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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宋宅(二)

2022-11-09 作者:紀嬰

宋修言輕得不可思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時並未傳來鈍鈍的痛感,只有若有若無的癢盤旋於肩頭。

  林妧嘗試著戳了戳男人的後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的房間裡滿滿全是中藥味道,想必身體並不是很好。

  方才一番打鬥消耗了宋修言絕大部分精力,可憐他明明有一顆霸道總裁carry全場的心,奈何卻拿了病弱小嬌妻的劇本,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林妧環顧四周,正想著該如何處理這位給自己強行加戲的大少爺,忽然手中一空,男人的身體再度化作虛無縹緲的黑霧。

  這縷黑氣比之前淡薄許多,在昏沉暮色裡幾乎難以分辨。它無聲無息地悄然靠近,然後一股腦鑽進她隨身攜帶的挎包裡。

  林妧:我以為他怎麼說也算得上靠譜的成年男性,沒想到只是個口袋○怪。

  宋宅裡寒氣瀰漫,不曉得還潛藏著多少危機。她沒有時間糾結太久,暫時將宋修言的事情放在一邊,穿過竹間小徑往外走。

  院落裡多為中式古典建築,鱗次櫛比的房屋錯落有致,雕樑畫棟賞心悅目,就連簷角的裝飾也精雕細琢,如騰飛的鳥翼般高高翹起。各色植被掩映其間,脆生生的綠意為宅院平添幾分生機。

  手機訊號被全部遮蔽,林妧又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大聲叫喊,只能漫無目的地順著小路一直向前。

  月光將她纖細的影子拉得很長,不過短暫淺思的功夫,卻察覺不遠處陡然出現一個浮在半空的圓球狀黑影。

  林妧定睛望去,微微愣住。

  圓滾滾的女人頭顱目露兇光地望著她,裂開到耳根的嘴角滿是乾涸血跡,內裡的大黃牙又長又鋒利。

  濃密黑髮完全無視牛頓力學地輕飄飄浮在身後,拖成一條長長的尾巴,整體看上去詭異且兇狠,侵略性十足。

  林妧撓撓腦袋:“你這是……浮空老蝌蚪?”

  神他○浮空老蝌蚪。

  女人的面部表情很明顯抽搐了一下,張嘴說話時,嘴唇上的裂縫更加明顯:“奴家飛頭蠻。”

  她頓了頓,桀桀怪笑出聲:“終於又見到活人了……讓奴家陪你好好玩玩吧。”

  飛頭蠻是一種年代久遠的妖怪。

  晉朝的志怪故事裡有記載,飛頭蠻平時看起來和普通人沒甚麼兩樣,可一旦到了夜裡,脖子就會無節制地伸長。到達一定程度後頭部與身體徹底分離,以惡作劇、偷窺甚至殺人飲血為樂。

  女人說罷,用期待的目光將林妧端詳一番。

  眉清目秀、身形纖弱的小姑娘,看起來已經被嚇傻般一動不動。她最愛折磨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每當聽到她們因恐懼與絕望發出的尖叫,都能讓她感到由衷自豪。

  沒有留給林妧逃跑的機會,飛頭蠻怪笑著徑直向她飛去。

  女人動作很快,尖利牙齒被月光映得閃著寒光,就在她即將撕咬林妧臉頰時,後者淡然地向右邊側過身子。

  飛頭蠻萬萬沒想到,小姑娘的動作比自己更快。這個側身幾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她上一秒還在滿心歡喜,下一秒就滿臉驚愕地與林妧擦肩而過。

  因為根本來不及反應,慣性迫使她一往無前地往前衝,當額頭狠狠撞在圍牆上時,她清楚聽到了一聲催人淚下的巨響,那是頭骨破碎的聲音。

  被耍了。

  那傢伙絕對是在故意折騰她!

  “哎呀,你怎麼撞牆上了?”林妧毫不掩飾笑意地向她靠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句話還真有道理。”

  飛頭蠻忍住劇痛,五官扭曲成麵餅狀漿糊,正想齜牙咧嘴地

發動下一次攻擊,不成想又聽那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繼續說:“說起來,你嘴巴開裂得有點厲害。不過沒關係,縫一縫就好了……雖然我不會針線活,可能會有點疼。”

  飛頭蠻:!

  不不不你別過來!這人是魔鬼吧一定是吧!怎麼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啊!正常人不應該都瑟瑟發抖地原地求饒嗎!

  沒由來的恐懼逐漸填充腦海,女人沒想太多,當即頭昏腦脹地飄起來跑路。她跌跌撞撞,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知道隨風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閃電的力量。

  不知道跑了多久,等林妧的影子終於消失在視野之中,她才面色慘白地停下來。

  這裡是宋家老爺引以為傲的園林區,在四周空茫的夜色裡,幽幽傳來一陣哀怨哭聲。

  作為某種意義上的同事,飛頭蠻是認識那個哭泣女鬼的。

  宅子裡兇物眾多,獵殺人類的方式也各種各樣。有像她這樣直接衝上前進攻的,也有神不知鬼不覺溜到別人身後暗殺的,這個女鬼不屬於以上兩種,更類似於一種釣魚執法——

  她秉承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傳統思想,成天到晚蹲在拐角哭,如果有人上前詢問,就會被瞬間襲擊。

  “都這時候了還哭哭哭,快跑啊!宅子裡不知道從哪兒來了個殺神,我差點就……”w.

  她說得急切,滿腦子跑路的念頭,萬萬沒想到飄過拐角時,毫無準備地撞上一張熟悉面孔——

  身著白衣的長髮女子嚶嚶抽泣,而那個小姑娘拿著刀站在她身後,匕首不偏不倚正好抵在咽喉處。

  林妧滿臉微笑地朝她打了聲招呼:“哈嘍!轉角遇到愛,驚不驚喜?”

  飛頭蠻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她磕磕巴巴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哽咽著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姐,我也哭,成不?”

  林妧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把飛頭蠻的長髮抓起來,頗有兒歌裡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的風範:“叫誰‘姐姐’呢?我跟你好像沒有熟到這種程度吧。”

  她眯著眼睛笑:“我想知道一些關於這棟宅子的事情,不知道二位能不能透露一些?”

  兩個女人一起抽抽搭搭地流眼淚,飛頭蠻哭得累了,生無可戀地開口:“能能能!你想知道甚麼?”

  “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我怎樣才能出去,你們有沒有看見進來的其他人類,”她想了會兒,壓低聲音,“還有,你們那位宋修言少爺又是怎麼回事?”

  “宋修言!”一聽到這個名字,飛頭蠻就劇烈晃動起來,原本就陰毒刻薄的臉上溢滿毒汁般致命的殺意,“他是一切禍亂的源頭!都是因為他,宅子裡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指尖輕輕摩挲於刀柄,林妧挑了挑眉:“哦?說說看。”

  *

  自從眼睜睜看著那女人摘下自己腦袋,嚴重受到精神汙染的德古拉就大腦一片漿糊。

  他呆呆愣愣地看著天使把陵西的頭安回身體,又跟著他們倆迅速離開那間房屋,萬萬沒想到出門後景致大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廢棄荒宅。

  萬幸天使沒有亂掉陣腳,在弄清狀況後第一時間開口:“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林妧。”

  德古拉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點頭機器,顫著聲回應:“我嗓門大,或許叫一聲就可以……”

  “你是白痴嗎!”陵西連罵人都氣若游絲,“這鬼地方指不定還有多少妖魔鬼怪,到時候林妧沒找到,自己先把自己給作死了。”

  那頂花轎早已不知去向,三人只得順著路徑逐漸排查每一處房間。

  天使頭一回在

他們面前顯出了焦急的情緒,德古拉把眼睛眯成一條小縫縫,抓著他的衣襬問:“天使小哥,你難道不害怕嗎?”

  金髮青年回頭看他,回答得不假思索,聲音乾淨又溫和:“你難道不擔心她嗎?”

  這個回答似是而非,德古拉愣了一下。

  他當然是擔心林妧的,但如今大家都九死一生,按照一般人的邏輯,果然還是會優先考慮自身安危吧?

  他沒有再出聲發問,而是乖巧跟在天使後頭。不知走了多久,途經書房時,一陣窸窣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天使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去,德古拉咬牙跟他一起走進,陵西膽子最小,扶著門框站在庭院裡等他們出來。

  房間內瀰漫著老舊的書頁味道,灰塵與月光一起在空中打著旋兒,化作一團團灰濛濛的霧氣。

  天使將蠟燭舉到跟前,輕聲喚了句:“林妧?”

  沒有人回應他。

  ——或是說,回應他的是一聲慘烈的尖叫,雖說破了音,卻還是能辨認出那是陵西的聲音。

  德古拉心下一沉,趕忙飛奔到門前,在建築陰影裡見到兩個扭打在一起的小孩。

  因為被陰影遮蓋,只能模糊瞥見他們的身形輪廓。上面那個格外兇猛,拿指甲惡狠狠抓在另一個男孩臉上,被他死死壓住的那個則無力反抗,手腳並用地掙扎著。

  德古拉:“陵——西——”

  想起當初陵西捨身取義、獨自拖住鬼屋工作人員的壯舉,成年人的尊嚴讓他沒想太多,當即飛身一腳,直接踹在上面那人身上,一邊踢一邊喊:“陵西只有我能欺負!看我天馬流星腳!”

  他用力很猛,小孩來不及躲閃,被徑直踹到角落裡,身體像散架的積木般陡然碎裂成幾塊。

  德古拉被這幅詭異場景嚇得直打哆嗦,拉著陵西的手臂就往書房跑。

  或許是因為受了驚嚇,小朋友的手冰冰涼涼。德古拉被凍得一哆嗦,心裡不由得生出幾□□為長者的責任感,他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像個父親一樣把他疼愛。

  他跑得虎虎生風,舌頭甩出老高,這一刻,他就是自己的英雄。

  等他把陵西拉回書房鎖好門,才終於有機會用大義凜然的語氣說出那段早就準備好的臺詞:“你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誰讓我這麼……”

  德古拉一邊說,一邊把目光挪到小孩臉上,猝不及防就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死人臉。S壹貳

  對方似乎也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事兒,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臉上還帶著幾道被指甲抓出來的印痕。

  伯爵先生:沉默是金。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是滿臉懵。

  原來他一直拉著這個長相酷似佐○俊雄的小破孩跑,至於真正的陵西,早就被他一腳踢爛在角落。

  難怪人頭飛走的那一刻,在極為短暫的眼神接觸裡,他看到了對方滿目的驚恐、不可置信與憤怒。

  對不起,是他不配。

  在那一瞬間,德古拉的腦海彷彿經歷了宇宙大爆炸,迷迷糊糊地思考了許多。

  比如他是吸血鬼,人家是厲鬼,說不定還沾親帶故都是同類,手足相殘總歸是不好的。

  又比如這小孩嘴角的血跡像鮮紅番茄醬,蒼白的臉蛋像揉成一團的麵粉,讓他看得有點餓。如果還能回收容所,一定要讓林妧做一頓超級豐盛的大餐——對了,他還得去救林妧,不能在這裡倒下。

  最後佔據整個思緒的,是一首舒緩悠揚的抒情歌曲。德古拉欲哭無淚,抹了把鼻涕。

  關了燈,還真是全都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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