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被這句話問的有些懵,這話聽著好像有些不對,但好像又沒有甚麼問題,他是來照顧楚亦寒的護工他家裡人確實要看一看有沒有相中。
他這一臉懵的表情逗笑了楚亦寒,他發覺和葉銘在一起確實開心的事兒都變多了,壓著笑意出聲
“別擔心,現在回的是我自己住的地方,家裡除了你就是我,外加一個白天來做飯打掃的阿姨。”
葉銘想起了甚麼小心地問了一句
“楚哥,你,你家裡人不過來看你嗎”
他也照顧了楚亦寒有些時間了,但好像從沒見過他家裡的人過來看他,他怕這是楚亦寒的甚麼傷心事兒所以一直都沒問,現在是沒忍住。
年輕人的心思太好猜了,楚亦寒都不用回頭就知道他在想甚麼
“怎麼小葉擔心我也是一顆沒人疼的小白菜”
葉銘看著他唇角的笑意就知道他又在逗他,立刻轉過了頭
“我可甚麼都沒說。”
楚亦寒笑了一下給他解釋
“我父親身體不好,前兩年連著做了兩個心臟的大手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會回到楚氏接手集團,他這兩年都會在清月山休養,這一次我受傷的訊息是瞞著我父母的,不光瞞著父母,楚氏除了幾個高層也不清楚我受傷的訊息。”
葉銘這才明白過來,不過心裡還是挺提楚亦寒高興的,畢竟他父母都在,聽起來也很疼愛他,車子進了一個院子,葉銘下去拿了輪椅開始組裝,抽空瞟了一眼這裡是個獨棟的小別墅,有個不算太大的小院子,但是打理的很精緻,葉銘抱了人出來推著人進了門
“歡迎小葉同學,我這殘障人士就不給你領路了,自己四處看看吧,哪個房間都可以進。”
楚亦寒回到了家裡算是鬆下了一口氣,撐著身子靠在了沙發上鬆了領口的那顆釦子,他不想讓葉銘感覺到拘束,所以姿態非常的隨意,葉銘放下了帶來的箱子,也只是在一樓轉了一圈,這別墅的面積不算太大,但是三五個人住也是完全沒問題的,會客廳,中西廚房和餐廳都在一樓,風格很簡約,配色不像是他印象中那種單身霸道總裁那種黑白灰,反而加了一些原木色,看起來清新又不失溫馨看著廚房的樣子應該是平常也有人住
“楚哥你平常就自己住在這裡嗎”
"嗯,工作不忙的時候都會回來住,如果加班太晚就在公司對付一宿,我父母回來的時候週末會回家。”
總的來說這裡就算是他一個人住的最多的地方了
“我房間在二樓,現在不方便晚上我搬到一樓來住,樓上除了我住的那間你隨便選一間就好,不過推薦陽面的那間,有個陽臺,中午暖洋洋的很舒服。”
葉銘正好看到了一樓的那個房間,這個應該是保姆間,有獨立衛生間但是並不算大,楚亦寒的輪椅應該都進不去
“這房間的衛生間太窄了,你洗漱都不方便,楚哥你別搬到這裡了,有我在呢,我抱你上樓就行。”
葉銘出來看著沙發上的人出聲,楚亦寒看著他有些好笑
"上上下下可不止一遍呢,我可不輕。"
葉銘大步邁了過去坐下,看著那人細了一圈的腿出聲
"你也不重,再說我不能光拿工資不幹活啊,抱你就當鍛鍊了,現在健身房月卡還要一千多呢。”
他來這裡又不是度假的,抱楚亦寒上下樓本來就是職責所在,還能鍛鍊身體一舉兩得,這精打細算的樣子逗的楚亦寒抬手點了點他
“你這小算盤打的倒是挺響,怎麼?交不起健身房的費用就用我代替?”
葉銘臉一紅,想起了大一時候的事兒
“我大一辦過一個健身卡,後來那家健身房跑了,騙了我五千多塊錢。”
楚亦寒看著他現在的表情好像都在心裡滴血那五千塊錢一樣,不由得笑道
“那些健身房的盈利模式就是騙你們這些學生的年卡錢,別心疼了,一會兒哥哥補償你。”
午飯是阿姨做的,吃了飯葉銘先把輪椅拿到了樓上然後下來抱人上去,他的動作很小心,就怕楚亦寒的腿磕到哪裡給碰壞了,楚亦寒手握著他的肩膀,沒控制住還捏了一下,隔著薄薄的一層T恤,兩人的體溫都能清楚地相互感受到,年輕人的手臂因為用力勾勒出了好看的肌肉線條
“倒是還挺結實。”
葉銘沒好意思說話,樓上是個很寬敞的私人會客廳,外加幾個房間,葉銘將人放在了輪椅上,楚亦寒之前自然是沒坐過這東西,一直都掌握不好操控感,索性便由著葉銘推著他,抬手指了個方向
“走,帶你看看房間。”
楚亦寒的房間很簡單是帶著獨立浴室和陽臺的主臥,旁邊的一間同樣是陽面戶型只是稍微小一些
“這間怎麼樣”
葉銘看著這個房間比在葉家住的那個還要大,自然沒甚麼意見,楚亦寒手臂撐在輪椅的扶手上撐著下巴,隨意抬手指了個房間道
“裡面那間,開啟看看。”
葉銘不明所以地走過去推開了門,裡面竟然是一屋子的健身器械,堪稱一個健身房,眼睛都涼了一下
“這麼齊全啊楚哥我能不能用啊”
男孩子哪有對健身不感興趣的,楚亦寒笑了
“能啊,不能我帶你看甚麼?讓你眼饞的?”
回來折騰了這麼長時間他有些累了,也不想拘著葉銘
"好了,我去睡一會兒,你自己轉一轉吧,不用拘束,晚上想吃甚麼直接和孟阿姨說。"
說完他便划著輪椅要回房間,葉銘立刻握住了他輪椅後的把手推他
“我把你安頓好再轉,還有點滴呢,要不這會兒打吧?晚上不影響睡覺。”
醫院還開回來了不少的鹽水,反正也要午睡,在醫院也是要白天打的,楚亦寒點了點頭,自己家裡的床就要要舒服一些,他靠進枕頭瞌睡便有些止不住的冒出來了,而身邊的人就沒有那麼輕鬆了,葉銘拆開了一次性的針管拿出了需要吊的鹽水,看著那又細又小的針頭有些為難,楚亦寒前幾日是上了滯留針的,但是他血管敏感手臂青了一片沒辦法只能拆了下去,好在後面需要用的藥也不多了,兩隻手輪換著扎吧。
楚亦寒昏昏欲睡,葉銘拿著針戰戰兢兢,倒不是怕了這針頭,他自己扎自己倒是沒甚麼,就是楚亦寒那手已經青青紫紫一片了,這要是一次沒成功又要遭罪,楚亦寒等了半天也沒動靜,撩開眼皮一看葉銘正低頭看著那針頭發愣呢
“我說小葉同志你和針頭相面呢”
“楚哥我沒怎麼給別人扎過針,你等一下,我換個針頭給我自己試試。”
說完他就要拔針頭,楚亦寒趕緊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給自己扎和給別人扎能一樣嗎我又不是小孩兒不怕扎針,直接扎吧。"
他就是給自己扎明白了也不一定能給別人扎明白,還不如直接扎他,看著葉銘那猶豫勁兒楚亦寒難得有些頭痛了
“你這個樣子哪像是一個學法醫的?你給屍體都敢開刀給我扎針都不敢?”
葉銘小聲嘟囔
“屍體又不知道疼。”
這一針終究還是沒進去,扎偏了,直到第三針針管中才開始正常回血,葉銘出了一後背的汗。
輕鬆的時間只有這麼一天,從第二天開始家裡的人就沒有斷過,進進出出的都是西裝革履的楚氏高層,楚亦寒更是一天都沒怎麼從書房中出來,人多葉銘連給他活動都不好活動,沒過幾天這人的臉色便比在醫院中都差了不少,人都走後好幾次都伏在輪椅上咳得上不來氣,葉銘心底也不知道哪來的火氣,一邊給他拍背一邊出聲
“他們不知道你是剛出院嗎有甚麼事兒不能簡短一些說非要從早上說到晚上”
小護工一貫在他面前好欺負的像是小綿羊,這一下亮出了刺來楚亦寒還不太習慣,只是還不等他說甚麼,門口折回來的人便更尷尬地出聲了
“那個,楚總有一份檔案忘記簽了。”
葉銘個子高,五官是那種硬朗英俊型的,尤其是眉眼不笑的時候便有幾分鋒利,沉下臉更容易給人一種脾氣很硬不好相處的感覺,門口送檔案的小助理也是剛來總經辦不久,拿過楚亦寒簽完字的檔案逃一樣的出了書房,楚亦寒抬手撐住額角看著身邊這位明顯心情不好''''的護工大人低低笑出聲來
"瞧瞧給人家嚇的,這陣子公司事兒多,又在醫院耽誤了不少的時間才積下了太多的工作,別擔心,這不是好好的嗎”
葉銘蹲下身子幫他按揉腿部的肌肉,一點兒不買賬
“哪好好的了剛才咳的那麼厲害。”
肺部現在剛做完手術其實是很脆弱的時候,尤其這樣一坐坐一天房間中的空氣不流通人又多,一旦有細菌病毒感染是很容易行成墜積性肺炎的,這也是腿部骨折的病人最容易也最要謹防的併發症
“一會兒用雙柺站起來動一動吧,腿部的血液需要流通。”
楚亦寒身上的傷口好的差不多了,骨科的醫生建議用雙柺偶爾走動一下,促進全身的血液迴圈,防止肌肉萎縮,有了這句話葉銘每日就像是一個監工一樣,只要楚亦寒得空他就看著人起來動動,弄得楚亦寒想偷懶都不行。
之前楚亦寒為了不影響他考試,白天他開會的時候就讓葉銘到書房隔壁的房間學習,但是自從這天楚亦寒晚上咳了半宿之後葉銘就不去隔壁了,早上八點多那一群西裝革履一進楚亦寒的書房他就拿著平板,專業書和筆記本也跟著進去,面無表情地坐在一眾楚氏高管的中間,默默帶上耳機,一副我不打擾你們的樣子。
楚亦寒剛翻開筆記本就看見了他這幅樣子,心知趕是趕不走了,只能由著他在這裡,事實證明葉銘坐在房間裡不是白坐的,他將手上的手錶摘了下來放在了桌子上,過一個小時楚亦寒手開始捏住腰背的時候他便起身給換一杯水,或者是上一盤水果,再或者是放一杯牛奶,然後目光沒有絲毫波瀾地掃過全場眾人,聲音都不帶起伏地出聲
“大家也喝杯水吧。”
他用一次性的紙杯給每人都倒了水,然後才又坐到桌子後面,喝水的間隙周從波也舒展了一下身子,歪了一下頭想著活動一下脖子,結果這一歪頭不要緊一眼就看見了葉銘面前攤開的那本書的上的圖片,那圖片上是個人,不,準確說是個死人,面部已經腐敗掉了,身上的衣服已經和腐壞的屍體黏在了一起,人對屍體有著本能的恐懼,這一眼是絲毫的防備都沒有,周從波生生的打了一個寒戰,他甚至現在轉過頭閉上眼眼前都還是剛才看的那個腐敗的能看見半邊骷髏的臉。
就在這時候他身邊的總監叫他看一下剛才會議記錄
“周總你看…”
突然的聲音讓周從波身子都打了一個激靈,著總監也頓了一下他面帶詢問,周從波微微斜眼向他示意了一下,他這一側頭剛好撞到了那個圖片上,楚亦寒抬頭喝水剛好看見他倆這都白了的臉,眯眼看到葉銘的桌上好像是有個甚麼圖片,這是被嚇著了?他撐著身子鬆了鬆腰部的肌肉隨口問道
“小葉,看甚麼呢?”
葉銘抬頭出聲
“專業課。”
周從波對葉銘自然是見過幾次的,聽說是蘇維南介紹來的他師弟,學醫的?學醫的看解刨圖也不用看這樣的吧都爛成這樣的還能看到甚麼啊他實在是不理解。
楚亦寒看著周從波和牧原都變了的臉色來了興致
“看的甚麼給我也看看。”
葉銘卻忽然翻過了這一頁
“不行,這頁有點兒嚇人。”
“怎麼怕嚇著我啊”
楚亦寒笑了,這麼一細想他發現好像葉銘每次看專業的時候都離他遠遠的,書本翻開也從來都立起來一些不叫他看見
“會影響晚上睡覺,你得休息好。”
這些圖片有的為了展現細節之處拍攝的時候焦距都很近,白天看有的時候覺得沒甚麼,但是有些人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想起這畫面就會失眠,楚亦寒剛剛出院最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時候了,不能亂看這些圖片。
這是打定了注意不給看了,沒過一會兒中場休息結束,會議自然是要繼續的,當然同樣繼續的還有葉銘的專業課,專業書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屍體的種類,屍斑的顏色也一樣一樣地換過去,周從波和牧原都不敢側頭,就怕這一側頭就來了大的。
但是人就是這樣,好奇心是止不住的,越是不敢看越是想看,總有那麼幾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結果…本來溫度適宜的屋子突然間就變冷了。
葉銘是妥妥的學霸,學霸的特質就是一旦學進去對周遭不在意的人和事就都沒有甚麼反應了,這身邊的一個副總一個總監在他眼裡很顯然就是不在意的人,他根本都沒有留意這倆人有沒有看過來,更沒有留意這倆人的臉色。
周從波心裡暗暗叫苦,要不要這麼雙標啊?怕楚亦寒晚上睡不好楚亦寒想看都不給看,然後在他身邊翻書頁,就不怕他們睡不好了?
第二天的時候周從波和牧原全都默契地拿著筆記本挑了一個離葉銘最遠的位置,然後就有新的不知者坐到了葉銘的身邊,再然後,溫度適宜的房間就又變冷了。
三四天下來再開會的時候葉銘的身邊彷彿一個真空帶,沒有一個人想過去,楚亦寒用杯子擋住了臉才沒有當場笑出聲來。
坐了一天楚亦寒腰上痙攣了一下,葉銘幫他揉的時候都能感受到肌肉的抽痛,他腿上抽筋兒過,自然想象得到腰上痙攣得多疼,一邊幫他揉心裡一邊有個地方也跟著疼,這個狀態楚亦寒晚上自然沒有再用雙柺走路,由著葉銘抱著他上樓,這孩子這幾天看見他不舒服臉上就繃著,他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臉
“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葉大法醫了”
葉銘知道他是真的忙不開,但是甚麼也沒有身體重要啊,這一次的傷是小傷嗎?一個不注意真的落下了甚麼毛病就要跟一輩子,他怕說話楚亦寒不愛聽隨性不開口,楚亦寒剛想出聲哄兩句胸口就是一片熟悉的咳意,他悶聲咳了連聲便想壓住,葉銘忙急了幾步上樓
“別忍著,不舒服就咳出來。”
家裡備了製氧機,葉銘立刻去拿鼻氧,上了氧氣楚亦寒的呼吸順暢了不少,他拉住了身邊的人
“肯說話了”
小東西都學會和他鬧脾氣了葉銘幫他蓋好了被子
"楚哥,就不能多歇歇嗎你要是真的出了甚麼事兒再進醫院耽誤的工作更多。"
他不信楚亦寒算不清楚這個帳,哪裡有東西比身體還重要的,楚亦寒哪裡不累,只是現在這個時間稍一不留神就會出事兒,北山集團虎視耽眈地盯著他呢,只是葉銘沒有經歷這些很難理解而已
“我儘量多休息。”
葉銘直接坐到了床邊幫他按著腿部的肌肉,他沉默了一下出聲
“楚哥你會不會覺得我管的太多了。”
他就是楚亦寒僱的護工,干涉楚亦寒的工作已經是十分不應該的行為了,但是他是真的怕他有甚麼事兒,楚亦寒看著他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又想東想西了
”不多啊,這說明我錢沒白花,這不不但照顧身體還關心生活,多好的小護工啊。”
葉銘立刻抬起頭笑了,他是真的挺喜歡和楚亦寒在一起的感覺的,很自在很隨意一點兒都不會累,也不用費力的去猜別人的心思,晚上的時候楚亦寒還是沒忍住出聲
“把你白天看的那本書拿過來。”
“啊看那個幹甚麼”
楚亦寒的目光似笑非笑
"你說幹甚麼看看你那書上是有甚麼東西把我手下的幾員大將嚇得離你二里地遠。"
葉銘自然感受到了這幾天身邊不同尋常的氛圍,擰不過楚總的堅持,最後葉銘還是拿過了書,只不過抱在懷裡挑了一個最“溫和”的圖片遞了過去
“就是一些屍檢現場的圖片,這本書中是一些從前屍檢案例,照片用的是彩頁所以看著有些嚇人。
彩頁的圖片就是為了儘可能的還原當時的屍體情況,當然在外行人的眼裡彩色的圖片自然是比黑白的震懾力更大一些,楚亦寒就看了一眼葉銘就把書抱走了
“別看了,一會兒還要睡覺呢。”
楚亦寒也不搶,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人,漆黑的目光看著葉銘身上有些不自在,楚亦寒屹立商場多年這雙眼睛看透的東西多了,葉銘那點兒小心眼哪能瞞得過他,葉銘渾身都有些僵直,不太習慣楚亦寒這樣看著他
“楚哥。”
“嗯,說說吧,幾天用你這書嚇唬人打的甚麼主意”
要說第一天葉銘是正好看到了這本書他心,但是這麼長的時間他就沒看見過葉銘天天抱著一本書看個沒完的時候,他絲毫不懷疑這本書裡的案例葉銘都能背下來了,之前在醫院的時候一天時間他手裡就能換上好幾本的專業書,現在恐怕就是故意的。
葉銘抱著書坐在床邊一抬眼就對上那雙甚麼都瞭然於心的眼睛,就知道自己的小算盤他是都看透了
“我,我就是想著他們看的受不了了能早點兒走。”
最好是第二天都別來了。
楚亦寒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又有些好笑
”我楚氏的高層就這麼軟腳蝦被幾個圖片嚇一嚇就能提前跑了”
乍一看好像挺成熟的,但是接觸久了楚亦寒發現葉銘也不過就是二十出頭的大男孩兒,平日裡冷臉都是對著不想應付的人罷了,親近的人面前還是個孩子脾氣。
葉銘低頭
“下次不敢了。”
為了這麼點兒小事兒楚亦寒自然不會生氣
“你呀,好好複習是真的,可憐了周從波他們幾個,回去也不知道做沒做噩夢。”
這話說的是一點兒都不錯,第二天依舊是一排的好車停在了楚亦寒的院外,高管們三三兩兩的都下了車
“周總啊,這楚總身邊那小護工是甚麼來路啊,這看的東西也太嚇人了”
“是啊,昨天晚上我一閉上眼睛就是那爛了的半張臉,半宿沒睡好。”
"你說我這白天還要應付那被澆灌到水泥裡的女工的家屬,好不容易來開個會看的東西比那女工都嚇人…”
實在是有苦說不出啊,周從波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在醫院的時候就是這個小護工照顧楚總,說是蘇二少找來的,可能是師弟吧,楚總挺喜歡這孩子的,走吧,就幾張圖片,嚇不死。”
後面立刻有人跟著拆臺
"嚇不死你怎麼不坐他身邊"
葉銘的小把戲昨天被楚亦寒給拆穿了,今天看見進來的這幾位帶著明顯黑眼圈的高管難得有些歉意,他提前就給幾位都準備好了焦棗茶,在這幾人進來的時候還帶上了得體的微笑,他這不笑還好,一笑周從波幾個心裡都跟著沒底了,總覺得他要憋個大的。
楚亦寒在一邊看著,強忍著笑意,這孩子怎麼這麼逗啊。
葉銘總算是不在用那事故現場一樣的圖片來折磨楚氏的一眾高管了,這天葉銘早早出去幫孟阿姨弄湯,這幾個人收拾東西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個給周從波使眼色,楚亦寒哪能看不出來,想身後的椅背上一靠看著這幾個下屬瞭然出聲
“有甚麼話說吧。”
“楚總,您這小護工是學甚麼的啊這每天看的書也太…”
周從波實在是沒忍住問出了聲,楚亦寒吹了吹剛才葉銘特意煮好了送過來的普洱茶買了個關子
”都憋好幾天了吧猜猜吧。”
“我聽說是蘇二少介紹過來的要是他師弟的話學醫的吧。”
周從波的話一落地就引來了用另一個總監的反駁
“但是也不太對啊,學醫就算是瞭解人體結構也不該是看那些圖片吧?我看著怎麼都是屍體啊?是警校畢業的吧”
“對,可能是警校的。”
這麼一說幾個高管都點了頭,這樣就說的通了,醫生肯定不會天天看著這些,那些屍體搞不好是兇案現場拍的,楚亦寒看著他們在那猜的頭頭是道的
“嗯,還都猜對了一半,這孩子確實學的是醫,也要考警察的編制。”
“學醫還能考警察的編制武警總醫院”
楚亦寒將手裡的筆一丟出聲
“學的法醫,考市局的法醫科。”
法,法醫?很好,這下是更說的通了,法醫不看屍體看甚麼?他們楚總找了一個學法醫的來當護工?楚亦寒的形象在下屬的眼中立刻又上了一個臺階,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嗎?
西裝革履們陸陸續續出了書房,葉銘特意從廚房裡出來,臉上帶著笑意打招呼
“各位慢走,阿姨做多了焦棗茶,要不要帶點兒回去?我給你們裝。”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們喝挺好,就走了啊,你慢慢忙。”
在葉銘的微笑護送下,各位高管走的更加快了。
楚亦寒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葉銘看見他拄著雙柺出來趕緊過去扶他
“我怎麼覺得今天他們有點兒不對啊”
楚亦寒側頭看著他
“被你嚇得唄,今天開會的時候一個個的哈欠連天。”
葉銘縮了縮腦袋,就是看出他們困了他才一個勁的上茶呢。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大半個月要過去了,葉銘要參加考試了,楚亦寒身邊這些年也沒有幾個參加公務員考試的,臨近考試的這幾天他都是儘量上午開完會下午就不留人在家了,好讓葉銘能專心複習,考試的兩天前葉銘在楚亦寒的書房中把准考證打了出來
“准考證打好了在哪考試”
楚亦寒撐著雙柺起來活動了一下,葉銘看了看準考證上的地址
“在十三中考。”
“後天我讓司機送你過去,這兩天好好休息別睡太晚,養好精神。”
考試的那天早上楚亦寒陪著他一塊兒下樓吃的早飯
“再檢查一遍證件都帶好了沒有,身份證,准考證,塗卡筆。”
楚亦寒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遍,葉銘卻忍不住低頭笑了,眼睛都彎了起來
“楚哥,你好像…”
男人好笑地直接接了一句
“你家長。”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相處的時間久了葉銘在楚亦寒的面前越來越像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樣子了,從前在葉家那個用冷漠將自己包裹起來的年輕人終究還是露出了本來的模樣。
“好了,像就像吧,今天好好加油,我還等著你穿上警服的那天呢。”
葉銘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衣,淺卡其色的休閒褲,就像是學校裡最受歡迎的那類學長一般,青春陽光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欄子,禁亦寒一直日送人上了車,回身的時候一個人坐在了沙發上,算起來他出院回家了這麼多天葉銘還是第一天出去留他一個人在家,從前總是一個人回來還不覺得甚麼,今天竟然開始不習慣了。
蘇維南的話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若是真的讓葉銘一直留在他身邊他是願意的,或者說他已經開始有些離不開葉銘了,今天的會議少了葉銘不光是楚亦寒,就連周從波那幾人都有些不習慣
“楚總你家小葉哪去了”
這段時間下來,幾人都習慣跟著叫小葉了,在楚亦寒面前還會加上“你家”兩個字。
“去奔前程了。”
楚亦寒一邊簽字一邊頭也不抬地出聲,牧原這才想起來了甚麼
“哦,對,今天公務員考試,小葉去考試了。”
他們都知道葉銘是要考市局的法醫編制的。
下午三點半楚亦寒便提前結束了會議
“今天就到這兒吧。”
“楚總我這還有一份沒說。”
“明天說吧,我一會兒有事兒。”
當下屬的自然不好直接問楚亦寒有甚麼事兒,左右不是太著急的檔案也就都起身告辭了,他們走後楚亦寒才叫了司機進來,扶他到了車上
“去十三中。”
知道現在考試葉銘手機必然關機,他只是發了一個簡訊過去
”考試結束到東門來,車牌號…”
五點出了考場葉銘開了手機就看見了這條簡訊,快步到了東門,就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那裡,他剛走過去車後座的車窗便降了下來,楚亦寒腿上蓋了張毯子靠在後座,葉銘以為他只是讓司機過來接他,連忙上了車
“楚哥你怎麼出來了”
楚亦寒看了看外面這一圈一圈的車
“人家都有人來接,你沒有多可憐,走吧,回家。”
因為葉銘報考的是法醫的崗位,除了行測和申論第二天還有專業課的考試,相比今天的考試明天的專業課就讓葉銘覺得輕鬆多了
“今天這麼多菜”
葉銘上了桌子就笑了,還有一盤他最喜歡的大閘蟹,兩人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楚亦寒自然是瞭解他的口味的,這麼大的小夥子可正是能吃的時候,偏愛的也都是年輕人喜歡的那些,烤肉,火鍋,大閘蟹。
“吃吧,等明天都考完了再給你好好來一頓。”
葉銘輕輕往前趴在了桌子上,終於沒忍住出聲
“楚哥,你都不問問我考的怎麼樣啊”
從回來他就等著楚亦寒問,但是一路都到家了這人甚麼也沒問,楚亦寒身上有傷不能喝酒便抬手倒了一杯剛沏的大麥茶,瞧著對面的年輕人笑了一下
“葉大學霸還有沒考好的時候嗎還用問”
葉銘確實發揮的不錯,不說超常發揮但是應該還是比平常的時候感覺是要好一些的,但是聽完楚亦寒的話他忽然就便有些不確定了,畢竟公務員考試和平常的考試不一樣,不是60分及格,90分優秀的,這個崗位就要一個人,如果有人比他考的還好他也未必就能上岸
“楚哥,如果我這一次沒考上你會不會很失望”
他這一次的考試本身只有他老師在意,現在楚亦寒同樣在意了,他知道前兩天這人提前散會就是想讓他好好複習,傷都還沒好還去考場接他,他之前其實沒怎麼想過如果沒考上的事兒,如果就是他自己就算是沒考上大不了明年上半年再考,但是現在面前楚亦寒他忽然有些怕了,怕他真的沒考上讓他失望。
從父母走後少有人這樣在意他,所以他本能的不想在意他的人失望,楚亦寒看出了他眼裡的小心,嘆了口氣,推了一杯大麥茶到他的面前,出言開道這個要鑽牛角尖的年輕人
“你以為你參加的是甚麼考試?小學升初中嗎?公務員考試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多好的馬都不能保證自己就一定能走過去,考的上那是實力加運氣,考不上也不是甚麼太奇怪的事兒,今年考不上還有明年,你才剛畢業急個甚麼?別給自己壓力,知不知道?”
有了這樣的話葉銘忽然心裡就有底了,那股子年輕人的飛揚勁兒一下又出來了
“我覺得我今天發揮的還挺好的,明天不出意外應該差不太多,當然如果這種情況還有比我分高的,我也心服口服。”
妥妥的學霸發言逗笑了楚亦寒,這是沒把這當成是上岸的考試,當成了篩選對手的戰場了
“好了,多吃點兒,大閘蟹都是你的。”
葉銘吃螃蟹的動作很醇熟,一看就沒少吃
“從小就喜歡吃這個”
“嗯,小時候一到這個季節我媽就買大閘蟹,一蒸就是一鍋。”
楚亦寒知道他說的這個“媽’是從小養大他的那家葉家人,在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抱錯真相之前,葉銘父母還在的時候他應該也是個備受疼愛的孩子。
“這東西寒性大,一會兒飯後把薑茶喝了,年紀輕輕的還是要注意點兒。”
說起這個葉銘抬頭,他看見過楚亦寒的體檢報告,這人有慢性胃炎,不過這個在現在也不算是甚麼稀罕的病了,飲食不規律,壓力大很多人都有些胃病
“嗯,我吃的挺健康的,楚哥你最近胃口好像好了些。”
至少比在醫院的時候胃口好了不少,剛開始的時候他看楚亦寒吃東西就像是咽藥一樣
“回家了,自然吃的下飯了。”
晚上葉銘照舊和平常一樣把人好好安置在床上才出去。
到了隔壁的房間他卻有些睡不著,一個人坐在了陽臺上的椅子中,今天是個大晴天,看見一輪明月掛著天邊他才恍然想起來今天是十六號,正是滿月,算起來他離開葉家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他原本想著打點零工等畢了業先租房子再考試,也做好了這段時間會比較動盪的準備,卻不想在這個時候碰到了楚亦寒。
這裡明明不是他的家,但是住在這裡他卻有一種難得的心安,整個人能靜下來,這種感覺就是回到葉家的時候都沒有過,他放空了腦子就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月亮,但是腦海中閃過最多的畫面還是楚亦寒,他和他說過的話,他逗他時候的模樣,他忍著笑意的樣子。
看著時間快到了十一點他才躺在了床上,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得趕緊睡覺了,不然明天有黑眼圈楚亦寒要說他了。
第二天這一科考完就算是正式結束戰鬥,楚亦寒同昨天一樣目送他上車,葉銘在上車之前還不忘出聲
“楚哥,今天你可別來接我了,中午我就回來了。”
楚亦寒一邊和他擺手一邊笑罵道
“你當我有那麼多的閒工夫啊”
葉銘一曬,卻還是笑了,關上車門之後從車窗裡探出了腦袋來,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出聲了
“楚哥,中午還可以有大閘蟹嗎”
饞大閘蟹的年輕人倒是有幾分可愛
“有,大閘蟹還供得起你吃,去吧,好好考試。”
葉銘今天在走進考場的時候比昨天心裡還要踏實,一是因為今天考的是他最拿手的專業課,二來就是家裡有一個等著他吃大閘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