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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西區病院(三)

2022-11-09 作者:紀嬰

屋內的兩具遺體猶在散發陣陣焦臭,林妧的感知能力比常人強得多,這會兒聞得難受,屏著呼吸出了門。

  病院裡黯淡無光,全靠手電筒的光線照亮幽深長廊。樓梯位於大廳前方,途經拐角時,林妧見到一幅被張貼於牆壁上的大合照。

  絕大部分人的面孔與身體皆被簽字筆塗抹成一團混沌黑色,看不清原本的模樣。極為特殊的是,有兩男一女的影像沒有受到絲毫破壞,在浪潮般洶湧的漆黑裡顯得格外詭異。

  他們都穿著寬大的白色病號服,彼此站得很近,可以看出關係十分親密。與她想象中精神病人或呆滯或癲狂的神態截然不同,三人臉上都洋溢著柔和安詳的微笑。

  “你看最右邊那個男人,”林妧湊近了些,清泠聲線在寂靜的樓道里緩慢散開,“他是不是在和一個被塗黑的人說話?”

  陸銀戈沒應聲,視線凝在她提到的地方。

  三人中站在右側的男人嘴唇微張地側著頭,似是心情極好地與身邊的人悄聲耳語,但對方全身都被塗黑,長相、身材甚至性別都是未知數。

  “從肢體動作來看,這四個人都在無意識地向彼此靠近,關係應該非常親密。”林妧繼續道,“但唯獨其中一個被塗成了黑色,其中緣由還真是耐人尋味。”

  陸銀戈壓低聲音:“被塗黑的人會不會都是那場火災的喪生者?這三人出於某種原因倖存下來,所以影像才沒有被抹掉。”

  “但報告裡說,醫院的遺體數量與總人數完全一致。”她頓了頓,試圖整理腦海中混亂一片的資訊,“或許……對於塗黑人像的那個人來說,只有他們是特殊的。”

  陸銀戈指向四人中唯一看不清模樣的那位:“你是說他?但他沒理由把自己也抹掉啊。”

  動腦筋猜測是一件麻煩事,更何況如今線索寥寥,根本猜不出前因後果。

  林妧放棄思考,漫不經心地摸了摸腰間匕首:“沒關係。就算我們想不出來,樓上的諸位也會把一切都說出來。”

  她說得淡然輕鬆,尾音還帶著悠然自得的笑,聽得陸銀戈背後一涼。

  之前這位搭檔陰惻惻追著那兩個高個子從櫃門探出頭時,著實把他嚇了一跳,如今再看她的神情做派……Xxs一②

  怕不是拿的反派劇本,還是一言不合就嚴刑逼供的那種。

  順著階梯爬上二樓,便能清晰聞到空氣裡瀰漫的血腥味道。黑暗與鐵鏽腥氣交織纏繞,一點點侵蝕人體感官,饒是執行多次任務的陸銀戈也不由得神色微斂,眉頭輕輕蹙起。

  透過走廊裡的玻璃窗,可以見到外面的景象。

  抬頭是一輪慘淡弦月,模糊又昏暗的光線絲絲縷縷灑落窗臺;往下看,地面則是一望無邊際的漆黑,彷彿病院本身就懸空於無

窮盡的黑暗中。

  二樓到三樓的階梯被一扇鐵門鎖住,林妧的錫紙開鎖與陸銀戈的暴力踹門都以失敗告終,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留在這一層尋找線索。

  陸銀戈對她的撬鎖行徑大為不齒:“偷偷摸摸,不成體統。”

  林妧看一眼被他踹得凹陷進去的鐵質大門,嘖嘖搖頭:“有勇無謀,難成大器。”

  這兩人算是槓上了。

  按照兩個大塊頭的說法,這一層中的病人要比他們倆兇殘許多。想到那兩位莫名其妙領便當的光頭朋友,林妧幽幽地嘆了口氣:“真可惜,剩餘價值還沒壓榨乾淨,他們就沒命了。”

  陸銀戈神情複雜地看她一眼。

  看你的表情還以為很同情他們,結果這是人說的話嗎!電視劇裡的反派角色都很少會這麼喪心病狂吧!你當人家是魯花壓榨花生油嗎,萬惡的資產階級!

  “不過,”她想起甚麼,眸光亮了些,“你還記得他們最後說的話嗎?醫護人員比病人們更危險……這顯然不符合常理吧?怎麼說也是心智完好的正常人啊。”

  不等陸銀戈答話,忽然聽見沙啞的陌生男聲從不遠處響起。二人循聲望去,在走廊另一頭見到三個並排行走的人影。

  他們的身高出奇一致,就連發聲也完美重合,三道截然不同的音色混雜響起,滿含著狂亂的笑意:“迷路的小老鼠,不要再逃跑啦。”

  隨著他們逐漸逼近,模糊的身形終於趨於明晰。

  三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手中拿著鋒利的手術刀,都身著沾滿鮮血的病號服,猩紅血跡幾乎把衣物染成純粹的紅。他們清一色戴著雪白的面具,沒有鼻子與嘴唇,只有空洞的雙眼從縫隙裡露出來,被月光照得如同懸浮於半空的火苗。S壹貳

  林妧:“這群中二病為甚麼要戴面具?長得太醜不想見人?”

  陸銀戈居然很認真地回應她:“或許是因為不要臉。”

  聽見這番對話,三人都恍惚愣怔了一下。

  除了個別極度兇殘的傢伙,任誰見到他們都是落荒而逃,結果這兩人居然一動不動地開始講冷笑話?

  這絕對是挑釁。

  三人以同樣的頻率渾身顫抖,加快了前進的步伐。手術刀劃破面前的空氣,而不遠處的小姑娘只是輕輕笑了笑,抬手朝身旁的男人比了個“三”的手勢。

  三個病人,三分。

  正在盤算著該如何折磨二人的他們不知道,林妧曾在某款只能舉著攝影機到處逃跑的恐怖遊戲裡憋了一肚子火,此時來到與遊戲裡相似度極高的場景,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口惡氣。

  他們更不會知道,在那兩名外來者的眼裡,所有病人都並非兇惡駭人的怪物,而是行走的比分。

  兩個外來者同一時間邁開步子迎面而來,他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一

左一右衝向兩側的面具人。

  手術刀匆忙抬起,還沒來得及在空氣裡劃開一道圓潤的弧度,手腕便被死死握住。他們雖然得到了身體上的強化,本質卻也只是沒有經過任何專業訓練的普通人,剛想奮力反抗,手臂便被反向一扭,耳畔傳來咔擦的骨折聲。

  一滴淚從面具孔裡溢位來。

  被扭斷手臂的面具人好疼,他哭得好大聲。

  “接下來……”

  她抬腿將他踢翻在地,轉頭望向站在中央的那位。

  四目相對,沒有火花,他只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哈嘍。”面具人舉起手術刀,乾巴巴笑了一聲,“你們想吃牛排嗎?我幫二位切。”

  林妧蹲下撿起他搭檔的手術刀和麵具,把面具罩在臉上看他:“我們更想吃人排喔。”

  這天沒辦法接著聊了。

  面具人撒腿就跑,身後響起小姑娘噙著笑的喊聲:“迷路的小老鼠,不要再逃跑啦。”

  面具人:?

  你幹嘛啦!太過分了吧喂!這女人不僅搶了他們的武器和麵具,現在連口號也要照搬啊啊啊!他能不跑嗎,難道等著被做成人排?

  面具人委屈得紅了眼眶,竭盡全力安慰自己:沒關係,他和兄弟們在走道里安放了許多陷阱,只要那兩人中了其中一處,他就有機會逃出生……

  想到一半,他猛地渾身一涼,整個人如同石化般停下腳步。

  ——在前方不遠處,直挺挺站著個身穿白色護士制服的女人,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凝視他。

  那雙眼睛被鮮紅血絲全然佔據,看不出一絲一毫清醒的意識,只有鋪天蓋地的殺意藏在裡頭。

  林妧與陸銀戈也遙遙望見她,同時停下腳步。

  籠罩在女人身上的,只有薄霧般淡薄的月光。她咯咯笑了聲,身體動作好像僵硬的玩偶,前進時發出骨骼碎裂一樣的刺耳聲音:“夜深了,逗留在走廊裡,可是要受罰的。”

  面具人嚇得呆若木雞,牙齒打顫的聲音逐漸填滿整條走廊。

  林妧無辜地彎著眼,指向男人所在的方向:“姐姐,我要舉報,是他拿著刀強迫我們留在這裡的。”

  面具人當場愣在原地,顫顫巍巍看一眼手裡的手術刀。

  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啊喂!這傢伙不但搶東西,她還打小報告啊啊啊!這麼過分的人類是真實存在的嗎!

  但求生的本能終究還是戰勝了氣惱,兩米多高的男人瞬間蜷縮成小媳婦模樣,帶著哭腔跑到林妧身後:“你、你們小心,這女人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啊!”

  瘋子說別人是瘋子,怎麼聽都覺得奇怪。

  林妧“哦”了聲,語氣淡淡地朝護士微微一笑:“姐姐,你知道通往三樓的鑰匙在哪裡嗎?”

  不知道為甚麼,面具人心裡升起了一陣同情。

  ——是針對那名護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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