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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是一個忙碌的季節, 羅拉花了很長時間才最終敲定工作的事――意識到莫妮卡最遲一年後就要搬回美國,艾普莉也不太可能一個人呆在英國後,她很快做好了決定, 打算未來在美國發展。
為了這個,她將求職目標都放在了美國, 發了很多份求職簡歷, 然後6月、7月間在美國參加了好幾個面試...可喜的是,7月下旬她終於拿到了一份確定的offer, 來自美國的《NYLON》雜誌。
這是一份很年輕的時尚雜誌, 創刊於1999年, 嗯,至少以她達到的高度來說,算是年輕的了。其他同段位的時尚雜誌, 大多是上世紀中葉,甚至更早才創刊的。
《NYLON》並沒有辜負自己的年輕,雜誌主打的就是貼近年輕視角。另外‘NYLON’這個生造詞的來源也很特別, 分別來自‘New York’和‘London’,而紐約和倫敦也確實是雜誌經常出現的主題。
羅拉此前也很喜歡《NYLON》這本雜誌, 一直是這本雜誌的讀者。當然, 更重要的是這本雜誌的地位確實不低,所以選擇了這本雜誌作為求職方向之一。
當下獲得了offer, 再看其他更好的選擇基本上都沒甚麼指望了,做決定也是很快的。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就是《NYLON》...啊,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最近羅拉都忙著整理行囊, 和以前的朋友同學告別,今天又和克里斯汀一起出來逛街,順便也是告別的意思。
“我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羅拉!我要和安德烈結婚了!”
聽到手機那頭母親的話,羅拉只覺得突然,乾巴巴地說:“哦...那聽起來還不錯,我是說,你們的進展真快啊,我記得你們才認識不到兩個月?”
“這有甚麼關係?有的人認識十年,也不可能結婚,有的人只需要一眼就能確定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羅拉,我以為你們年輕人會在這種事上眼界更開放一些呢!”電話那頭的母親,聲音略帶攻擊性,但又盡力想隱藏這種攻擊性。
羅拉知道這是為甚麼,但她不想和辛苦養育他們兄妹長大的母親爭吵――母親送他們上了大學,他們都大學畢業了,母親在這個時候要和一個男人結婚,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這有甚麼錯?
即使她真的不看好那個男人,覺得他很有問題。
“媽...我只是覺得太突然了不是嗎?我覺得結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至少應該仔細考慮一下,多交往一段時間......”說著說著,羅拉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對母親說:“媽,結婚的事你和菲利普說了嗎?”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過了一會兒就隨便找了個理由結束通話電話了。
“發生了甚麼事?”羅拉打電話回來後,克里斯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羅拉沒有說,只是笑了笑。她和克里斯汀雖然算是閨蜜,但這樣的事和克里斯汀說,只會讓她覺得尷尬――她知道克里斯汀是甚麼樣的姑娘,她人不算壞,可‘勢利眼’是真的有一些的,刻薄起來也很要命,羅拉不想自己在克里斯汀手裡留一份談資。
某種意義上來說,羅拉覺得自己和克里斯汀很像...她不信任克里斯汀正是因為設身處地地去想,如果是她是克里斯汀,聽到了這些事,她會怎樣?想想都覺得可怕。
不過,面對艾普莉地時候,羅拉倒是能很自然地說起這些了,因為她很清楚,對艾普莉說的話,永遠不用擔心艾普莉洩密。甚至,艾普莉很可能聽過就忘了,她根本不關心這些的。
“那是個東歐人,你知道的,偷渡來工作的...在我媽工作的那家餐館打雜,我媽堅持他們是愛情,但我和菲利普覺得那個安德烈就是為了成為英國人,或者至少透過他的居留申請――媽知道菲利普不贊同,菲利普可比我更‘嚴格’,但菲利普還是知道了。”
“我媽問菲利普,在英國的法律下,一些移民的問題...更進一步,她甚至問到了,如果一個英國公民,和外國人結婚,生下了孩子,那麼英國政府是不是應該接納這個移民。”
“看吶!要不是菲利普告訴我,我甚至不知道,他們還計劃著生孩子。我媽已經四十多歲,高齡產婦,太危險了――”說到這裡,羅拉甚至有點兒焦頭爛額。
她是在去機場的路上,和艾普莉說這些的。艾普莉要去美國了,雖然她沒有說去美國做甚麼,看樣子很像一次普通地出行,去探望身在美國的海多克們,又或者參加某個活動、一次度假...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就是順著雙胞胎和亞當的意思,要落腳紐約了。
並不是短期落腳,這應該會是一個長時間的計劃。
羅拉和艾普莉一起走,表面上看是蹭私人飛機,實際上更多還是為了儘可能和艾普莉相處...過去三年,她蹭的私人飛機不少了,也過了新奇私人飛機的階段了。
艾普莉不太明白該怎麼理解羅拉的話,不是不知道她說的意思,就是弄不太明白自己該說甚麼...說起來,根本沒有合適的立場啊...所以她只是一直以一種半傾聽半走神的方式應對。
只能說,艾普莉在社交場從來不討人厭,是有理由的――家裡有錢只不過是一層光環,圈子裡不少家裡有錢的傢伙都被討厭,甚至憎恨呢!
艾普莉並不是那種人情練達的年輕人,相反,人情世故上她就是幼兒園級別的。但她好就好在,不會說話就不說,不會做事就不做(雖然這不是有意的,她就是在這方面很不積極而已)。
在人情世故這個問題上,做得好的當然沒話說,誰都喜歡。而甚麼都不做的,其實也還能忍受,這就像一個木頭娃娃,誰又會去憎恨一個木頭娃娃呢?真正的討厭鬼,其實是明明做不好,還相當積極的那種,那隻會讓大家都尷尬。
“...安德烈比媽小了8歲,瞧啊,這又是一個讓我和菲利普不安的地方,更像是那傢伙為了留在英國欺騙我媽了...我猜她也有這樣的猜測,但心存僥倖,寄希望於自己是幸運的人,遇上了真愛。”
羅拉嘮嘮叨叨,經常有一些前後重複的地方,但艾普莉不在意,其他人如簡,就更不會在意了。
“菲利普和我都不希望媽和那個傢伙結婚,但我們不能直接阻止...媽為了我和菲利普實在犧牲太多了,說實在的,我們也不希望自己成為阻礙她獲得幸福的人。所以我們只能儘可能地拖延,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
“希望安德烈可以意識到我媽沒那麼好搞定,就換一個目標。”
“當然,如果他也能堅持下來,那就隨他們吧...說不定是我和菲利普想得太多了,安德烈並不是純粹的功利――而且就算他是別有用心,能那樣有耐心,我們也無話可說了。話說回來,這世界上的婚姻,多的是別有用心的,也不差這一樁了。”
“他得到居留權,媽得到愛情和陪伴,即使是有期限的,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直到到了機場,羅拉還在說這件事――他們在機場幾乎沒有停留,這次他們去紐約,用的是莫妮卡的私人飛機,他們是唯一的乘客,直接登機就好了。
不過在機場時,還是停了一下的,因為突發事故...似乎是機場這邊有人投放危險品。因為這個原因,有警方的人和機場的安保人員到處檢查,就連艾普莉這種坐私人飛機的乘客都經過了一道簡單的檢查。
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在機場停了半個多小時......
其他人都還好,畢竟出國的話,在機場各種排隊都不止耽誤半個小時了,這方面大家‘經驗豐富’。不過大家都擔心艾普莉會心情不好,大家都知道,艾普莉幾乎只坐過私人飛機...會不會對這種‘等待’不耐煩?
簡就儘量催促機場儘快結束檢查,又通知機組人員提前準備,確保他們到了後立刻就能起飛。至於羅拉,則是沒話也要找話,吸引艾普莉的注意,讓她忘記在‘等待’的事實。
然而艾普莉的感覺其實還好,艾普莉並不是那種不能容忍等待的人。只不過讓她等待的話,就不能責怪她走神了――所以羅拉沒話找話的時候,她就站在機場大廳一角的售貨機前,研究那個機器。
艾普莉其實知道大家對她有‘誤解’,但她沒有解釋,就隨羅拉沒話找話了...只能說,這樣的‘誤解’太多了,她小時候還會解釋,後來就不願意了。每一件事對每一個人都要解釋一遍的話,那可太累了。
“...艾普莉,你的新發色實在是太成功了。”羅拉靠著售貨機旁邊的牆面,看著艾普莉的側面,還在努力找話題。
不過這個話題其實是她早就想和艾普莉說的,只不過她母親想要和那個叫安德烈的男人結婚,那個話題她太想吐槽了,所以壓倒了這個話題。現在之前那個話題說完了,又注意到了艾普莉的頭髮,這個話題就被順勢拿出了。
艾普莉的頭髮是天生的卷卷毛,平常都是要維持非常精緻的捲髮的――哪怕是看起來‘隨意’的那種,其實都是精心打理的結果!隨意和隨意也是不同的。
今天就是不算太精緻的那種,頭髮整個披散下來(自從艾普莉留長髮之後,這就比較少見了,她堅持自己披長髮會顯得笨重、不聰明,畢竟頭髮實在是太濃密了)。髮捲並不是好看的一個個圓潤的、光溜溜的、規規矩矩的卷,而是在大致的髮捲外,有一些捲曲蜷縮的毛躁散發。
所以她的頭髮乍一看和平常一樣,是精緻的捲髮,仔細看就會察覺表面那一層‘毛躁’。
但這並不難看,配合染的極其成功的紅銅色,反而一起化解了過於濃密的捲髮帶來的笨重感――是的,是染的極其成功的紅銅色!一個禮拜前在‘S・H’染好後,斯蒂芬自己也很意外和滿意。
這是真心的意外和滿意。
只能說,同樣的染髮產品用在不同的頭髮上,也是可能有著微妙的差異的。這種差異雖然不像同樣的髮型用在不同的人頭上,效果差別那麼大,但也是相似的。更何況,頭髮本身是一回事,適不適合又是另一回事。
染的成功,一方面是光看頭髮就很美了,染出了完美的紅銅色!真的就是那種想象中的美麗顏色!另一方面,也是適合艾普莉,這樣一頭紅銅色的長髮,讓她有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質。
有一種更具神秘感的魅力了。
“...我也想染髮,你覺得金髮怎麼樣――呃――好像有人在拍照?”羅拉的方向正好看到照相機的鏡頭閃了一下,仔細一看,果然有幾個記者模樣的人拍了照片,看起來他們是來報導此次機場事件的。
很快羅拉心裡就有了猜測:這些記者發現艾普莉是個‘意外’。
不過這沒甚麼的,很快她們這邊就可以登機了...檢查完畢之後走綠色通道,上了飛機之後,飛機以最快的速度起飛。
飛機平穩了之後,空姐過來詢問艾普莉她們要吃甚麼、要喝甚麼。其實這個時候還不到就餐時間,艾普莉只要了一杯冰咖啡,但羅拉還是很積極地要了飲料和幾種小零食。轉頭對艾普莉說:“要飛8個小時呢,我們看劇吧?”
艾普莉不喜歡在交通工具上看書,‘交通工具’當然也包含飛機。交通工具的輕微晃動,總是讓她覺得一個個字都像是要飛起來一樣,根本沒法看......
艾普莉點了點頭,就和羅拉去了飛機中部,這裡只要降下投影儀,就可以變成一個小放映室。
‘你知道現在的經濟有多瘋狂嗎?我是說,我所有的朋友都在從父母那裡得到經濟上的幫助......’
艾普莉和羅拉挑劇,最後決定看今年新出的美劇《衰姐們》。等到空姐將他們的飲料和零食送過來是,劇已經開始播放了,音響中傳出角色的臺詞。
“哦...這還真是這幾年的大變化呢。”這個時候簡也忙完了自己分內的事,過來和她們一起看劇,聽到這句臺詞有些動容。
艾普莉想了一下說:“之前尼克他們也說過,回過頭去看就會知道年是一個很關鍵的年份。那一場經濟危機看起來很輕鬆就過關了,至少相比較過去席捲資本主義世界的那些經濟危機,要輕鬆的多...但潛在的影響會比能看到的要深遠的多。”
得益於生產力水平的提高,以及美國作為世界霸主能夠向外轉移經濟危機的影響年的經濟危機確實比過去一些席捲世界的大型經濟危機要‘好’,世界經濟恢復的也快。
但隨著世界經濟慢慢恢復,就有人看到了,很多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即使是美國的年輕人,也得面對物價上漲,自己掙得卻不如前幾年的人們掙得多的現狀。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這種收入下降在肉眼可見的未來,還看不到改變的可能――美國尚且如此,其他的國家,特別是英國這種老牌資本主義國家,就更不可能倖免了。
只不過,英國經濟不景氣也不是2008年以後才有的了,所以這種事‘體感’不如百年大發展的美國人強。也就不怎麼見《衰姐們》裡,這類演繹了。
不過話說回來,經濟危機的影響也好,當下讓年輕人頭禿的現狀也罷,簡他們也只是談一談而已,不可能有甚麼切身體會。
羅拉之前都是學生,特別是進入大學之後,有海多克家的間接支援,上的又是服裝設計類專業,平常在富家子弟圈子裡進進出出...她能有甚麼經濟不景氣、生活艱難的體會嗎?
簡倒是社會人了,但她在2008年時,正好接受了海多克家的僱傭。作為高階家政僱員,薪水是一直很高的,而且漲薪幅度也很讓人滿意,她個人也就沒甚麼抱怨的了。
至於艾普莉,則根本不用說。
看了兩三個小時的劇,之後吃了一頓午餐――飛機餐也有不錯的,特別是私人飛機的飛機餐,基本上都是從城裡的知名餐廳採購。或許還是不如去餐廳吃,但也還不錯,像今天吃的是俄國菜,艾普莉就挺喜歡的。
午餐之後,他們又一起玩了會兒紙牌...實在沒甚麼意思,艾普莉就去後面的臥室睡了一會兒――其實飛機上的床,她是睡不太好的,但閉目養神、半夢半醒,時間也能過得挺快的。
一個多小時的‘午睡’後,又看了一部電影,吃掉了一份冰淇淋,玩完了一局大富翁。終於,飛機在紐約的機場落地了。
來接艾普莉的人是亞當,他就在綠色通道里等人,也不知道是誰放他進來的...主要是,誰都可能放他進來。
“比預想的遲了一點兒...mua,愛你。”亞當迅速將手機塞回口袋裡,抱了抱艾普莉,親了親她的臉頰。
“是倫敦那邊,機場有些事,起飛晚了一些...”艾普莉含含糊糊地說了一下。
“那你應該打電話的。”飛機上有機載衛星電話。
“我不知道會有人來接啊...”艾普莉略微有點兒不服氣。
“呃......”這倒是真的,亞當是想給艾普莉一個驚喜的,當然不能讓她知道自己來接機了。而艾普莉不知道他要來接機,這樣即使會比預計的遲到一點兒,不提前告知也很正常啊。
亞當迅速轉移話題――和羅拉、簡她們打招呼,打完了招呼之後又催促他們離開機場。
和艾普莉一起來的除了羅拉、簡之外,還有四五個人,其中還包括兩名保鏢。這些人當然早有安排,機場這邊就有車在等他們了。至於亞當來接人,則只有一個保鏢和他一起,也只有一輛低調的四座車...艾普莉肯定是和亞當同車的。
簡和羅拉互相看了一眼,最後是簡退讓了一下,羅拉上了亞當的車。
“OK...我們往哪裡開?”亞當沒有坐上駕駛席,而是和艾普莉一起坐後面的位置,讓保鏢開車,羅拉則坐上了副駕駛。
“當然是去家裡...”艾普莉奇怪地看了一眼亞當:“我已經提前和古德曼先生說過了。”
古德曼是海多克家在紐約這邊房子裡的男管家,得知艾普莉要住回來,他可是很高興的――紐約這邊的房子,已經空置好幾年了!就連事業重心一直在美國的戴維斯,因為家人不住這邊的房子,這幾年也沒怎麼回來過呢。
主要是,鋒銳在美國的實驗室雖然有在紐約的,但戴維斯近幾年主持的那個專案,其實驗室在馬薩諸塞州啊!
雖然馬薩諸塞州就在紐約大區‘隔壁’,但實驗室裡多忙啊!既然紐約這邊是一座空房子,那為甚麼不乾脆住實驗室附近,還要特意住這邊?
對於紐約這邊房子裡的人,沒有海多克家的人住在這裡,固然代表著‘輕鬆’...但出來工作的人,要輕鬆幹甚麼?要輕鬆不會留在家裡啃老?就算沒法啃老,也可以換一個工作,做甚麼要和要求多多、麻煩的要死的有錢人打交道?
選擇了這樣的工作,就是想要多一些工資,甚至有些人連錢都不太在意,更在意接觸上流社會‘人脈’的機會。
艾普莉要住回去,大家的獎金就能開的多不少,不再只是拿基礎工資了,管家古德曼當然高興。
“你要住家裡啊...?”亞當有點兒意外,就是覺得艾普莉不像是會自己一個人住太大房子的人――他自己就不喜歡,他下意識覺得在這個問題上,她和他應該是相同的。
“不...只是暫住。”艾普莉搖頭。
亞當的想法倒也不錯,只能說他對艾普莉的瞭解是對的。等到以後,莫妮卡也回來了,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就算了,現在自己一個人去住大房子...不知道為甚麼,就是覺得有點可憐。
“說起來,我也受到了亞當你的啟發呢...”
“甚麼?”
“亞當你現在就是在外面租公寓住,這樣將來既可以住家裡,享受家庭生活。又可以住在外面,充分享受年輕人的自由...我也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