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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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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瑟的車是開的很穩的那種, 至少比艾普莉的要開的穩...和第一印象不同,艾普莉其實是喜歡速度快的,往往路段的限速, 就是她的速度了。

 在阿瑟的車上,道旁的景物都被平滑地向後拋去――忽然艾普莉就想起了一個禮拜以前, 她來醫院, 然後又開車回牛津的時候。那一次她好像也開的很穩,所有的一切也是這樣平滑地被拋到了身後。

 艾普莉緩緩眨了眨眼睛, 合上了眼皮。

 阿瑟以為她是在美髮沙龍呆了半天, 已經累了, 沒有想太多。甚至還調暗了環境,關上了音樂(艾普莉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聲音,任何聲音, 包括舒緩的輕音樂也不喜歡)。就這樣,一路無話,開到了牛津。

 第二天兩人再見面就是在下午了――阿瑟要去找教授們補課, 找同學補筆記,整個上午忙的頭暈腦脹。

 下午見面也不是為了玩, 艾普莉要準備畢業季, 阿瑟也要準備自己第二學年的考試周啊!所以他們也只是在同一張大桌上努力用功而已。直到傍晚,艾普莉煩了, 他們才扔下書本去散步,算是一種休息了。

 艾普莉住的地方本身就離莫德林學院很近,他們理所當然地往莫德林學院方向走,去學院裡散步――學院裡有花園、方庭、絕美小道, 而且當下還是春末,是最適合散步的季節了。

 漫步在莫德林學院, 時不時還會遇到某個還算熟的同學。

 “莉兒...是我的錯覺嗎?這次見你,總覺得你有心事...”一路走來,艾普莉說話很少。當然,說話很少不是問題,艾普莉不想說話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說都有呢。問題是,阿瑟作為男友,是能讀懂‘氣氛’的。

 “嗯...有一件事...”說了一個開頭,艾普莉就停了下來。大約幾秒鐘,她飛快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再等一等吧......”

 艾普莉做了逃兵...只能說,逃避可恥,但有用是真的。

 阿瑟對艾普莉一直都是很體貼的,也沒有想過艾普莉有甚麼事自己會接受不來,所以也沒有在意。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剛要說甚麼,就被前方草坪上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前方草坪上真的聚攏了很多人。

 一開始還不知道在做甚麼,看了一會兒人群微微散開了一點兒,看清楚被所有人圍攏在中央的‘主角’,阿瑟的表情才轉為‘恍然大悟’。

 “是...結婚啊。”

 有點兒奇怪,但結婚這種事在牛津校園內並不算罕見,幾乎每個學院、每年都有!

 特別是在面臨畢業季的當下,不想面對‘畢業即分手’的局面,總有一些愛侶決定結婚。他們意識到了,如果這個時候不這樣做,未來戀情哪怕還能維持,也難免分手...愛意會在距離和忙碌中消磨,如果連婚姻都沒有,分開就更輕易了。

 作為學生,沒甚麼錢,而且牛津學子嘛,將結婚地點定在美麗的、歷史悠久的校園裡也很有意義,所以偶爾能在學校裡看到結婚並不算稀奇。

 作為這場婚禮的主角,新郎穿了黑色的正裝,新娘穿著白色的短款婚紗,頭紗也是比較簡潔的那種,手中拿著的捧花是白色的,她正笑著對周圍的同學朋友說著甚麼。然後就就背轉了身,離其他人稍微遠一些,這是準備要扔捧花了。

 人群裡的嘈雜達到最大,忽然阿瑟就有了無限的勇氣。在大笑大叫的背景音裡,他看向艾普莉,手摸向了口袋,裡面的小方盒太熟悉了,最近他幾乎隨身攜帶,反覆地拿出、收起、再拿出、再收起。

 “莉兒。”

 艾普莉目光從婚禮上轉移,看向阿瑟,一開始沒有意識到要發生甚麼。直到她注意到阿瑟攤開的手裡露出的藍色小方盒,才想到了一個可能,呆了有半秒鐘――

 “我一直在想,神一定是在最初就決定了一個人一定要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只不過這個世界太大了,人也太多了,所以大多數人都沒能遇到自己的那個人...幸運如我,才可以很早很早就遇見你。”

 “我無比確定,你就是那個人。”

 “或許是我的自私,但我確實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成為所有人眼中的‘一體’。”

 男女朋友的關係顯然不夠穩定,在戀愛快三年之後,阿瑟甚至有些焦慮了,他見過太多男女朋友從熱戀到分手了。

 “雖然有點兒早,不過――”

 阿瑟笑了笑,要單膝下跪求婚了――艾普莉也知道他要求婚了,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她像是觸電一樣,全身是一種很沉重的麻痺,下意識後退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有說。腦袋裡有太多東西了,近一年以來的焦慮、種種事,原本以為都結束了的,忽然全都壓上來了...她就不會說話了,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眼淚‘唰’地流了下來,然而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流淚了。

 艾普莉轉身就跑掉了。

 阿瑟去追...以阿瑟的體力、速度,要追上艾普莉,當然不是問題,只是他剛剛求婚失敗,心態很亂。而且他也恍惚間意識到,自己是無意識間逼迫到了艾普莉,他更不敢‘追上’了,只能不遠不近地跟在艾普莉身後。確定她回到住處之後,在艾普莉那棟小別墅前徘徊了一個多小時才離開。

 ......

 “所以你向艾普莉求婚了...”安德魯長大了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沒有,至少求婚還沒完成,莉兒就...”阿瑟想要糾正安德魯的說法,同時心裡有點兒後悔。前天他求婚‘未遂’之後,就找不到艾普莉了,艾普莉不在她那棟牛津別墅裡,也不在貝奇丹克府,電話打不通,社交賬號也無法聯絡上。

 如果不是別墅和貝奇丹克府的家政僱員們依舊各行其是,一切很穩定的樣子,阿瑟就要以為艾普莉出了甚麼事了。

 現在可以確定艾普莉沒出甚麼事,只是在躲著他而已。

 他這種情況下,他想要從好友這裡得到一些好的建議...但現在看來,似乎沒甚麼希望的樣子。

 “這不是重點。”安德魯乾脆地打斷了阿瑟,皺著眉頭,來回踱步了有幾秒鐘,再抬頭看向阿瑟:“你明白嗎,現在的情況是,你搞砸了一切――一般來說,求婚這種事是需要默契的。”

 “雖然總說‘求婚驚喜’,但其實是做不到真的‘驚喜’的,被求婚的那一方必然有所準備,求婚方也知道對方有準備...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就不算求婚,只能說是自尋煩惱了。”

 不客氣地說,那叫逼婚。

 “你和莉兒算不上你單方面逼婚,畢竟你們還是相愛的。但,你明知道莉兒沒有結婚的計劃,還要求婚,其實也和逼婚差不多了...”

 “我...”

 “別說話!”安德魯的表情已經有點兒嚴肅了:“阿瑟,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但別辯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難道不了解你嗎?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只是不安而已,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莉兒安定下來。”

 “本質上,你是想用婚姻綁住她...你甚至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會想,萬一成功了呢?你很清楚莉兒的性格,她很善變,但也是很怕麻煩,很正派的女孩兒,一旦進入婚姻,你就不用擔心了。”

 “雖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安德魯沒有說出口,他不想用‘卑鄙’之類的字眼去形容自己最好的朋友。

 而且,人類的獨佔欲就是這樣的,愛一個人的時候,想要綁住對方近似於一種本能。

 他轉而說道:“現在的情況是,你失敗了,而且莉兒的反應比你想象的更大...不是求婚失敗之後的不自然那麼簡單,她甚至都在躲你了――當然,如果是莉兒,不想理會的人、不想理會的事,選擇躲開,或者視而不見,倒也不奇怪。”

 阿瑟低落地‘嗯’了一聲。

 “說實在的,我沒法給你甚麼建議,我也不是甚麼愛情專家不是嗎?而且就算是愛情專家,這種時刻也給不出甚麼‘標準答案’的...非要我說的話,我只能建議你儘早找到莉兒,這種事拖延的越久越容易...”安德魯說到這裡的時候,都有點兒可憐阿瑟了。

 情侶之間有問題,沒能最快速度解決,小問題變成大問題,過不去就分手...他不只見過一次,曾經也不覺得有甚麼的。但現在輪到阿瑟,他就難免同情了。不只是因為阿瑟是他最好的朋友,還因為他很清楚阿瑟是真的深愛著艾普莉。

 只是世事不會為人的意願所轉移,阿瑟之後一直沒能找到艾普莉,再見到艾普莉居然是考試周時。但艾普莉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總是臨到考試即將開始才匆匆趕到考試院――他總不能堵在考場門口,耽誤艾普莉的考試。

 而考試周後,再見到艾普莉,已經是畢業典禮上了。

 牛津的畢業生可以申請多個時間的畢業典禮,莫德林學院就有5個時間可選,7月、9月,來年的1月、3月、5月。其中選擇人數最多的當然是7月,很多人畢業之後就要參加工作了,有些還要出國,再請假參加畢業典禮也挺麻煩的,所以都希望儘早完成畢業典禮。

 也是因為7月選的人多,就很容易選不上(跟選課情況有點兒類似)。

 但艾普莉是選上了的,所以阿瑟在謝爾登劇院見到了艾普莉(牛津的畢業典禮一般都在謝爾登劇院舉行)。

 艾普莉穿了一條香檳色的連衣裙,外面披著學士服,並不是過去參加考試時穿的短的那種,而是長袍子,更接近《哈利波特》系列電影裡魔法袍的那種――提早搞到了這一週畢業典禮邀請的阿瑟,在禮堂裡遠遠見到了艾普莉。

 選擇7月畢業典禮的學生太多了,禮堂裝不下,所以這裡這一週都要舉行畢業典禮...大家分批畢業來著。

 而舉行畢業典禮的禮堂,除了畢業生,只有家長和特邀人士才能來,而且他們和畢業生並不在一個區域就坐...所以阿瑟雖然搞到了邀請函,也只能遠遠看著艾普莉。

 在管風琴樂聲中,校長簡短髮言,然後就宣讀畢業生的姓名、學位,畢業生依次上臺,其中就有艾普莉――校長將學位證書交給她,還將學士帽的帽綴從左撥到右,她鞠躬行禮。

 再之後就是宣誓環節了,主要是校長在說拉丁語誓詞,畢業生們只要跟著用拉丁語說‘我宣誓’就可以了...阿瑟甚至肯定艾普莉剛剛走神了。

 這個畢業典禮並沒有持續多久,前後也就20分鐘左右。阿瑟還在斜前方看到了海多克一家人,他們都是來參加艾普莉的畢業典禮的,海多剋夫人還手持錄影機一直在錄影。這個過程中,亞當轉頭看到了他,但他只是挑了挑眉,別的甚麼表情都沒有。

 直到之後畢業生們都去到嘆息橋那邊拍照,阿瑟才找到機會和艾普莉說話。

 但亞當攔住了他,對他指了指嘆息橋對面一個角落。阿瑟猶豫了一下,就和他過去了。

 “離開莉兒。”亞當前所未有地‘坦誠’,開門見山就說明了自己的意思。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願意,但你應該知道的,分手這種事,只要有一方決定如此,另一方的意思就不重要了――莉兒現在沒法見你,就在昨天,她還接受了一次心理治療!她的焦慮症又復發了,而且更加嚴重。”

 “是因為你他媽的求婚引起的!”亞當忽然冷笑了一聲。他當然知道,莽撞求婚最多隻能說是年輕人的小小失誤,根本談不到‘錯誤’,更不要說口誅筆伐了。但是他不管這些的,阿瑟又和他有甚麼關係呢?他只關心艾普莉,自己的小妹妹。

 就如同當初他對阿瑟很好,是因為艾普莉愛他,他愛屋及烏一樣...現在的情況如出一轍!

 相比之下,當初一直排斥著阿瑟的雙胞胎,這一次倒是比亞當要情緒穩定一點兒。

 阿瑟沉默了半分鐘,忽然肯定地說:“不是因為求婚,絕不是因為求婚!”

 他是最不願意傷害艾普莉的人之一,雖然求婚的事有他的私心在,但他也考慮過求婚失敗的後果。以他對艾普莉的瞭解,這絕不可能傷害到艾普莉,最多就是像前年聖誕節前那一次,他們會不自然一段時間。

 想到這裡,阿瑟忽然比亞當還要更加有攻擊性一些了:“發生了甚麼?莉兒怎麼了?”

 他想到了,一定是發生了甚麼他不知道的事!

 亞當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抬起手又放下――他是想揍阿瑟的,但他還記得,這一拳真的揍下去,正在拍照的艾普莉是不可能不在意的。艾普莉現在表面是在拍照,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和男友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談話’,可實際上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亞當和阿瑟對峙著,誰也沒有說話,只聽得到不遠處拍照的畢業生和家長們大呼小叫。

 不知道多久,亞當抽出了一支菸,點燃了之後,才用冷的能結冰的聲音說:“這一年,莉兒的壓力很大,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大...我們以為她的性格,外界對她的過度關注不是問題。”

 “事實上,也確實不算大問題,相比之下,那些記者對她的圍追堵截,還有圈子裡的人也湊熱鬧,這對她的影響還要更大――這些過多的打擾,摧毀了她的‘安定感’,無法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了...當然,心理醫生有更專業的說法,但讓我來總結,就是這樣了。”

 “她的焦慮症就是這樣瀕臨復發的...當然,還有一件事,對莉兒的焦慮症起了決定作用。”

 真的要說的話,阿瑟的求婚只能算是個‘導火索’。

 忽然,亞當扔下了還有大半支的煙――其實他根本沒在意煙,剛剛抽菸也是因為心情煩悶,具體抽了甚麼他都是不知道的。

 “總之,你們先分手,你現在已經不適合莉兒了...她和你在一起,焦慮症會立刻復發,而且可能會更嚴重。這不是我說的,是醫生說的。”亞當勉強壓下了爆發的情緒,聲音前所未有地冷靜。

 去年就大學畢業,創業獲得大成功的他,其實一直不像個成年人,心態上還是個孩子。這也不奇怪,他本來就才21歲啊...沒有想到,現在因為艾普莉的事,他忽然就成長了。

 成長其實不是多麼複雜的事,成長就是有了某種責任感,想要去保護甚麼,最後完成了心靈上的轉變。

 “到底是甚麼,你說的‘還有一件事’...”阿瑟原本是不知所措的,但真的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他在賽場上的特質就發揮了出來――他一直有顆大心臟,越是艱難境地、危險時刻,他越是超然鎮定,他沒有漏掉剛剛亞當的話。

 亞當是猶豫的,他當然有理由猶豫。但他對阿瑟並不陌生,知道他不說的話,阿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已經不想和阿瑟糾纏了。或者說,他希望阿瑟可以不要再主動接觸艾普莉――而這很難強制做到,只能讓他心甘情願如此。

 “莉兒4月份時去了一趟醫院做懷孕檢查...哦,彆著急,沒那麼狗血,雖然在我看來也差不多了――是生化妊娠,用你能理解的說法就是,有了受精卵,但沒有著床,從身體機制來說,可以等於沒有懷孕。”

 亞當當然知道這種事也不算甚麼,這個世界上多的是不滿20歲生孩子的女孩兒,那麼多少女媽媽哪裡來的?事實上,這個世界很多地區,童.婚都還很普遍呢...但那是別人,別人怎麼樣亞當才管不著呢!他只是愛惜艾普莉,自己的小妹妹而已!

 “唯一的問題是,莉兒在這個過程中受到了驚嚇,甚至煎熬,她一個人用了驗孕棒,以為自己懷孕了。為了更確定,也為了做下一步決定,才去醫院做檢查的...你能想象這個過程中她多害怕嗎?她才剛滿19歲,一直以來都被保護的太好了,完全就是個小baby。”

 “當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要負的責任時,她被活生生壓倒了...”

 亞當的神情是一種回天乏術的無力。

 “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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