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是在眾人告別雪怪、繼續往桃源街深處走之後。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越往裡走,這條街道的燈光就越是昏沉。明明已經見過了全部的十三個都市傳說,壓抑與恐懼的氛圍卻不增反減,一個個黑漆漆的拐角像極了伺機而動的深淵巨口,彷彿隨時會有致命的怪物從中跳出。w.
月光撕碎破爛棉絮一樣的雲彩,靜悄悄落在尤浩宇慘白一片的臉上,他憂心忡忡地打了個哆嗦,像是在安慰自己般低聲開口:“總算要結束了……明天是媽媽的生日,我一定要活下去,肯定沒問題的。”
死亡flag,x1。
“等熬過今晚,我再也不會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
死亡flag,x2。
彷彿是為了給自己打氣,校服少年開啟手機,露出螢幕上顯眼的桌布——
一張與母親的合照。
林妧:……
林妧心裡咯噔一下。
出現了!是死亡flag三連發!尤浩宇他已經不再是個單純的人類,而是進化成了渾身插滿死亡旗幟的人形旗杆!說出這種話的人,在影視劇裡絕對活不到大結局,和家人的合照也會理所當然地變成遺物,對劇情唯一的作用只有臨死前用盡全力說出“我家裡人就拜託你們照顧了”,從而騙幾滴觀眾老爺的眼淚。
她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午夜時分的冷風更兇了些,隨著風聲而來的,還有一道帶著哭腔的女音:“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這是完全陌生的聲音,不屬於之前見到的怪談,更不是任何一名參賽者的聲線。淒厲哀怨的哭聲零零碎碎從巷道拐角處傳來,伴隨著不時夾雜在裡面的尖叫和痛呼,讓幾顆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心臟再度高高懸起。
“怎、怎麼回事?”蘇澤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微不可聞的蚊子嗡嗡,“你們不是說,雪怪之後不會再有怪物出現了嗎?”
林妧皺著眉,一言不發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橘黃色光線如同漫天飛舞的煙塵,一點點填充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小巷,地面上巨大的影子動了動,從拐角處探出一個女人的上半部□□體。
“求、求求你們,救救我!”
她顯然發現了林妧等人,因為恐懼與絕望涕泗橫流、說話磕磕巴巴,徒勞地向前揮動著雙手。而在她聲音落下的瞬間,女人身後猛然響起一陣混沌刺耳的野獸嚎叫,一隻尖利粗壯的獸爪旋即按在她頭頂,試圖將其往後面拉——
直到這時,林妧才終於看清那條巷子裡的景象。身形瘦弱的女人被虎頭蛇身的怪物銜在口中,腿腳被牙齒死死咬住,只剩下腹部以上的身體拼命嘗試著掙脫,因為掙扎得太厲害,指甲全裂開了鮮血淋漓的小口。
這副景象悽慘無比,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更是哀怨。尤浩宇於心不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上前把她從怪物口中拉出來,卻被身旁的林妧按住肩膀,聽見她用毋庸置疑的口吻低聲道:“我去。”
藺和薄唇微抿,剛想開口,就被林妧用一個眼神堵住了嘴。她臉上還是帶著一塵不變的笑,桃花眼輕輕彎起來:“我知道那是甚麼東西,相信我,沒問題。”
這兩人像是在說甚麼暗號,可偏偏尤浩宇就是聽不懂。
他和蘇澤茫然對視一眼,接著把視線放在林妧背影上,看她閒庭信步般靠近那個巷口,然後毫不猶豫地伸出了——
……腿?
尤浩宇懵了,蘇澤懵了。
就連嘴角已經開始不由自主悄悄勾起來的女人也懵了。
林妧不僅沒去拉女人拼命往前伸的手掌,居然還直接抬腿給了對方臉頰一個結結實實的側踢,那女人當即哀嚎一聲,鼻血狂湧。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被林妧踢中的分明只有那個女人,可咬住她的怪物居然也在同一時間發出嘶吼,彷彿受到重擊一樣渾身抽搐。
這甚麼情況。
“餓了嗎?”
林妧笑得溫和,不停把女人往怪物嘴巴里踹,最後甚至順手拿出打火機,靠近她髮絲下面:“生吃多沒意思,碳烤一下嘎嘣脆,蛋白質是牛肉的八倍,要我幫你試試嗎?”
“不不不不要了!”女人哭得更厲害了,“求你走吧!別禍害我了成不?至於這麼不憐香惜玉嗎?”
她哭得傷心,尤浩宇看得摸不著頭腦,滿臉懵地怯怯上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它叫鬼一口,也是個都市傳說。”
林妧淡淡瞥他一眼,把打火機放進口袋:“這女人不過是怪物吸引人類的誘餌,長在它的舌頭上,做出即將被吞噬的慘狀引誘人前來救她。如果有誰貿然接近,她就會死死抓住那個人不放,把後者拉進怪物口中——你仔細想想,參賽者和怪談都被我們見了個遍,這會兒莫名其妙出現這麼個從沒見過的陌生女人,十有八九不會是人類。”
“可是……”尤浩宇渾身一顫,連帶著聲音也開始不停發抖,“這不應該啊!十三個都市傳說,我們明明全都見過了!”
“哎呀呀,為甚麼呢?”
回應他的並非林妧,而是另一道陌生童音。柔軟的男孩聲音像是被腐蝕的甜點,夾雜在其間的細碎獰笑更是叫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尤浩宇已經害怕得沒了力氣,連扭頭轉身都顯得格外僵硬吃力。
在他們身後站著個金髮碧眼的小男孩。
男孩長相併不出眾,瘦可見骨的臉頰上顴骨高高凸起,細長雙眼中滿含血絲,怨毒之意似乎下一秒就能從瞳孔裡湧出來。
尤為詭異的是,他的身體與白襯衣上都粘附著許多淺黃色的粘稠液體,在路燈映照下反射出奇異的黯淡微光。數十隻蜜蜂聚集在男孩身後,窸窸窣窣的嗡聲像極了密密麻麻的雨點,讓人心間煩悶。
隱隱約約地,晚風裡似乎多了點甜膩香氣,等尤浩宇細細思索,才發現那是蜂蜜的味道。
“糖果人。”
林妧的聲音輕輕傳來,帶著謹慎與凝重:“男孩被兩名變態殺手捕獲,渾身塗滿蜂蜜地放置在郊外樹林裡。渴望食物的昆蟲紛紛爬到他身上,日復一日啃咬男孩面板……在他即將死去時,殺手們將其四肢分解,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男孩心生怨念,由此匯聚成了惡靈,會殺掉所有他看不順眼的、或是觸碰到他的人。”
“這和糖果有甚麼關係!被蜜蜂咬到的話,乾脆叫蜜蜂俠好了!快去和彼得帕克一起英雄遠征啊不要在這裡禍害我們!”
尤浩宇大腦混亂,嘴裡火車亂跑,神志不清地說了一大堆,才終於帶著哭腔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們講述的都市傳說的確都已經出現過了,”林妧似乎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笑意,“可都市傳說之夜並不是只舉辦了這一次——看來,怪談協會是鐵了心要殺掉我們了。”
之前的都市傳說之夜?
無盡寒意一股腦湧上心頭,尤浩宇控制不住顫抖的牙齒,心臟幾乎要從嗓子裡跳出來。
僅僅一個筆仙就足以讓他走投無路,曾經的比賽裡誕生過多少致命怪談,幾十還是幾百?
這、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夾縫求生,而是場徹徹底底的亡靈狂歡啊!就算是林妧,面對浪潮般不斷襲來的怪物——
同樣是毫無勝算。
“滴答滴答,已經快到午夜了。”糖果人的聲線甜得發膩,雖然咧嘴露出了微笑,眼底幽怨狠毒的殺氣卻讓人遍體生寒,“在午夜之前解決你們
吧,我的蜜蜂已經餓了——啊呀,這個怪物是甚麼東西?”
怪物?
尤浩宇轉過無比僵硬的脖子,望向男孩視線所及的地方。
站立於路燈下的黑色大個子稱得上是個“人型生物”,形容枯槁的身體上覆蓋著薄薄一層死灰色面板。巨大骨架讓它看起來像個兩三米高的巨人,塌陷的眼窩裡只有一對毫無光彩的、如同石塊般黯淡漆黑的眼珠,像是恐怖片裡腐爛許久的活屍。
與糖果人香甜的蜂蜜氣息截然不同,這個怪物渾身散發著肉塊腐敗後難聞的味道,尤浩宇忍不住捂住鼻子,心臟狂跳不已:“這是……溫迪戈?”
林妧露出了有些讚賞的眼神:“應該沒錯。”
溫迪戈,都市傳說中食人的怪物。
與其說是“食人”,“任何東西都能成為它的食物”這種說法似乎更加準確,只不過人肉是它最為鍾愛的食物而已。傳聞它永遠不會吃飽,也沒有清晰的自我意識,只懂得無盡的屠戮與吞噬,與華國古代神話傳說裡的饕餮有異曲同工之處。
這要怎麼打。
不對,這要怎麼跑。
往前是深淵,向後是巨獸,無論怎麼選擇都是死路一條。畢竟和辮子姑娘、雪怪與雪女不同,這些傢伙身上根本不存在明顯的弱點,僅憑人類的力量絕對無法將其制服。
尤浩宇緊張到不知不覺屏住呼吸,剛想轉身詢問林妧接下來該怎麼辦,就被不遠處房頂上站著的一道人影嚇得岔了氣兒。
金髮男人神情悠哉地站立在房簷,皎潔月光映照出他細瘦高挑的影子。那人看上去和普通人類沒甚麼兩樣,唯一引人注目的,只有一對形態異常的雙腿——
自膝蓋以下,本該由骨肉構成的小腿居然變成了堅固結實、一圈圈蜿蜒盤旋的彈簧,當他站在原地時,也因為彈簧的不時抖動而微微晃動身體。
在兩人對視的瞬間,男人發出一聲張揚冷笑,瘋癲狂亂的嗓音響徹天際:“奇怪,今晚怎麼這麼熱鬧?各位會歡迎我的加入嗎?”
不會吧。
為甚麼連這傢伙也……
遙遠的故事逐漸浮現在腦海,尤浩宇低喃出男人的名字:“彈簧腿傑克。”
早在維多利亞時代,英國坊間就流傳有關於“彈簧腿傑克”的故事。
目擊者聲稱傑克身材瘦高,外表看上去猙獰恐怖,雙眼紅得讓人想起惡魔族裔。他擁有細長的鷹鉤鼻與滿嘴尖利牙齒,穿著黑色斗篷與形如雨衣的純白緊身服,雙腿則由彈簧製成,飛簷走壁對他來說猶如家常便飯。每當靠近路人,彈簧腿傑克都會伸出鋒利的爪子刺向對方身體,行兇後還會一併帶走那人身上最珍貴的東西。
不知道是真是假,許多真兇不明的謀殺案都被安在他的頭上,而眾多證據顯示,彈簧腿傑克對於柔弱的女性情有獨鍾,通常會選擇這一群體下手。
還真就三英戰呂布了唄。
沒了,這回是徹底沒了。
之前還在想著要如何逃跑,現在的尤浩宇已經在很認真地思考,死在哪一位手裡會不那麼痛苦一點。
他用盡全身力氣不讓自己腿軟跪下來,還不等看往林妧所在的方向,就被蘇澤抖個不停的聲音打斷所有思緒:“姐姐,我們該怎麼辦?”
林妧似乎也在思考破局方法,過了好幾秒鐘的時間,才終於輕聲應答:“別擔心。雖然沒有像它們那樣超乎自然的力量,但我們同時也具備這些怪物所缺乏的東西。”
尤浩宇呆呆愣愣:“那個……勇氣和愛?”
林妧和藺和同時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盯著他,彷彿是不想打擊他的自尊心,林妧說話時聲音更小了點:“是情報,關於所有都市傳說的情報。”
頓了頓,又飛快補充一句:“少看點正能量電影吧,那些沒用的。”
尤浩宇臉蛋刷地紅了。
都市傳說之間互不相識,這三位自然也不例外。
這會兒碰巧撞在一起,怪物們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都對彼此生出了幾分畏懼與忌憚的心理,因此沒立馬就發起進攻,而是進行著短暫的無聲對峙。
也就是趁這個時候,林妧繼續低聲說:“你們想想,溫迪戈不具備思考能力,完全是個只懂得不斷進食的機器。比起我們,在場的各位裡分明有個更能吸引它的食物——”
尤浩宇低呼一聲:“那個渾身都是蜂蜜的糖果人!”
“不錯。”她笑了笑,語速很快,“要是見到它對付糖果人,彈簧腿傑克會怎麼想?一定會覺得溫迪戈和我們是一夥的。在對手如此強勁的情況下,他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轉身逃跑,要麼速戰速決,選擇我們中間最‘柔弱的女性’下手。”
她說到這裡戛然而止,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在鬼一口身上,手裡的匕首直挺挺靠在女人脖子前方:“而那位女性,又恰好是——”
尤浩宇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用微弱卻堅決的語氣回應她:“是能把任何生物吞進肚子裡的怪物。”
“賓果。這樣一來,我們僅剩的對手就只有溫迪戈一個了。”
林妧滿意地拍了拍女人臉頰,拿著刀的右手藏在後者的黑髮之下,神色溫柔得像是在輕聲安慰她:“姐姐,你會幫我們對吧?如果他逃掉,你的腦袋可就保不住囉。”
女人有氣無力地扯開嘴角,無聲笑了下。
乖乖哦,到底哪個才是反派。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如此希望邪惡勢力打倒主角團的。
加油啊,反派大哥們!
*
最先發起進攻的,是智商不太高的溫迪戈。
它腦袋裡不存在太多戰略戰術,只明白一味的啃咬與破壞,把距離自己最近的生物統統吞進嘴巴。因為林妧要保持挾持著鬼一口的姿勢,所以將它吸引到糖果人身邊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藺和身上。
對於一人一怪物突然朝自己衝過來這種事,糖果人是完全懵逼的。
那男人似乎是在逃離身後怪物的追捕,但如果真是逃跑,應該不會直勾勾往他所在的方向衝——畢竟這條街道四處是小巷,任何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在逃亡時,往另一個同樣恐怖的威脅身邊跑。
這樣想來,似乎只有一個可能——
這兩個傢伙是一夥的,商量好了要一起來對付他。
真是可笑。他堂堂惡靈,怎麼會輸給人類和一個瘦骨嶙峋的醜陋怪物,他們要是真想動手,他會讓這些不自量力的傢伙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地獄。
眼看那兩個傢伙越來越近,不知怎地,後面那個灰黑色的瘦高怪物突然鼻翼猛張,在茫然環顧四周後,把視線鎖定在糖果人身上。
男孩本人尚處在渾然不知情的狀態,林妧卻清清楚楚地知道,溫迪戈已經聞到誘人的蜂蜜香氣了。
果不其然,在一聲尖利吼叫後,溫迪戈瞬間改變目標朝糖果人猛撲。後者被嚇得一個激靈,召喚出無數只蜜蜂擋在自己跟前。
接下來,糖果人見到了他一生的至暗之刻——
那看起來瘦弱無助又沒用的怪物細手一揮,直接把成片蜜蜂兼他最引以為傲的武器握在手裡,然後張開嘴,一口把它們全吃掉了。
吃掉了。
掉了。
了。
生吃蜜蜂?這傢伙不要命了?被那麼多毒針一起扎,為甚麼它還像個沒事人一樣?w.
還沒等男孩反應過來,就感到身體一輕,不知甚麼時候被灰色怪物整個提起,而擺在眼前的,赫然是它冷冰冰的、已然腐
爛泛白的嘴唇。
糖果人:“……嗨?”
糖果人被吞下肚子的速度快得驚人,溫迪戈不過嘴唇一張,就毫不費力地把小男孩整個放進嘴裡,整個過程一滴血都沒見到,卻充滿了詭譎與荒謬的驚悚感。
戰鬥還沒開始就落下帷幕,然而還沒等尤浩宇長舒一口氣,竟然聽見不遠處再度傳來熟悉的男孩笑聲,冰涼又甜膩,每一聲都冷冰冰滲進骨子裡——
男孩的身體由頭髮開始,從下往下依次在空氣裡緩慢顯出形態。糖果人的臉上帶著輕蔑笑意,得意洋洋地開口:“笨!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我可是早就死掉了的惡靈啊,不管身體受到怎樣的重創,都能恢復如初。”
真是可笑。
任何生物都絕不可能無休止地進食,不管那個不知名的灰色怪物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當它無法再吃掉他時,也就是他報復的時候。
念及此處,男孩止不住地狂笑起來,用悠然自得的目光掃視在場所有人。然而預想中絕望與恐懼的神色並未出現,反倒是那個站在巷子裡的人類女人居然……笑了?
還是又驚喜又歡愉,笑意從眼底湧上來那種。
一個不太好的預感悄咪咪湧上心頭。
如果那怪物……還真是永遠都吃不飽呢?
“永遠不會吃完的蜂蜜醃肉!”林妧有感而發,真情實意,看向溫迪戈時滿眼小星星,“此肉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我可太羨慕你了!”
糖果人:……
糖果人:啊啊啊我可去你的吧碧池!!!
眾所周知,溫迪戈的胃永遠無法得到滿足,只懂得一味吃食,而糖果人不僅渾身裹滿甜美蜂蜜,還擁有無限復生的性質,就算被吃得地老天荒,也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塑形體。
甚麼叫陰陽相補,甚麼叫天生一對。
她原本還擔心糖果人消失後,溫迪戈會轉變目標攻擊他們,現在看來,這兩位的組合簡直是架永不停歇的永動機,壓榨剝削一條龍,纏纏綿綿翩翩飛,一生一世永相隨。
你追我趕的禁忌遊戲,真是永遠都不會過時。Xxs一②
這樣的話……對於該如何對付彈簧腿傑克,她似乎有了個更加有趣的想法。
“先生小姐們,請不要過分轉移你們的注意力。”男人桀桀的怪笑聲順著夜風飄來,滿含著吊兒郎當的意味,“還有我在這兒呢。”
眼看糖果人又一次被溫迪戈吞進肚子裡,林妧向遠處的藺和比了個手勢。雖然不明白她具體的用意,但青年還是看出,林妧想讓他牽制住那個長著彈簧腿的男人。
他沒做多想,當即拔刀衝向傑克,後者被這番又快又狠的動作嚇了一跳,狼狽地躍身跳上房頂。
“抱歉了,我可不想被那個灰黑色的怪物纏上……看來今晚必須速戰速決。”
傑克說罷長舒一口氣,挑釁地看他一眼:“我想拿的東西,沒有搶不到手的,就算是你也攔不住!”
話音落畢,男人憑藉身上的彈簧猛然一跳,不過一秒鐘的功夫,就從房頂穩穩當當地落到林妧等人身邊。
他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視線飛快掠過在場所有人,最終停留在被怪物吃掉半個身子的女人身上。
在那一瞬間,尤浩宇想起了這個男人最重要的設定——
搶走受害者珍視的東西。
那女人哭哭啼啼,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微微鼓起的外套,看上去十分珍惜它的模樣。
彈簧腿傑克骨子裡熱衷於捉弄人,見到別人的寶貝就一定要想方設法搶走。即使被怪物吞進肚子裡,這女人居然也要拼命護住外套下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那下面到底藏著甚麼,但那絕不會成為讓他放棄把這玩意搶走的理由。
彈簧腿傑克奪過外套的速度堪稱眨眼之間,只不過一個晃神的功夫,他就已經拿著外套跳到了房簷之上。
男人笑得張狂得意,一把掀開蓋在不知名物體上的外套,聲音傳遍整個死氣沉沉的巷道:“哈哈哈,讓我看看,這究竟是個甚麼寶——”
話說到一半,連帶著他的笑容一起凝固。
誰能告訴他。
那為甚麼會是個逐漸顯現在空氣裡的,眼神兇狠得彷彿下一瞬間就要暴起殺人的,小孩子的頭。
彈簧傑克:嗷。
鋪天蓋地的蜜蜂一股腦湧向男人臉頰,傑克不像溫迪戈那樣皮糙肉厚,被蟄得毫無還手之力,腳下一個不穩,直接就從屋頂摔到地上。
身邊沒有合適的武器,他只能卑微地舉起放在房屋大門口的鐵鏟和掃帚,頂著腫脹的大臉徒勞驅趕蜜蜂。然而還沒等他把蜜蜂全部趕走,就陡然察覺跟前閃過一道黑影,一張再熟悉不過的灰黑色醜臉出現在視野之中——
心心念唸的蜂蜜醃肉莫名其妙出現在別人手中,溫迪戈以為他在和自己爭搶食物,氣沖沖地跑來報仇。
一下子吸引了兩個怪物的全部仇恨值,彈簧腿傑克真的好累,好無辜。
可就像名字顯示的那樣,他除了一雙彈簧腿,再沒有其他甚麼特殊的地方,於是在此時此刻,只能徒勞地拿起鐵鏟上下揮舞,在漫天飛舞的揚塵裡落下一行清淚。
那捨己為人的品格、拿著鐵鏟拼命舞動的身姿,江湖人稱——
舞鏟階級究極打工仔。
溫迪戈死追著糖果人不放,又把彈簧腿傑克當做不可饒恕的仇敵;與此同時糖果人“必須殺掉觸碰到自己的外人”的詛咒生效,也一個勁追著傑克猛打。
三個怪物一時間扭打成一團,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傑克在捱揍。
是怎樣的深情,讓它們生生世世水乳交融,不離不棄;是怎樣的羈絆,令它們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又是怎樣的三角關係,使它們剪不斷理還亂,深陷牢不可破的情感糾葛。
歡迎收看大型都市倫理情感劇:《我們仨》。
三個怪物的聲音越來越遠,鬼一口也馬不停蹄地慌亂逃走,尤浩宇環視一週,不放心地呼了口氣:“……結束了?”
他沒想到林妧完全不按計劃,居然把傑克交給了另外兩個怪談來對付。
先是讓藺和轉移他的全部注意力,再趁機用鬼一口身上的外套罩住緩慢顯形的糖果人腦袋,送到女人手裡。
怎麼說呢……的確是她的風格,不走尋常路,還有點惡趣味。
“我有一個不明白的地方,”蘇澤摸摸下巴,一副認真求學的好學生模樣,“你怎麼知道,糖果人一定會在我們附近出現?”
“如果他能滿世界到處復活,在第一次顯形的時候,就不會出現在距離溫迪戈那麼近的地方。也就是說,糖果人的復活範圍是有限的。”
林妧斜倚在牆壁上,心情似乎不錯:“既然復活後無法逃到更遠的地方,而他又沒辦法打敗溫迪戈,在認為它是我們同伴的前提下,他只能把進攻目標轉移到我們身上,以人質作為威脅,換取離開的機會——其實不用想這麼多,要是抓不到糖果人,直接讓鬼一口把傑克吞掉就行了,只不過看起來沒那麼有趣。”
所以這位還是在想著怎樣才能更好玩。
不愧是她。
“既然怪談協會想出動所有都市傳說殺掉我們,”林妧說著輕輕揚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那反過來,我們也同樣能利用這些怪物……把他們的老巢掀個底朝天。”
她的聲線雖然還是平日裡的清澈柔和,卻不知怎地帶了股若有似無的冷意,把夜裡的風沉甸甸壓下去:“遊戲嘛,就是這樣才有意思。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