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所人心惶惶,生活區的肥宅日常還是要繼續。
啾啾還沒從刀男的陰影中緩過神來,完全忘記了自己一拳把人家揍飛的事情,頂著滿臉橫肉氣喘如牛地訴苦:“我真的好害怕,為甚麼世界上會有那麼兇巴巴的人?”
南離笨拙地安慰:“他可能……就是有點叛逆,你知道的,青春期都這樣。”
啾啾失落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甚麼般瞪大眼睛抬頭,直勾勾看向林妧:“林妧姐姐,我們今天吃甚麼?麻辣火鍋?麻辣香鍋?麻辣燒烤?麻辣炒飯?”
這是甚麼魔鬼麻辣選單,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菜色畫面,就忍不住舌尖發燙了!話說作為一個愛好露水的精靈,瘋狂想吃辣真的不會崩人設嗎!
“打住!”林妧比了個“X”的手勢,“今天咱們吃點應景的。”
盛夏時節最為悶熱,整個城市化作一個巨大的蒸籠,源源不斷的熱氣悄無聲息侵蝕感官。
生活區雖然安裝有空調,但夏日吃冰的習慣已經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骨子裡,催生出無法抑制的渴求。
雖然平常只提供營養健康餐,但其實收容所廚房裡的烹飪器材非常多樣,正因如此,林妧才產生了做一些冰冰涼涼小零食的想法。
首先是大名鼎鼎、風靡萬千少女的椰蓉小方。
它的製作流程快速便捷,可以算做入門級別的小點心。只要將玉米澱粉、砂糖與牛奶適量混合放入容器,開火攪拌至濃稠狀,接著把漿糊倒入模具冰凍,成型後切塊裹上椰蓉就大功告成。
成品是小巧的正方形方塊,瑩白如玉的身體有種胖乎乎的萌感,裹在四周的椰蓉猶如細密柔軟的雪花,像極了憨厚可愛的小雪糰子。
林妧別出心裁,特意在幾塊小方中新增了其他食材——帶著淺淺茶葉清綠的那份里加了抹茶粉,看上去格外清新雅緻,盡數驅散夏日陰霾;泛著淡淡粉紅的那份中夾著顆小草莓,白中帶粉的模樣猶如少女含羞的臉頰。
在場的幾位都沒吃過這道甜點,卻不約而同地在看見它的第一眼就深深淪陷。德古拉與陵西極力推崇林妧的手藝,讓南離嘗上第一口。
小叉子輕輕插進淡綠色方塊時,整個小方的身體似乎因此而顫動了一下。
將其放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濃甜椰香。椰蓉帶來獨特咀嚼感,又輕又軟的碎屑輾轉於齒間,而小方本身則是軟嫩絲滑、入口即化的口感,輕輕一抿,就像融化的雪花那樣四散開。
被冰凍後的醇厚奶香與清新茶香完美契合,甜滋滋的味道簡直能滲進血液裡,讓整個人都幸福得輕飄飄飛起來。因為在外放置了一段時間,整體吃起來並不會像冰塊那樣堅硬寒冷,而是帶著一縷一縷恰到好處的涼氣,與甜味一起彌散在口腔裡頭。.
小小的身體,大大的能量,甜點的力量無人能擋。
“好冰,好甜,好好吃!”德古拉雙手握拳,滿眼小星星,“甜點是世界的寶藏!”
“林妧不是說還有一份嗎?”
陵西的視線始終沒離開廚房的方向,眼巴巴地成了尊時間靜止的望夫石,等終於見到林妧出來的影子,才終於死而復生般倏地站起身子迎接她。
這次她的餐盤上端正擺放著幾個流線型玻璃杯,杯子裡則是滿滿堆積著的淡紅色碎冰。
“這是草莓刨冰。”林妧耐心解釋,“最底層還有份冰淇淋,你們儘快吃,不然會全部化掉。”
這份刨冰著實漂亮,剛被她一杯杯放在桌上,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
的目光。
碎冰像堆積的小山那樣裝在透明玻璃杯裡,每個人都有一本滿足的超大份。最上層是塊雲朵一樣潔白蓬鬆的奶油芝士,細密碎冰被澆上滿滿的果醬與煉乳,飽滿的草莓粒點綴其間,鮮紅色澤絲絲縷縷地淌進每一道縫隙之中,為整份食物籠上一層自上而下、由深入淺的漸變美感。
陵西到底是小朋友,對這種可可愛愛的小甜點毫無抵抗力,迫不及待地吃下第一口。
還沒等刨冰接觸舌尖,沁人肺腑的涼氣便隨著勺子的移動暢通無阻填滿口腔。等嘴巴將其全然包裹後,清新冰涼的觸感如同夏日裡一陣最涼爽的風,輕而易舉地融化掉所有煩悶與不開心的情愫。
果醬帶有草莓碎的別樣口感,酸酸甜甜的濃郁香氣搭配香醇誘人的奶油芝士,果香與奶香的雙重享受瞬間征服所有味蕾。刨冰本身細緻綿密,咀嚼時彷彿有千萬小顆粒一併爆開,寒氣順著舌尖向四周生長,最終蔓延至牙齒根部,使他忍不住嘶了口冷氣。
吃到一半,還會發現藏在底層的香草味冰淇淋。將它與冰沙攪拌混合,一硬一軟兩種口感層層疊加,草莓與香草的氣息彼此中和,美味得讓陵西幾乎為之落淚。
即使牙齒快融化了,也要感受酸酸甜甜的夏天啊。
“太好吃了!”小朋友包著滿口冰豎起大拇指,說話模糊成一團,“在夏天的暑氣裡吃上一口刨冰,這才是人生啊!”
你對於人生的定義未免也太抽象了吧!
南離眯著眼睛微笑:“我也經常把水放在冰箱冰凍,但因為沒錢買水果和果醬,只能啃冰塊吃。”
他說著也拿起勺子,在面前的玻璃杯中盛上一口刨冰放進嘴裡。
牙齒開始咀嚼的瞬間,一滴豆大的眼淚從小白龍眼角滑落,緊接著是越來越多、斷線珠子一樣的淚水掉下來。
居、居然哭了!S壹貳
“對、對不起。”南離淚眼汪汪,用力吸了口氣,軟軟的少年音裡帶著些許嗚咽,“我已經好久好久沒吃到冰冰甜甜的東西了……原來冰塊可以這麼好吃,上面的奶油和下面的冰淇淋也好棒,這是從天堂帶來的食物嗎。”
太慘了吧!這孩子之前都是過的甚麼日子啊!
他說話時輕輕地抽泣著,盈滿淚水的藍色眼睛瀲灩生輝,水波閃動時映出斑駁的光暈,彷彿整個眼眸都在布靈布靈閃著光。
因為是白龍的緣故,南離的面板白皙柔嫩得不似常人,被白熾燈映照後,簡直近乎於透明。這會兒流了淚,眼眶、眼尾與臉頰上皆湧起一抹淡淡的紅潮,像是無端落在白色宣紙上的粉色墨水,逐漸在臉上緩緩暈開。
好、好可愛。
林妧想,真的和杯子裡的草莓冰沙一模一樣,都是粉粉嫩嫩、白白淨淨的。
“別哭啦,”她從口袋抽出紙巾,用它輕輕擦拭南離糊滿眼淚的臉,嘗試出言安慰,“以後總會好起來的。”
“謝謝你。”
小白龍抽了口氣,滿臉感動:“你真好。為了表達感謝,我願意把珍藏很久的卡地亞祖母綠手鐲、格拉芙鑽石和蒂凡尼項墜都送給你,只要以後還能吃到刨冰就行。”
林妧驚了。
對哦,龍都是喜歡金光閃閃寶石的。她原以為小白龍是個窮得響叮噹的小可憐,結果人家已經超越了“地主家傻兒子”,進化為“皇帝家傻太子”的地步了。
這就是你吃爆炒西瓜皮、用麻繩做腰帶的目的嗎!省吃儉用攢下的錢果然都用來買珠寶了吧喂!
林妧:冷漠,無慈悲。
*
製作椰蓉小方時,林妧莫名其妙想起地下六層的遲玉。那間收容屋裡滿牆鮮血的景象歷歷在目,恰巧少年格外愛好甜食,於是她破天荒地大發慈悲,為他也準備了一份。
等到時至傍晚與眾人道別,林妧獨自前往地下六層,卻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
彼時燈光熄滅,濃郁黑暗裡飄蕩著久久不散的血腥味。當她按下開關,在驟然亮起的房間裡見到滿屋尚未凝固的血跡,如同涓涓淌動的河流,無聲息匯聚在她足尖。
看起來還真是挺疼的。
遲玉來歷與身份都尚不明晰,如今連去向也成了難以捉摸的謎。
她一時好奇心大起,只可惜沒有可以詢問的人,只得把盛有椰蓉小方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又忍不住帶了點同情意味地想,那小孩兒可不要因為流血太多死掉了。
*
接到陳北詞電話,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
他破天荒地邀請林妧前往收容所碰面,聲稱要為她引薦下次任務的搭檔。
“我也不想啊,誰願意在大夏天離開空調房,暴曬在太陽下面啊。當代社畜現狀,不拼命就喝西北風。”
青年的黑眼圈濃得像潑墨,走起路來輕飄飄,眼睛時刻處於半閉半睜的狀態。他說著又打了個哈欠:“這位的身份比較特殊,並不是咱們特遣隊的人,上頭建議你們提前接觸一下。”
林妧被他帶得也開始打哈欠:“這次任務是甚麼?”
“是突破收容的亡靈騎士。另外那兩位尚且不知去向,只有他的位置能大致確定。”
林妧沒說話,安靜聽講。
“兩年前亡靈騎士在古堡遺蹟內甦醒,卻發現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中世紀時期領主的土地早就成了座小鎮。”陳北詞雲淡風輕地解釋,“出於對那位領主的絕對效忠,他把所有居民當做外來入侵者,一夜之間血洗了整個鎮子,導致領地發生異變,亡靈橫行。騎士對那片土地懷有很深的感情,如果非要說他出逃後會去哪裡,也只有那個地方了。”
林妧下意識腦補了一下當時的場景,皺著眉輕笑:“這已經算是愚忠了吧。”
她頓了頓,意識到不對勁:“我們國家並沒有封建領主和騎士制度,亡靈騎士為甚麼會被關在歧川?”
“那起事故發生在歐洲,當地部門向世界各地收容所傳送求助資訊。不少隊伍折在那裡,最後還是咱們這兒的一位大神單槍匹馬殺了進去,僅靠一個人的力量就把那傢伙幹倒了。按照相關規定,同時也為了防止亡靈騎士日後再度暴走,理事會一致決定把他帶來這裡。”
陳北詞神秘一笑,為她開啟走廊盡頭緊閉的會客室房門,側身空出一條道路:“兩位認識一下吧,畢竟你們即將面對的是貨真價實的亡靈領域……不互相照應的話,保不準會發生甚麼事情。”
木門被推開時,房間裡強烈的光線頃刻之間將她吞沒,林妧逆著光看去,望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坐在會議桌旁的少年懶洋洋地用左手託著腮幫子,濃郁光暈勾勒出他黑玉般柔軟的短髮、微微上挑的眼尾、挺翹的鼻樑與流暢優美的側臉輪廓,指節分明的右手舉在眼前,手裡拿著一塊方方正正的小點心。
是她放在遲玉房間裡的椰蓉小方。
他一言不發地安靜保持著這個動作,目光淡淡凝聚在白色甜點上,直至聽見開門聲,才似笑非笑地偏過腦袋。
四目相對間,林妧微微一愣,倒是遲玉勾起唇角向她打招呼,輕快活潑的少年音微微上揚:“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