周文文不再那麼緊繃,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用五顏六色糖紙包裹的糖。

 擔心孩子又嚇回去,他沒有讓人過來拿,只是微微探身,將之放在離小姑娘不遠處的床上。

 見周文文小眼神往糖果上飄,卻並不去拿。

 極有耐心的柳政委也不催促,再次表示都是給她的後,便又聊起了她的外公外婆。

 據瞭解,姚冬梅的父母兄弟們都很照顧她,所以這些年,哪怕周大軍不怎麼回老家,她們娘三的日子過的也算舒心。

 甚至可以說,周文文與周麗麗兩個小朋友是在外公外婆家長大的。

 “...文文不要害怕,你外公外婆過幾天就會過來接你回家。”

 果然,一直處於排斥狀態的周文文提到外公外婆,小臉上總算有了些許鮮活,嘴巴一時沒有屏住,有些可憐巴巴問:“真的?外公外婆要來接文文?”

 見她總算願意溝通,柳政委心下微松,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於是,他笑的更慈祥了:“不錯,算起來,最多2天就能過來了。”

 得了準確時間,小姑娘偷偷掰了掰手指,然後臉上總算露出一個怯怯的笑,顯然跟外祖家的關係及其好。

 見狀,柳政委再接再厲,又與小姑娘聊了些小孩兒感興趣的話題,未了再次提醒她吃糖。

 到底還是小孩子,這一套下來,周文文終是沒忍住,小心翼翼的剝了一顆糖含在嘴裡。

 許是久未吃到甜味兒,女孩的眉眼都不自覺彎了起來。

 小孩兒家家的,果然都喜歡糖果,柳政委的眼角笑出和藹的紋路,語調不變,像是之前閒聊家常一般問:“文文為甚麼跳海啊?你這麼厲害的呀?都不害怕嗎?”

 聞言周文文剛剛鬆懈下來的手臂,又抱緊住了膝蓋。

 柳政委像是沒看到她的防備一般,依舊溫和的笑:“別怕,爺爺就是覺得我們文文膽子特別大,居然敢下海,反正爺爺是不敢的。”

 說著還一臉佩服的模樣。

 這個年代的孩子村子都沒怎麼出過,周文文雖然這半年來經歷了黑暗,但平日又有媽媽護著,內心還是個單純的小丫頭。

 發現自己好像是被誇了,並沒有被責罵,忍不住又露出一個靦腆的笑,然後才怯怯道:“媽媽說...她下海了...就可以去陪妹妹,妹妹一個人怕黑,還讓我好好的,可是...”

 說到這裡小姑娘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癟著嘴兒委屈道:“可是我也怕黑,我也想跟著媽媽還有妹妹一起。”

 聞言,柳政委心理有些不是滋味的問:“那...文文知道你媽媽下海找妹妹的;意思嗎?”

 聞言,周文文抬手抹了把眼淚,將小臉埋進手臂裡,語氣悶悶道:“知道,會死!”

 這話倒叫柳政委有些訝異了:“你知道甚麼是死?”

 周文文抬起眼,奇怪的看了眼人,像是覺得這個爺爺有些大驚小怪:“知道,就是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了。”

 雖然解釋的有些幼稚,但也不能說不對,起碼,小姑娘是知道死亡意義的。

 “不害怕嘛?”

 這一次,才因為糖果露出一點點笑意的小姑娘又陰鬱了下來:“我要媽媽。”

 稚嫩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執拗,或許...在尚未完全懂事的周文文看來,離開媽媽比死亡更可怕,尤其還有著幾個月的黑暗經歷。

 柳政委心理微微嘆了口氣,這孩子,已經開始偏執了,再不好好疏導,怕是不會好了:“那怎麼想到去了離大家那麼遠的位置呢?”

 聽到這個問題,小姑娘抿了抿唇,聲音更加低落下來:“媽媽只要妹妹,不要我了,我不想讓她看到我,也不想跟妹妹爭,就想偷偷跟過來。”

 這話叫柳政委的心口堵了堵,孩子雖然年幼,但似乎該懂的都懂,她知道妹妹遇到了很慘的事情,因為這個,她如今被母親疏忽,被遺忘,連抱怨都不敢,最後明知道死亡是甚麼,也想跟著一起。

 這一刻,饒是早已修煉成老狐狸的柳政委也不禁鼻頭髮酸。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孩子說的都是真話。

 可也正是因為真話,才叫人心裡難受。

 姚冬梅同志已經鑽進了死衚衕,但願...她不要將悲劇延續。

 也但願...姚家老夫妻的到來,能夠喚醒姚冬梅同志的求生欲。

 思及此,哪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柳政委也沒有急著走,又和藹的跟周文文講了好幾個小故事,直到將小姑娘的注意力從沉鬱中喚了回來,才摸了摸她的腦袋,去了隔壁的房間。

 只不過姚冬梅本就破敗的身體,經過幾番折騰後,一下子就扛不住了,這不,已經幾個小時過去了人都還沒醒。

 柳政委便只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

 離開時,與看守的戰士強調仔細些,又說等人醒了,無論甚麼時候都要記得喊他。

 如果可以,希望他的好口才能讓人回心轉意吧。

 生活中的悲苦從來都不會消失,悲傷過後,日子總還要往前過的...

 =

 剛剛進入十月份,田宓家已經開始燒起了炕床。

 家裡有小娃娃,總要以他們的健康為主。

 第二天,她被起床號叫醒的時候,炕床裡面的一大兩小難得沒有被吵醒,只是全都皺起了眉頭,尤其貝貝跟丈夫,一個模子刻下來似的,看的田宓好笑不已。

 她睡覺是個沒有規矩的,位置寬鬆些還好,起碼能離孩子遠一些,或者在中間隔著一床被子甚麼的。

 但回回那大體格子,哪怕炕床有兩米寬,一家四口齊齊睡在上面,也不算寬裕。

 但讓他去睡鐵架子床,或者睡到隔壁小房間,別說田宓捨不得,就是男人自己也不願意。

 別看回回在外面冷冷的,還有些兇,手下的兵對他更是又敬又怕。

 但在家裡,這傢伙特別粘人,還愛撒嬌。

 關鍵他長得好,每次撒嬌田宓都扛不住。

 所以最後,為了不壓到孩子們,由睡姿板正的男人睡在了中間,田宓則睡到了最外面。

 這會兒,她醒了也沒急著起床,而是看著排排睡的一大兩小,心裡滿足軟和的不得了。

 唔...不管哪一個,都叫她歡喜。

 看了半晌,田宓準備起身。

 只是輕手輕腳坐起來後,並沒有急著下床,而是撐著手臂,探身越過男人,在兩個孩子的臉上,一人給了一個親親。

 待要退回去時,腰上卻是陡然一緊,然後整個人就砸到了男人的身上。

 毫無防備的田宓驚呼了聲,而後下意識的去看身旁的孩子們,見他們還是睡的四腳朝天,才沒好氣的輕捶了依舊閉著眼睛的男人,抱怨道:“嚇我一跳,你甚麼時候醒的?”

 婁路回也不睜開眼,只是抬起受傷的右手點了點自己的唇,嗓音有些沙啞道:“你親過孩子們了。”

 那意思很明顯,提醒妻子不能厚此薄彼。

 田宓簡直無語,抬手去掐他的臉頰,欲要吐槽他當自己是睡美人嘛?還要人親才能醒?

 只是感覺到指腹下薄薄一層皮肉觸感時,心間霎時軟和了下來。

 回回這次出任務一個半月不到,人卻瘦了足有十幾斤,臉頰本就沒甚麼肉,這下更少了。

 這一刻,田宓突然就不想鬧他了,只想哄著、寵著。

 所以她不僅軟軟趴在丈夫的身上,對著那張好看的薄唇親了好幾下,還帶著明顯的笑意哄道:“我們家回回睡美男醒啦?”

 這哄小孩兒的語氣,直接叫婁路回繃不住了。

 他睜眼,一抬頭直接含住那柔軟的嫣紅。

 自從甜甜懷孕,兩人就再沒有過夫妻生活,哪怕醫生說懷孕三個月之後注意一些沒關係,婁路回也沒敢冒險,畢竟妻子懷的是雙胎。

 年輕夫妻,還是感情如膠似漆的夫妻。

 更是素了將近一年的夫妻,只一個親吻,便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也不知道孩子們是不是心疼爸爸了,一直到結束,小傢伙們依舊睡的很沉。

 炕床太暖,兩人又躲在被窩裡,婁路回一腦門的汗,但整個人卻是神清氣爽,滿臉的鉚足。

 他也沒鬆開人,時不時在妻子暈紅的粉頰落下細碎的親吻。

 婁路回撫上妻子的腿,眼看就要進入下一次時...小傢伙們卻沒有再繼續給面子,珍珠先皺了小眉頭哼哼唧唧起來。

 親吻中的兩人頓時一僵。

 清醒過來的田宓臉有些發紅,又覺得好笑,主動親了親一臉身無可戀的男人,起身下床穿衣服。

 “我來,你別凍著了。”婁路回認命的抹了把臉,然後起身單手將妻子抱回床上。

 又給掖好被子,他便利索的下床穿衣服。

 等簡單收拾好自己,就又在洗漱盆裡兌了溫水,淘了毛巾遞給妻子擦洗。

 待人接過毛巾,他才探身抱起床上哼哼唧唧的粉糰子閨女。

 熟練的摸了摸她的小屁屁,摸到了溫熱,心知她這是尿了,便去床尾拿了烘的暖融融的乾淨尿布。

 給閨女換好後,抱著人稀罕的親了親,才遞給收拾好自己的妻子。

 =

 田宓一邊餵奶,一邊看著男人手腳利索的照顧兒子,眉眼忍不住就漸漸彎出了個好看的弧度。

 如果說一開始,與丈夫結婚,大多數是看上了他那張顏。

 那麼等婚後,相處間,她才知道,相對於他的品行,那張臉反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原身家庭充滿了愛意,又或者在父母的薰陶引導下,更或者是他本就是端方的性子,總之,回回很顧家。

 更不是那種大爺似的男人。

 他不會因為自己在外工作賺的多,就像大部分男人那樣,醬油瓶子倒了都不會扶一下。

 他會心疼自己,哪怕訓練有時候很辛苦,但回家後,依舊會分擔家務。

 尤其出去打水這一件事,她來了一年左右,卻一次都沒有動過手。

 哪怕他出了任務,也會請他的下屬或者勤務員幫忙,然後再從旁的地方將人情補回去。

 還有就是,他很喜歡孩子,只要他在家,尿布基本都是他換洗,連顧嬸子都很少麻煩到。

 也會陪孩子玩,就像現在,一臉嫌棄孩子們拉臭臭,手上卻一刻不慢的將人擦洗的乾乾淨淨。

 再然後,見到孩子們舒坦的笑了,他就會傻爸爸上身,抱著人一頓親,從小臉兒一直親到小屁屁,小腳丫子,一點也不嫌棄。

 從前,她曾經聽母親說過,找男人,不要光看一張臉,當感情平淡後,貴重的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那時候她愛玩兒,愛冒險,也沒想過找男朋友,再加上與各自成家的父母感情一般,這話過了耳朵就忘了。

 但當切實跟回回做了一年的夫妻,田宓突然就懂了母親那話的意思。

 她大約是走了大運,才會遇到回回這個品貌都極優秀的男人,連帶著她...也變得柔軟起來。

 “怎麼了?在想甚麼?”婁路回伺候好兒子,又稀罕的跟小傢伙玩了一會兒,才發現妻子正在發呆。

 田宓回神,這才發現女兒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吃飽了,便立馬將人抱立起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等小小的人兒打了個稚嫩的奶嗝,才將閨女放回床裡邊。

 又將兒子抱了過來,她才甜蜜蜜道:“想我運氣特別好,能遇到回回。”

 他們這也算是跨越時空的姻緣吧...

 哎媽呀!想想還挺浪漫的!

 男人也是喜歡甜言蜜語的,這不,聽了妻子的話,婁路回面上故作尋常,但翹起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未了,哄睡了閨女,人還自告奮勇的要去廚房給妻子做早飯。

 田宓哭笑不得將人攔了下來,開玩笑,手臂上那可是槍傷,雖然好了不少,但也才幾天罷了。

 於是她又是好一頓哄,才將人又哄的眉眼全是喜意的躺回了床上補眠。

 而田宓自己,則去了廚房給丈夫□□心早餐。

 怎麼說呢,久別勝新婚吶。

 賢惠甚麼的,她起碼要裝上一兩天嘛...

 =

 吃完早飯,作為病患,田宓讓丈夫繼續在家修養,這樣下午才可以陪她跑一趟海邊。

 昨天程老的話她還記得呢,得下海撈些好東西,剛好也補充補充家裡的肉食,她跟大姐家的伙食再講究,也不可能天天見葷腥。

 肚子裡缺少油水,就會饞的慌。

 至於為甚麼這會兒不去,非得下午,也是有原因的。

 她跟大姐約好了,早上得去一趟衛生站。

 一是去看看姚冬梅,到底一個家屬區住著,不拎上東西過去探望不合適。

 再一個就是答應三妹,去瞧一瞧她口中的普信男。

 她與大姐約的是上午八點多。

 主要陳兆小朋友得7:30才能上學,果果小胖丫更是8點鐘才去託兒所。

 所以,當田雨推著包裹嚴實的誠誠小奶娃,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八點多了,一進屋,她就呼哧帶喘的絮叨開來:“家裡多了倆孩子,事情就多了...”

 聞言,田宓這才想起來,唐大海重傷住院,愛紅嫂子昨天已經出發去省城醫院去照顧人了。

 兩人的大兒子在市區住校上初中,但還有兩個小的讀小學,可不就得託付給家屬院的人照顧嘛。

 姐夫跟唐團幾年的搭檔,兩個女人自然走的近,哪怕知道田雨忙碌,但匆匆忙忙下,又慌了神的陶愛紅一時尋不到叫她放心的人了。

 再加上兩個孩子也跟田雨親,陶愛紅只能萬般不好意思的拜託她幫忙照顧幾天。

 想到這裡,田宓心疼姐姐。

 知道開口讓兩個孩子來自家吃飯,大姐肯定不願意,便道:“最近大姐中飯晚飯都來我家吃。”

 見她張口欲拒絕,田宓立馬又道:“我們家三個人照顧兩個奶娃娃,你們家呢?最近部隊裡事情多,唐團不在,姐夫一個人頂兩個用,就算想要幫你分擔也有心無力,你一個人照顧五個孩子,還不是一兩天,鐵打的也吃不消。”

 說完這話,見大姐還想說甚麼,田宓柳眉一豎:“你要是還不同意,我就去找姐夫說,怎麼?只能你對我好?我幫你分擔分擔就不行?”

 田雨好笑的拍了妹妹一記:“你倒是讓我說話撒!哪個說不願意了?你這巴拉巴拉的,話都給你說完了,我一句都插不上。”

 田宓衝著大姐皺了皺鼻子,心說我還不知道你,當大姐的,責任心太重,一味付出的老媽子型,她敢打賭,若不是她主動提出來,大姐根本就沒想到尋她幫忙分擔。

 不像她,累了絕對不會自己一個人傻傻獨扛著。

 不過這話也沒有必要說出口,意見既然已經達成,話題便可以打住了。

 於是,兩人將睡著的誠誠暫時託給了顧嬸子。

 然後挽著手,一路說說笑笑去了衛生站。

 =

 因為手上拎著東西,她們也沒急著去找三妹,而是直接去了姚冬梅的病房。

 姊妹倆運氣不錯,聽守在外面的小戰士說,人剛醒。

 田宓與大姐跟姚冬梅不熟,本來只打算看一眼,在關心兩句便放下東西離開的。

 但從窗戶瞧進去,發現人正呆愣愣的看著屋頂,一臉的灰敗,心裡又有些不是個滋味。

 這模樣...一看就是還沒想開啊。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唏噓。

 “要不,咱們進去勸一勸吧?”田雨壓低嗓音問妹妹。

 田宓想了想,到底還是沒忍住多管閒事的心。

 只不過,她讓大姐在外頭等著她,自己一個人進了病房。

 其實田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心尋死的人,所以進到病房後並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多看了姚冬梅幾眼。

 然後,想著她剛醒來,許是還不知道周文文跟著她一起尋死的事情,田宓便簡略的將昨天的事情敘述了下。

 果然,本來毫無生氣的女人一臉的愧疚,眼角也開始溢位大滴的淚水。

 田宓無意惹人哭,見她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

 突然,她腦中生出了一個或許可行的想法。

 於是她緩緩蹲在了床邊,壓低了聲音道:“昨天,我在周文文跳海的地方發現了那敵特的東西,你應該也知道,整個島上找了它快兩個月了,大海又那麼大,就那麼湊巧的,出現在了文文跳海的地方。”

 聽到這裡,姚冬梅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不解的看向眼前有些陌生的女同志,不明白她反覆提這話是甚麼意思。

 田宓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只要對外界還有反應就好,她又回頭看了眼,確定屋內沒有旁人,便開始胡謅:“你說,這麼巧,是不是麗麗不捨得你們一起走,所以她在保佑你跟文文?”

 聞言,姚冬梅本就瘦到有些嚇人的眼睛瞪的更大,緊緊盯著田宓,端的有些瘮人,而那大滴大滴的眼淚再一次開始不斷的從眼角滾落,半晌,她才顫巍巍問:“真...真的?你…你說的是真的?”

 這聲音,可是夠嘶啞的,田宓心中暗歎,面上卻是不顯,抬手給她擦了擦眼淚,繼續裝神棍:“肯定是真的,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情?我跟你說啊,我們老家那以前有個算命的,老厲害了,能一言斷生死那種。”

 怕姚冬梅不信,田宓立馬舉了個例子:“...我們村裡有一個大伯,之前不信這些算命的,有一回花了一塊錢,請那算命的給他算算後半生,就是想要戳穿人家,那大師也不含糊,拿出一張紙,嘩嘩寫了他往後每一年會發生的大事,一直寫到他54歲,那大伯就是當個樂子,一開始都沒當真,還笑問那大師,怎麼不往下面寫,你猜怎麼著?”

 這一次,姚冬梅沒有開口,但視線卻一直看著她。

 田宓也沒賣關子,繼續道:“那大師說,紙張不夠寫了,讓他往後再來,當時那話誰也沒放在心上,但後來大師算出來的事情全都應了驗,那大伯才信了,還尋思著54歲以後再去尋大師算算,不想他只活到了54歲就死了,後來有人跟大師提起這事,大師便說他的生命線只到54歲,所以沒有辦法再往下算了,你說,是不是特別準?”

 這年頭,人們雖喊著破四舊,但迷信的依舊佔大數,哪怕現在管的這麼嚴格,偷摸著去看神婆的也不再少數。

 果然,雖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同志為甚麼與自己說這個,但姚冬梅眼底還是升起了些許敬畏之心。

 見狀,田宓對於接下來的話,更加有了信心,她繼續小聲編道:“我曾經還聽說,那位大師說過一句話,他說,親人逝去,家人以她的名義去做好事,就能給早逝的人積福,要是福氣攢多了,還能讓她投身到富裕人家去享受一輩子,反倒是,你自殺去陪了她,說不得反而給她身上帶了罪孽,要我說,還不如好好活著,好好照顧文文,多做善事,幫麗麗積德,求個好來生呢。”

 “真...你說真的?”聽到這裡,姚冬梅整個人都有些激動起來,死寂的眼底也煥發出了光彩,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田宓懂,姚冬梅只是因為對小女兒的愧疚,壓的她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或許在她的內心裡,也是捨不得大女兒跟父母的,所以她反問:“這種事情應該不是秘密,哪裡都有厲害的大師,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聽她這麼一問,姚冬梅怔愣了下,忍住腦袋上的疼痛,仔細回想,好像...好像真的有這樣的傳說。

 話說到這裡,田宓便覺得夠了,言多必失,還不如讓她自己去猜想。

 所以,最後,她撂下一句:“這事兒咱們心裡頭有數就行,可別出去說啊。”然後留下東西,抬腳離開了。

 至於姚冬梅會不會出賣自己搞封建迷信,田宓不怕,證據呢?

 她只是覺得那是兩條鮮活的生命,她只是...做了讓良心安穩的事情。

 “你跟她說了甚麼?我怎麼瞧著她最後挺激動的?”田雨挽著妹妹的手,好奇問。

 “唔...講了個故事?”至於有沒有用,還是得看姚冬梅自己了。

 “真的假的?”

 “真的!”

 “......”

 =

 “這兩位女同志,你們一直盯著我看做甚麼?”林進源被對面兩個陌生女人看了足足有兩分鐘,尤其其中一個女人還漂亮的叫人晃眼。

 但兩人穿著常服,一看就知道是島上的軍屬。

 對於結過婚的女人,他可是沒有任何想法的,就算再愛慕他,他也不會犯錯誤的。

 但後來,兩人上上下下一臉嫌棄的打量,叫他知道事情可能不是那麼回事。

 平日裡,林進源最喜歡端著親切又熱忱的笑容,但被人這麼明目張膽的嫌棄,還是兩個已婚的女人嫌棄,就有些端不住笑臉,直接惱怒的問了出來。

 他才來島上沒多久,又住在宿舍區,再加上昨天休息,所以雖然經常聽小護士們議論這個那個軍屬,但具體誰是誰並不能對上號。

 見他有些惱了,田宓也不急著說話,等好奇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才故作不解問:“我跟大姐都這麼盯著你看了,你沒有覺得我們是喜歡你啊?”

 聞言,不止林進源懵了下,就連周圍豎起耳朵的醫護人員也驚了驚,一臉懷疑人生。

 “你...你這女同志...胡說八道甚麼呢?”林進源像是腳被燙了似的,一蹦三尺高,臉上更是氣急敗壞,這年頭搞破鞋的下場有多慘,他可是清清楚楚的。

 田雨性子爽利,嗓門兒也大,見他一臉被冤枉的模樣,翻了個大白眼,嚷嚷道:“誰胡說了?誰胡說啦?我家妹子也就是在你林醫生剛剛調過來那天看了你一眼,你不是非賴著說我三妹喜歡你嗎?嚇得我那虛歲才17歲的妹子看見你就躲,好嘛,你又說她是害羞,我呸!害羞個屁!我妹妹可還沒成年呢,這不,我們做姐姐的就過來瞅瞅看林醫生是個甚麼眼神,現在看來,你眼睛也沒毛病啊?也不是誰多看你一眼,你就會瞎想的嘛?合著就欺負我三妹老實呢?”

 說到這裡,她直接叉起腰來,一臉的兇巴巴。

 林進源臉色爆紅,冤枉的不行:“你...你三妹是哪個?你別胡說八道!”

 這次是田宓接的話:“感情林醫生這話還對不少人說過啊?這得...多不要臉...咳咳...那甚麼,多自信啊?”

 “噗嗤!”這話一出,立馬有不少圍觀的人笑了出來。

 這林醫生吧,本事不大,派頭卻高,那醫術還不如她們這些做久了的護士呢。

 但架不住人家是工農兵大學出來的,是個正經大學生,總喜歡對著下面的小護士展現實力。

 平日裡大家都忍了,但心裡不是沒有不爽,如今田家兩位姐姐直接將他的臉皮給扒下來,實在叫人神清氣爽。

 周遭的笑聲,如同無數個巴掌甩在了臉上一般,林進源只覺臉頰火辣辣的疼。

 再看著跑過來的田芯,他哪裡還不知道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是誰。

 剛來島上,他的確是被田芯的好樣貌吸引到了。

 再一打聽她的家世,知道是農村來的,還是個小學畢業,便有些看不上了,只打算哄著人玩一玩。

 現在進步青年嘛,自由處物件,不合適再分了的也不算多奇怪的事。

 只是後來又聽說,她的兩個姐姐全部嫁給了團級幹部,還是年輕有為的團級幹部,他的心思就又不一樣了。

 覺得娶了人也不是不行。

 然後,林進源卻怎麼也沒想到,田家姐妹這麼難纏不給臉面。

 他可是城裡人!還是個大學生!

 這兩個女人,要不是好命的嫁給了團級軍官,就是鄉下刨食的,誰看的上她們啊?再是漂亮也沒用。

 當然,心裡雖然有各種不滿,林進源到底不敢表現出來,面上訕訕的賠笑,又說了兩句“誤會,都是誤會。”便掩面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心裡則暗暗發誓。

 現在瞧不起他是吧?

 等著!

 天長日短的!

 他不急,反正田芯年紀還小,待將人哄到手後,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田家兩個大的,一個比一個牙尖嘴利,娶她們的兩個男人,還團級軍官呢,怕不是瞎了眼吧!

 也幸好,田芯與她那兩個姐姐不一樣。

 女人嘛,還是老實一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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