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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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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普莉最終沒有參加晚上的海上狂歡節。

 “啊?莉兒要走嗎?”伊芙琳露出‘可惜’的表情:“晚上的狂歡派對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她吧...安德麗非常認真呢――說到這一點, 真奇怪,安德麗完全沒有表現出在意的樣子。是假裝的嗎?我覺得不像。”

 索菲亞露出很安穩平靜的表情,一邊化妝一邊說:“這很正常啊, 安德麗就是那種人,非常、非常要面子。越是莉兒辜負了她的心意, 就越要表現得不在意的樣子...說實在的, 我也很好奇。就我的瞭解,莉兒並沒有不拿安德麗當朋友, 而一旦成為朋友, 莉兒一向是......”

 停了一下, 大概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索菲亞乾脆沒有往下說,反正她和伊芙琳也明白是甚麼意思。她轉而說道:“總之, 明知道安德麗舉辦海上狂歡派對的大半原因是自己,還中途離開,會是甚麼原因呢?”

 “莉兒本來就不太想出海吧?既然都為了安德麗的邀請來了, 這個時間又回去...真的特別好奇。你也是吧,不然就不會在這裡問來問去了?”

 被索菲亞和伊芙琳一起好奇中途離場‘動機’的艾普莉卻沒有想太多, 不只是因為一直以來環境使然, 她一向不用想太多,所以想法單純直接。也是因為當下有更抓住她注意力的東西, 讓她完全不能轉移思維,留出空餘的腦力去想那些。

 為了節約時間,艾普莉沒有等小艇來接人,而是乘坐了直升飛機――這其實也是索菲亞驚訝, 進而好奇的原因。畢竟,凡是熟悉艾普莉的人都很清楚, 艾普莉對於直升飛機這種交通工具有多麼的不能適應。

 為了節約時間就乘坐直升飛機?看來紐約那邊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發生了...但他們在圈子裡打聽了一圈,也沒聽說紐約發生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事啊!所以才說,真是奇怪,完全想不通了。

 艾普莉確實非常不適應直升飛機,即使戴上了防噪耳機,坐上直升飛機的那一秒,她也立刻身體緊繃了起來。感覺腦袋裡每一根神經都拉緊了,太陽穴附近一直在跳...胃部像是被一隻大手抓住了,一直在往下墜。

 好在這樣的體驗沒有多久,到岸之後,艾普莉就換了交通工具,乘坐來時安德麗家的車去了機場。

 “海多克小姐,私人飛機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可以起飛...”機場這邊,‘閃速’公司的員工過來和艾普莉說明情況。‘閃速’公司是一家做私人飛機租賃服務的公司,艾普莉很少會用到這樣的服務,但也不是沒有。

 戴維斯和莫妮卡有私人飛機,一般出門的時候她都有的用。如果回程有計劃,且沒有和戴維斯、莫妮卡的使用衝突,那也不用操心。但這一次的話,出來時本來就是安德麗租的私人飛機帶大家,回去時就更不用說了。

 這其實也很好理解,就類似於有私家車的家庭,偶爾也會用到計程車嘛。

 艾普莉點了點頭,就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上了飛機――‘閃速’的服務其實很好,但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太體貼了,比家裡私人飛機的機組人員更加‘體貼’,反而讓人有一種難以適應地感覺。

 艾普莉甚至胡思亂想...要不要也去看看私人飛機,但想了想又放棄了。

 並不是金錢上負擔不來,也不是覺得應聘靠得住的機組人員麻煩,後者也可以交給助理去做。非要說的話,‘伊桑事件’對她當然是有影響的,沒有有些人想的影響那麼大,也不是她表面上那樣全無影響...只能說,‘信任’這種東西,能不折損,還是不要折損的好。

 這不是‘折損-修復-再折損-再修復’可以無限重複的東西,更不是一次一次‘鍛鍊’可以變得更加強韌的。而是一旦修補,就永遠不會如原來那樣堅固合適的存在。而且隨著損失開始,後面再受到折損總會更加容易。

 這一點似乎和平常的日用品沒甚麼差別,一旦開始需要修理,大大小小的毛病就都來了,得不斷進修理店...這個時代是快消品的時代,大家基本都不進修理店了,會選擇丟掉。但‘信任’是不能丟掉換新的,這也是問題所在。

 每個人只能忍耐信任不再堅固完整後的各種‘毛病’。

 艾普莉下意識有些迴避更多的人參與到自己的生活中。

 ‘閃速’公司的私人飛機抵達紐約時,是晚上10點。艾普莉在飛機上換了衣服,然後又在接她的車上補了一點妝――車子沒有開到她的公寓,而是到了城裡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

 她看了一眼時間,確定自己沒有遲到。酒店的侍應生也接到了門童的簡訊,飛快趕了過來:“...海多克小姐,請讓我為您服務,往這邊來――豪斯先生那邊已經結束了,正在等您。”

 喬舒亞此次來紐約似乎是來出差的,有正經的工作要談,事實上,剛剛他就在和一個潛在的合作伙伴會面。

 “我很抱歉...”見到艾普莉時,喬舒亞替她拉開了椅子,忽然說:“我打擾了你們的旅行――”

 “太讓人尷尬了,別說這個行嗎?”艾普莉打斷了他。不是藉口,從她瞬間通紅的臉,喬舒亞意識到她是真的在難為情...喬舒亞在電話裡詢問艾普莉在不在紐約,在的話,他們可以見一面,艾普莉告訴他在的,然後就迅速趕回紐約了。

 然後喬舒亞在這段時間大概是知道了艾普莉人其實不在紐約...在這個移動資訊時代,要知道這些事並不難。如果有共同的朋友圈,社交媒體上逛一圈就甚麼都知道了。艾普莉和喬舒亞的社交重合度並不算高,但確實是有的。

 喬舒亞看了艾普莉幾秒鐘,沒有說話,彷彿是掩飾一樣為她倒了一杯水。再然後,這件事彷彿就過去了。他們很正常地點餐,一起用餐...就是普通的朋友相聚,吃一頓飯的樣子。

 但怎麼可能是普通朋友相聚呢?喬舒亞自己很清楚。

 一次無關緊要的商業會談,根本不需要他特意來一趟紐約。他可以電話溝通,也可以派遣代表...特別是在最近特別忙碌的時刻――但他還是來了,如果不來,他完全不能安定地工作。

 有些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或許他還在踟躕不前,沒有讓一切塵埃落定。但這個時候要說是‘普通朋友’,已經是完全說不出口的了,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喬舒亞的視線落在對面的艾普莉身上,似乎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又似乎是在故作自然。他看著艾普莉切割盤子裡的羊排,有點兒食不知味的倦怠,似乎是沒胃口,又似乎是單純地累了...但落在餐廳裡很多人眼裡,卻通通變成了吸引力。

 哪怕是對這種事一直不怎麼在意的喬舒亞也意識到了,眼前這個年輕女孩兒,確實是圈子裡備受矚目的美女――美貌在有錢人的圈子裡其實不怎麼珍稀,資本主義世界,年輕貌美的人對於富有的人來說太容易到手了。

 億萬富翁很少,而年輕貌美的人很多,還能不斷更新迭代。特別是當代整容技術越來越發達後,更是可以批次製造美人了。

 但是,美貌依舊可以成為一種稀缺資源,前提是這種美貌超過一定的限度――如果最頂級的美貌不是稀缺資源,為甚麼好萊塢大片裡,需要花瓶的時候,不是每一個花瓶都那麼驚豔呢?難道是製片人和導演不想嗎?

 兩個人用餐時很安靜,安靜地都有些無以為繼了。意外的是,最後打破這種‘安靜’的不是更加年長、更加懂得人情世故的喬舒亞(至少在兩人中,確實是喬舒亞更懂一點人情世故),而是艾普莉。

 “擔心我?”

 喬舒亞停頓了半秒鐘,‘嗯’了一聲。原因出奇地單純簡單,因為無法去否定,剩下的也就只能是肯定或者預設了,兩者並無區別。

 “大家都很擔心你,我是說如果是朋友的話...我想我們算是朋友。”喬舒亞的回答沒甚麼問題,但其中的欲蓋彌彰旁觀者清。

 艾普莉點點頭,認可了喬舒亞的說法。不管喬舒亞是出於甚麼原因才這樣說的,這也說的沒錯。站在艾普莉的角度,只要不是傻瓜,都能感覺到‘伊桑事件’之後周圍人對她的關注上升到了新高度。

 雖然平常她就經常得到‘溺愛’了,但顯然最近這一現象尤其嚴重。

 不過,出於某種微妙的心態,擔心她的人甚麼都不能明說,反而得極力避開提及任何相關事情的可能,好像提一下就是對她的又一次傷害。同樣的,她也很難對身邊的人解釋,她完全沒事...她的‘沒事’只會被當成故作無事,解釋根本沒用,徒增煩惱。

 更何況,她真的能毫不猶豫、充滿信服地說自己沒事嗎?或許有些事的影響她自己都還沒有看清,但非此即彼的判斷已經能做出來了。

 當喬舒亞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後,艾普莉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困擾,很自然地就說出來了:“...覺得很奇怪,非常煩惱,過度的關心、‘我甚麼都知道’的樣子――即使知道是善意,還是會覺得壓力很大。”

 “正是因為是善意,壓力才更大,太難拒絕了。”喬舒亞精確地說。這不是很難得出來的見地,但對於此時的艾普莉來說,卻是最合適的,說完就引來了艾普莉的連連點頭,順便話匣子就完全開啟了。

 “完全正確...而且無從解釋,解釋無非是兩個結果,肯定或者否定。肯定的話,大家就會認為自己預料完全正確,否定的話也只會被認為是假裝若無其事。而且‘解釋’真是一件太難的事了,我好像從來都做不好這個......”艾普莉又想起了以往,遇到需要對多人解釋的事,往往就會放棄解釋。

 喬舒亞默默聽艾普莉‘抱怨’,偶爾一兩句非常精準的評價,或者誠懇的答覆,顯示他聽的非常認真,而且還思考了...以一個‘傾聽者’來說,不能更加合格了。

 就在艾普莉內心輕鬆了不少,連同之前‘伊桑事件’積累下來的負面情緒都消除了不少,覺得‘有話就說’是真不錯時。喬舒亞忽然說:“所以,是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艾普莉剛剛說的話,無不表明她完全沒問題,反而是周圍的人‘大驚小怪’給她的壓力更大。但她依舊沒有徹底否定某些東西,這讓喬舒亞敏銳地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艾普莉卡殼了一下,然後就是沉默,沉默了至少半分鐘,到最後依舊是一言不發。這一次打破沉默的變成了喬舒亞――他似乎意識到了,所謂成熟的年長者,這種時候就是要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追根究底是毫無意義的,事實上,到這個份上,一切已經很明顯了,不是麼?

 “我喜歡夜晚去散步,即使是最擁擠的城市,號稱‘不夜城’的超級都市,倫敦、東京、上海...當然也包括紐約,到了晚上,實際上也遠比白天要安靜的多――如果選對了地方,甚至會有一種自己身處其中,是自由自在的錯覺。”喬舒亞站起身。

 艾普莉明白他的示意,也站起了身:“好啊,我也很喜歡散步...喬,你暴露真實的想法了,你說了‘錯覺’。”

 “嗯?”

 “所以你的認知是正相反,這座城市裡,誰都不自由...”艾普莉衝他笑了笑:“從廣義上來說,人都是自由的,卻都無不在枷鎖中,所以誰都不自由怎麼說都沒問題――但我猜,你不是這個意思。”

 喬舒亞無所謂艾普莉做這樣的判斷,因為這就是事實...或許換一個人他會覺得被冒犯,會某種程度上的惱羞成怒。但話說回來,換一個人,他可能根本無法如此自然地談到這些很私人的話題。

 漫步在這個季節的曼哈頓,已經快到午夜了,也依舊沒有真正安眠的角落。但正如喬舒亞剛剛所說,不管怎樣,肯定比白天要安靜的多。在這樣的街頭漫步,人會下意識有白天不會有的傾訴欲――這或許是夜晚的影響?

 畢竟,遠古的人類能夠結成比猴子猩猩大得多的種群部落,靠的就是假想中的共同敘事,而這本質上就是講故事(最初的部落神話就是這麼回事,讓大家能夠認可大家是一個部族的,可以組織在一起,從而做到部落首領不認識每一個人,卻依舊可以實現領導,而這可是猴子猩猩的部落決不可能做到的)。

 當時人們白天要採集狩獵,講故事的時間當然是晚上圍繞著篝火烤熟食物、交流感情的時候...所以現代人依舊會覺得夜晚圍爐夜話、看電視甚麼的依舊很棒,這本質上依舊是數萬年前、數十萬年前‘講故事’的另一種形式。

 然而,艾普莉和喬舒亞卻在這樣適合交談的時間、地點,一個字都沒有說,全程保持了沉默,也沒有誰有要打破這沉默的意思――艾普莉不需要,因為她已經在無聲中感受到了安慰,這比之前任何一個朋友的關心都更能讓她平靜。

 而既然艾普莉不需要,那喬舒亞就是這樣了――這是最好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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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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