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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和倫敦是有些相似的城市, 這種相似並不在於這兩座城市的人文歷史、自然氣候、地理位置。所謂‘相似’,大概是受人的影響――眾所周知,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 雖然移民的來源多種多樣,但最終確定這個國家的主體文化的, 正是盎格魯-撒克遜清教的那些東西。
換句話說, 英國對美國的影響深遠且至關重要!很長一段時間裡,美國文化都是從英國文化裡汲取營養。
而作為美國代表城市的紐約, 對標倫敦, 就是一個很自然的事了。
紐約和倫敦的相似性在一些細節, 一些近乎於習俗性的東西。比如說,這兩座城市都有‘有錢人出逃’的傳統,每到夏天大家就會離開擁擠的城市。過去倫敦人喜歡去鄉村(全球化的今天, 則是世界各地),現在的紐約客則是喜歡去海邊。
其中一個重要,或者說常見的選項, 就是南漢普頓――這裡離紐約很近(以當代的交通條件來說確實很近),南漢普頓就可以看作兩百年前倫敦周邊鄉村。
在南漢普頓, 到處都是有錢人的別墅, 其中不乏過於誇張的房子...總之就是那種讓人瞠目結舌的豪宅。
‘羅文思’家的房子就是其中一座,這座房子是2006年時買下的, 當時的售價就是2000多萬美元。這座房子有七間臥室,遊戲室、影音室、桌球房、室內游泳池等一應俱全,戶外還附帶有海濱游泳池、網球場和不算小的草坪。
如果羅文思家願意,還可以將草坪改造成半場足球場, 或者家庭高爾夫練習區。不過這應該是不會的,因為羅文思家的人如果真的喜歡玩足球、打高爾夫球, 完全可以去最好的會員俱樂部,也可以買一座帶足球場的豪宅、建一個高爾夫球場。
在夏天,這座房子人氣最高的地方,顯然是泳池...是的,誰都喜歡泳池,戶外活動總是最得人心。而相比起其他的戶外活動,圍繞泳池來的又特別有優勢――有的人能光明正大地看養眼好身材,有的人可以游泳...而且不得不承認,夏天這麼熱,游泳作為戶外活動至少不會讓人渾身粘膩。
如果不喜歡游泳,就在泳池邊休息,和好兄弟、好閨蜜小酌一杯,也是好的。輕輕鬆鬆,半天就過去了。
羅文思宅的海濱泳池就格外漂亮,它位於房子的左側、前面與網球場相連,後面則是一個涼亭,穿過涼亭就抵達別墅後方的草坪了。
今天這個特別漂亮的海濱泳池從上午起就很熱鬧了,蕾切爾・羅文思,羅文思家的長女,邀請了一些自己的閨蜜來玩。這是一個完全的女孩兒聚會,之前就說好的,絕對不許帶男伴過來。
事實證明,這很有必要。因為來到泳池邊休息了一會兒,大家第一件事就是做身體保養...蕾切爾請了城裡最好的美容師來,大家都脫掉了衣服,躺在按摩床上享受美容師的服務。
“是的,我有一點兒‘比基尼問題’,你們可以除毛嗎?”躺在按摩床上,索菲亞・鮑威爾懶洋洋地說。
“當然,女士。”美容師立刻去拿他們的除毛產品給索菲亞挑選。
“哦,不要‘冰雪’,我大概不適合使用這個品牌的產品,上次差點兒...哦,‘邁阿密秘密’可以,我上次在我一個堂姐那兒試過。”索菲亞很快選好了除毛產品。
“你為甚麼會在你堂姐那裡試過除毛產品?”蕾切爾覺得不可理喻,她趴在按摩床上,雙手枕在臉側,側臉看向索菲亞的方向:“這難道是甚麼真人秀笑話嗎?你們姐妹互相幫忙塗蠟脫毛?”
蕾切爾說的是兩年前的一則傳播很廣的新聞,卡戴珊家族中的姐姐考特尼・卡戴珊一直自己塗蠟脫毛,後來妹妹科勒・卡戴珊在丈夫來到前忘記做除毛了,考特尼就提出她可以幫忙。
這件事的最終結果是陰.道嚴重灼傷...相當具有卡戴珊家族的風範,一些事情總要有一個堪稱戲劇化的結尾。比如生孩子生到最後,產婦自己將孩子從產.道□□甚麼的......
“哦,別那麼大驚小怪,全美國絕大多數女人都是自己除毛的,所以這沒問題好嗎?”索菲亞語氣輕鬆,帶著一些調侃:“別擔心我的陰.道,她會好好的。”
“So...我們非得討論‘陰.道’嗎?”躺在按摩椅上,戴著一副貓眼太陽眼鏡的女人態度悠然,說到‘陰.道’這個詞的時候,還搖了搖頭:“好姑娘們,說點兒更像樣的話題好嗎?”
有一個幾人中特別年輕的女孩兒立刻說道:“現在城裡最熱的話題是關於一個女孩兒的,男人女人都在談論她。”
“哦,這沒甚麼,城裡的話題一直是關於女孩兒的...男人們只會談論美女,女人們也願意談論美女――男人?如果談完了美女還有時間,或許可以順便聊聊。”戴貓眼墨鏡的女人隨口說道,引來了大家的贊同。
“當然,當然,這沒錯。”
“所以,那個女孩兒是誰?”戴貓眼墨鏡的女人又問。
年輕的女孩兒說:“或許不少人都認識她,不過我不認識...艾普莉・海多克,她是個紐約長大的姑娘對嗎?”
這年輕女兒今年才21歲,確實是幾人裡最年輕的。她並非是出生於紐約的那種女孩兒,事實上她來自於西海岸――直到來紐約上大學,才因為蕾切爾的關係加入了東海岸女繼承人的圈子。
她是個頗有野心的姑娘,想的不只是加入,她從一開始就想站穩腳跟,在這個圈子裡獲得成功。她很清楚,只要在這個圈子裡獲得成功,她今後無論做甚麼都會事半功倍。而她也明白,要在這個圈子裡獲得成功,最重要的就是搞定最關鍵的那幾個人。
安德麗・豪斯就是‘keyman’之一,她是豪斯家的人――豪斯並不是一個特別稀少的姓氏,但如果要說在美國最有錢、最有名的那個豪斯,大家首先就會想到‘豪斯永盛’的那個‘豪斯’。
‘豪斯永盛’是2008年金融危機後的華爾街十大投行之一,所謂十大投行,就是高盛、摩根士丹利、JP摩根、瑞士銀行、德意志銀行、巴克萊銀行、美銀美林、瑞士信貸、花旗,以及‘豪斯永盛’。
這裡面幾乎每一家都是能做到影響全球經濟的狠角色,正如國際清算銀行的金融委員會所說,他們都是具有‘系統重要性’的銀行,即大而不能倒。每一家都名聲在外――也可以說是惡名昭彰,畢竟投行哪有甚麼好名聲呢?華爾街的名聲都爛透了!資本主義世界的人民也老早就看穿了他們。
不過惡名也不要緊,資本主義世界就是這樣,不怕你壞,就怕你弱。
安德麗・豪斯的‘豪斯’,就是豪斯永盛的那個‘豪斯’。而相較於大多數有世界性名聲的大投行,豪斯永盛又是出了名的年輕――它創立於1922年,這在普遍創立於19世紀的頂級大投行裡絕對算是‘年輕人’。
雖然不是沒有更年輕的,比如已經被收購的‘貝爾斯登’。也曾經是華爾街的頂級投行,當時號稱六大投行,即雷曼兄弟、摩根士丹利、美林、貝爾斯登、高盛、豪斯永盛,然而貝爾斯登沒有熬過08金融危機。
貝爾斯登創立於1923年,比豪斯永盛還晚一年呢。
創立於1922年的豪斯永盛,當初名為‘豪斯證券’,只是華爾街一個不起眼的小公司,由安德麗的曾祖父創立並執掌。安德麗的曾祖父以穩健的風格經營‘豪斯證券’,直到交到長子手中時,‘豪斯證券’在華爾街依舊默默無聞,但已經初具規模。
豪斯永盛真正進入高速發展期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在安德麗的祖父手裡實現了由普通投行到大投行的轉變,也是那個時候更名為‘豪斯永盛’。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安德麗的父親在繼承人之戰中獲勝,成為豪斯永盛的新的掌門。也正是他,一舉將豪斯永盛推上了十大投行之列。
到此為止,豪斯永盛不只是最年輕的十大投行成員,也是極少數創始人家族還真正掌握著投行的頂級投行――這也可能和豪斯永盛足夠‘年輕’有關,任何歷史悠久的團體都避免不了核心成員最終邊緣化。
豪斯永盛創立較晚,真正崛起就更晚了,傳承接手不過兩次...所以這份產業的核心還不至於分散和損耗太多,還能集中在核心家族成員手中。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安德麗・豪斯絕對是不是公主,勝似公主...在紐約的同齡人圈子裡,她也一直是金字塔的頂尖。一旦能搞定她,被紐約這個挑剔、階級感分明的圈子接納,就很容易了。
所以這年輕女孩兒就很討好安德麗・豪斯,現在幾乎是安德麗・豪斯的跟班了。
“的確,我們當中有不少人認識...我就認識她,當然,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很小,還是個小孩子――當時她家在我家斜對面,我總有機會見到她。”安德麗摘下那副貓眼墨鏡,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熟悉她的人就知道,這是她對某件事感興趣的表現。
“Really?這個世界也太小了吧!”索菲亞忍不住叫了起來:“我有說過嗎?莉兒她啊,和我是表親。”
“啊?你和海多克家是親戚嗎?”安德麗也挺驚訝的。
“是啊...我的祖母姓海多克,和莉兒,哦,就是艾普莉的祖父是兄妹。”索菲亞回憶著艾普莉家在紐約的房子,實在想不起斜對面是不是豪斯家了――這很正常啊,都是大豪宅,房子與房子之間說是相鄰,也可能離得挺遠的,沒有注意到也是常事。
事實上,安德麗和艾普莉也不熟,就只是見過幾面而已。而‘見過’,也不是因為海多克家在豪斯家斜對面...而是在其他場合見過。
“哦...”那年輕女孩兒(名叫‘伊芙琳’)露出了羨慕的表情,但又很快收了起來。她很喜歡這種社會名流之間誰和誰都有關係的感覺,這讓她覺得這就是‘上流社會’。雖然她自己也出身於一個富裕的家庭,但她家並不算‘上流社會’的一員。
伊芙琳想了想,又打起了精神,對蕾切爾家過來幫忙的一個傭人說:“今天的報紙都拿過來好嗎?你們這裡訂了哪些報紙呢?”
傭人去拿報紙了,伊芙琳才對安德麗說:“今早的報紙安德麗你看了嗎?我得說,報導‘艾普莉・海多克’的報紙中,買到照片的那幾家――那張照片簡直絕妙!已經在網上爆火了。”
傭人拿來了一沓報紙,伊芙琳在其中翻找,過了一會兒找到了兩張報紙。
“《紐約時報》的‘風尚版’啊...”安德麗・豪斯接過伊芙琳遞過的報紙,自言自語了一聲,然後就看到了報紙上登出的照片,挑了挑眉,沒有再說話了。
一旁的索菲亞則是拿過另一張登了艾普莉照片的報紙,看到照片忍不住‘哇哦’了一聲:“...雖然我在現實生活中和莉兒已經很熟了,但每次意識到她是個頂頂漂亮的姑娘,還是有一種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感覺。”
“突然,以及驚歎...”
報紙上的照片其實並不清晰,畢竟報紙印刷講究一個成本,出來的效果就有限。事實上,直到今時今日,能出彩色配圖的報紙都是比較少的。至於圖片的清晰度甚麼的,更是不能強求。
相比之下,媒體放到網上的照片要清晰的多。
這張艾普莉在機場被記者拍到的照片中,艾普莉就站在機場售貨機前,她看起來是對自動售貨機有些好奇,又像是在藉機消磨一些時間。照片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百無聊賴――艾普莉出現在照片的中間偏右,明明照片裡還有其他人影,也都很清晰,但艾普莉的出現就是讓其他人自動‘虛化’了。
照片裡的艾普莉穿一條黑色的單肩連衣短裙,連衣裙為針織材質,緊緊貼合包裹著身體。這本來是極有挑戰性的一種裙子,身體只要有一點點不完美的地方,都會被暴.露出來。但在艾普莉身上,大家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黑色顯得神秘,再加上新的髮色,讓看到這張照片的人,很容易就覺得這是‘魔鬼的女兒’(紅髮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被認為和魔鬼有關,雖然紅銅色其實是銅色為主,只是微微泛紅)。
當然,‘魔鬼的女兒’並不是中世紀暗黑版,而是當代文化中的那種――新一代的年輕人心中,魔鬼都不是幾百年前醜陋驚悚的樣子了,更何況魔鬼的女兒。
大家說到這個,更容易想到的‘非人的美感’、神秘、魅惑之類的字眼。
“這張照片發出來後,大家最關心的是‘艾普莉・海多克’的新發色...網上已經有不少人在討論這個話題了,‘海多克新發色’成了新的熱點。哦,不得不說,索菲亞這位表親新染的頭髮很成功。”伊芙琳之前就知道艾普莉,也覺得換了新發色的艾普莉變化很大。
“頭髮?”報紙上看不太出頭發的顏色,安德麗有些不理解。直到伊芙琳開啟iPad給她看清晰的彩色照片,她才完全明白過來。
“確實很美麗,這可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女。”照片裡,艾普莉披散長髮時,刻意沒有服帖規矩的毛躁髮絲,在機場光線下為她身周披上了一層光圈。即使是一向高傲的安德麗,也完全被吸引了。
她一向不太在意所謂的‘美女’,因為到她這個高度,擁有‘年輕美貌’這種資源的人,還不是任由她使用?也因此,她對於自己外貌上的不夠好,是從沒有多想的――安德麗樣貌周正,畢竟父母都不難看,再加上有錢,堆也能堆出個美女了。
她最大的硬傷是鼻子,那是豪斯家祖傳的鷹鉤鼻。當然有女孩兒鷹鉤鼻也很美,鼻子本身還給她們帶來了別樣魅力...但安德麗顯然不在此列,這個鼻子成為了她臉上的不和諧的地方。
因此無論再怎麼化妝,她總是無法成為常規意義上的大美女。
安德麗沒有做手術去雕刻一個鼻子...她已經不需要靠美貌獲得甚麼、證明甚麼了,所以需不需要做整容手術,就完全是看她自己的追求了,而她並沒有一定要面容完美的強迫症。
安德麗以前也會欣賞俊男美女,但都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讚美,就和大家欣賞一件藝術品差不多。直到看到艾普莉這張照片,才有了一點兒普通女孩兒在外表上的‘攀比心’――別的地方不說,至少紐約上流社會的圈子裡,大傢什麼都攀比炫耀,女人的外貌更是攀比的重點所在。
不只是女人彼此攀比,男人也會攀比妻子和女友的外貌,而且很難說不是後者加重了前者。
安德麗忽然意識到,她不是這方面心態超然,而是處在她的位置上,她根本沒有將那些人和自己同等。所以遇到一個可以和自己同等比較的女孩兒後(那女孩兒甚至某些方面還要勝過她),才被激起了攀比心。
安德麗沒有做太多思考,看向了索菲亞:“後天我們去海上,可以邀請海多克...說真的,我迫不及待要見她了!圈子裡無聊的人太多,有趣的人太少,現在終於有一個真正有趣的人要來了!”
“哦...這是個好主意,只是我不確定這麼短的時間,莉兒是否能有空。”索菲亞沒有直接拒絕(安德麗顯然是要她去聯絡邀請艾普莉的意思),只是先打了一針預防――她太清楚艾普莉了,艾普莉並不熱衷於混小圈子,不在意上流社會的抱團、人脈甚麼的。
對於一個到處都是不生不熟的人的聚會,她肯定是沒興趣的。而她沒興趣的話,不管發起這個聚會的人是甚麼咖位,她都很大可能會拒絕。
回到男友保羅的別墅之後,索菲亞就對男友抱怨:“安德麗總是這也,高高在上,完全以自我為中心,覺得自己做出的決定,怎麼可能有人拒絕...一切一定會按照自己的設想進行。”
“這樣的想法大多數時候都沒問題,但總會踢到鐵板,莉兒就是一塊這樣的鐵板,莉兒才不會給她面子呢!”
安德麗完全沒有問索菲亞願不願意做這個中間人,也沒有考慮過艾普莉那邊可能會拒絕,直接就安排了...這在其他人是有點兒自說自話了,但在安德麗身上,就實屬日常,索菲亞完全不意外。
“如果是安德麗,這是很正常的,畢竟她出身於那樣的家庭,從小地位超然,所有人都會追捧她。”保羅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
“相比之下,我比較意外的是安德麗居然會想要和莉兒‘親密’起來...我是說,那個說法是怎麼說來著?‘王不見王’,安德麗就是她那個圈子裡的女王,甚至是整個紐約,30歲以下,年輕女士們的女王――她難道不擔心莉兒會搶她的風頭嗎?”
雖然聽起來有些幼稚,但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事情就是這麼幼稚!本質上不會比幼兒園裡大孩子、小孩子的鬥爭要複雜高階...人性本來就是相通的嘛。
“那是你不瞭解安德麗才這樣說的,安德麗雖然奇葩古怪,有時候還很瘋,但她並不是那種你們‘男人以為的女人’――你們男人覺得女人之間總是明爭暗鬥,這完全是刻板印象。”索菲亞撇了撇嘴,為安德麗說了一句公道話。
“我猜,安德麗只是對艾普莉好奇而已...安德麗她確實如此,一直以來對有趣的人都相當感興趣。”
“安德麗是學社會的,她自己親口承認的,她想要研究人類樣本的多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