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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和英國所有學校一樣, 將一學年分為了三個學期,不過牛劍總喜歡彰顯自己的不同,所以就連三個學期也有自己特別的叫法, 比如牛津就是 ,而不是像外校秋季學期、春季學期、夏季學期簡單了事。
“但我認為這就是在裝模作樣而已。”聖誕晚宴上, 和艾普莉同一個社會實踐小組的傑西卡對於牛津的學期命名不以為意, 一口喝乾了杯子裡的香檳。今天是聖誕晚宴,聖誕晚宴的一大特權就是不限量的酒水。
“, 米迦勒學期, 聖米迦勒節傳統上就是秋天的第一天, 或者秋季學期又能有甚麼不同呢?Hilary,希拉里學期,, 三一學期...哼哼。”傑西卡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了。
“但你不得不承認,我們就是喜歡這樣的裝模作樣。”對面一個男生朝傑西卡和艾普莉舉杯:“那個詞是如何說的?精英主義?我們總得做點兒甚麼,以顯示我們的不同。”
“就連劍橋都放棄之類的傳統了, 現在我們就是最後的堡壘了!”
傑西卡是一個很酷的女生,抬了抬下巴:“然而我們自己也反對...不要說你沒有抱怨過。”
‘’是牛津大學考試期間的著裝規則, 也是牛津大學傳統很多的一個縮影。著裝不符合規範, 學生甚至不能進入考場。
“可是發起公投的結果顯示,70%的人傾向於保留傳統...雖然很麻煩, 但大家還是想要儀式感。”
傑西卡忽然眯起了眼睛,看著對面的男孩兒笑了起來,笑著搖頭:“呵,男孩兒。”
“甚麼?”男生皺起了眉頭, 不明白傑西卡的意思。
傑西卡攬住旁邊的艾普莉,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艾普莉:“這樣說吧,如果你的目標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你已經沒希望了,我是說,出局了。”
“嗯,保持辯論手的狀態,你會找到願意和你約會的女孩兒的,但願。”
成功把對面男生搞自閉的傑西卡得意地笑了起來,艾普莉看看她,又看看對面的男生。
“嗯...今天的水果派很好吃。”艾普莉想了想說。
“沒錯,水果派確實很好吃,但聖誕節最重要的當然是烤火雞...今年學院食堂換廚師了嗎?為甚麼烤火雞這麼糟糕?我本來很期待的?”傑西卡吐槽。
“咦?為甚麼傑西卡你會知道學院食堂的烤火雞...?”大家不都是新生,第一次吃學院食堂的烤火雞嗎?
“我聽別人說的。”傑西卡隨口解釋了一句。
艾普莉嚐了點兒熱紅酒,又放下了,思緒有些恍惚放飛:“不過,聖誕晚宴最重要的也不是食物吧...我是說,‘歡慶’本身就是最珍貴的......”
“才12月初,就參加聖誕晚宴了,好奇妙...”
學院食堂因為聖誕晚宴重新佈置了一番,充滿了聖誕元素。相比起往日正式晚宴的肅穆謹慎,顯得溫暖快活了很多,就連室內溫度都憑空高了幾度...聖誕音樂也流淌在席間,暖意融融,艾普莉覺得自己像一塊蜂蜜糖,軟乎乎的,都要化掉了。
“沒辦法...誰讓我們的米迦勒學期就是這麼短暫呢。”傑西卡微微一笑,然後又想到了某件令她頭痛的事:“實踐報告...我覺得我要完蛋了......”
英國大學本來就出了名的學期短暫、假期悠長,一年三個學期,三次長假,聖誕節假期、復活節假期、暑假,光是三次長假加起來就有140-170天左右。而牛劍又是這上面的‘翹楚’,三次假期加起來可以到6個月!
但這並不意味著牛劍的學生們就輕鬆了,每個學期只有8到10周,如果只算正課時間那就更短了。而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們學的東西更多,考試難度更高,這就代表著他們花在學習上的時間只會更多!
每個學期學生們都有要做的事,比如剛剛過去的米迦勒學期,上大課比較多,除此之外還會在學期末進行各種活動。所學專業為社會科學的,常見就是組織社會實踐。艾普莉所在的歷史專業就是社會科學類專業,這次就去大英博物館進行社會實踐了。
然而社會實踐完畢之後的實踐報告可不是虛應故事,要求很高的。
傑西卡提及社會實踐,也讓艾普莉陷入了某種茫然中:“實踐報告...課程作業...勒斯科姆先生讓我明天還要去見他......”
艾普莉的導師勒斯科姆先生非常負責,非常嚴格,這是好事,是令人敬佩的,但也是魔鬼!
想到課程作業做的那麼爛,沒有頭緒,又想到聖誕節作業堆積如山――
艾普莉第一次體會到了‘成年人的崩潰’,趴在餐桌上嗚咽嗚咽地流眼淚:“我不要聖誕節假期了,那根本不是假期,假期作業不可能完成......明明我已經透過魔鬼A-Level了,為甚麼大學會是這個樣子?這和爸媽說的不一樣...亞當也讀大學了,為甚麼他能有時間創業?”
憤憤不平、不絕如縷、聞者傷心。
傑西卡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就又喝了一大杯酒,同仇敵愾:“沒錯,聖誕假期都是假的!呵呵,留的作業比過去整個學期做的作業還多,這算哪門子聖誕假期?”
女孩子們抱頭痛哭!
然而不管怎麼樣,假期就是這樣了,改變是沒辦法改變了,只能接受這樣子了。
艾普莉第二天還是隻能提心吊膽地去見勒斯科姆先生――說起來,米迦勒學期主要還是上大課,艾普莉平均每週有12個小時的課要上,聽起來倒也還好?然而實際上不是那麼簡單的,牛津的課程往往伴隨著大量的作業。還有導師,她每週要見兩次勒斯科姆先生,每次4、5個小時,而每次還得為此準備6、7個小時。
牛津人的ial和sleep(學習、社交和睡眠),‘3S’只能三選二(學神除外),是另一種殘酷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勒斯科姆先生一點兒情面不留的批評,艾普莉才能帶著一張書單、大量批改意見的課程作業離開...她去了一趟學院休息室。
牛津各學院給學生住的地方分兩種,一種是學校裡的學生宿舍,一種是位於學院外的學生公寓,前者當然更方便,也更便宜。學生宿舍的話,還會附帶學院休息室,是一個公共空間。不只是住在宿舍的學院學生會在這裡,不住宿舍的學院生也會過來玩。
傑西卡就住學生宿舍,艾普莉想在聖誕假期前和她研究一下他們的實踐報告。
艾普莉走進休息室的時候,裡面不出所料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彩屑、絲帶、拉炮包裝紙甚麼的...顯然,學院聖誕晚宴之後,宿舍生們會來繼續狂歡了一番,即使聖誕假期並不那麼輕鬆,也不妨礙大家以此為由慶祝。
開派對的理由不是重點,派對本身才是~~~
傑西卡已經在休息室的角落裡等她了,艾普莉小跑過去,見她一臉宿醉地揉著額頭,解釋了一下:“我剛剛去了勒斯科姆先生那裡,多花了一點兒時間......”
傑西卡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哦,那沒甚麼,其實我很慶幸你來晚了一會兒,甚至巴不得你來的更晚。”
現在已經快中午了,但傑西卡的宿醉痛還沒過去呢......
“我帶了一點兒吃的來...”艾普莉開啟裝食物的大紙袋,裡面有熱咖啡、炸雞塊、芝士水果。因為來的時候就是午間了,就想應付一下午餐。
“太棒了,我早就想吃點兒甚麼了,剛剛在想要不要打電話訂餐...真棒!”看到裝咖啡的紙杯上大大的餐廳logo,傑西卡親熱地擁抱了艾普莉一下,那可是莫德林學院附近最受大家歡迎的餐廳!
兩人份的食物分量很足,艾普莉吃的又不多,綽綽有餘了。
吃東西的同時,還要討論實踐報告的事,時不時要拿起筆記一下關鍵詞。
“我覺得方向是沒有問題的,勒斯科姆先生也這樣認為,但是其他的――貝拉小姐?”艾普莉抬起頭,看到了從外面走進來的貝拉。
貝拉朝她點了點頭,:“我猜你就在這兒...嗯,有件事我需要和你說明。”
兩人走出了學院休息室,其實事情很簡單,貝拉在聖誕假期期間沒辦法輔導艾普莉,協助她更好地完成作業和學習計劃了,而這本來是說好的事。
“我父親生病住院了,母親一個人照顧他太辛苦了,這個聖誕節我得回去。”貝拉有些不好意思,她是受海多克家僱傭,輔助艾普莉適應牛津生活,達成順利從牛津畢業的目標的,本來她還為聖誕假期的學習計劃出謀劃策呢,結果......
“這沒甚麼,你的事重要多了,迪布瓦叔叔真的沒問題嗎?”艾普莉抱了一下她。
“沒甚麼事兒,老年人的身體,醫生說來說去也只是好好休息、小心照顧,還得用一些藥......”貝拉其實也是有壓力的,就多說了幾句才離開。
這件事沒怎麼影響到艾普莉,簡得知這件事後抓緊時間給艾普莉另外僱了一個剛從莫德林學院畢業一年的歷史專業學生...有這樣的直系學姐幫助,這對艾普莉度過‘難關’很有好處。
“的確很有好處...之前無從下手的假期作業、學習計劃,很快變得有條理了......”艾普莉放假之後又住回了貝奇丹克府,當晚就和遠在哈佛的雙胞胎視屏電話。
哈佛還不到放聖誕假的時間,雙胞胎就極力慫恿她去美國,他們還可以帶她遊哈佛。
“你們的開學日,我們不是已經遊過哈佛了嗎?”艾普莉納悶兒。
“所以呢?莉兒你來不來?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吧?上次見面都是一個月以前了,還是我們去牛津見你――”伯特萊姆理直氣壯地翻舊賬、提要求。
“...會去的、會去的...”艾普莉只能答應下來。又小小地嘆了一口氣:“就算去了,我也沒多少時間和你們玩。”
她可不是雙胞胎,可以輕鬆應付大學課程。她又忍不住皺起眉頭:“所以亞當是怎麼做到的呢?一邊上大學,一邊創業...以前還覺得他不是很厲害,但現在想想,他也很辛苦呢。”
主要是大學生創業故事太多了,矽谷裡流傳最多的就是這種故事!那些將要不凡的人,往往是一開始、還沒有進入社會時就閃耀了。
這樣就顯得上大學創業很容易...嗯,在學生很輕鬆的普通大學或許如此,但在頂級大學?呵呵。
頂級大學的學生連實習都只能在時間稍顯寬裕的暑假裡進行,至於想要半工半讀上這類大學的,不能說沒可能吧,只是很不推薦如此――結果往往是工作賺得的薪水微薄,而學也沒學好。
當然,也有學神不成問題,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亞當?他哪裡辛苦了?”對於艾普莉的話,伯特萊姆完全不贊成:“麻省理工反正不會開除他,只是一個‘畢業’的話,他怎麼都會得到的...創業對他來說完全不是負擔啊。”
是有學生精力放在了創業上,眼看著創業路大好,選擇做輟學生。但是,如果是亞當這樣大資本家的兒子,他偏偏就不做輟學生,就是想要畢業證,那麼哪怕他已經不怎麼上課了,作業也一塌糊塗。學校也很難說直接開除他,或者不給他畢業。
私立大學嘛,要甚麼學生進來,他們可以有一套自己的解釋。放甚麼學生出去,當然也可以有一套自己的說辭。
“別那樣說亞當,你們明知道他不會那樣的...”艾普莉有了小姐姐的樣子,板著臉‘教訓’雙胞胎。
雙胞胎...雙胞胎就當沒聽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小姐姐。某種程度上,‘攻擊’大哥亞當已經是他們的習慣了,這不是個好習慣,但好在他們懂得適可而止,不會太過分。
至少他們沒有直言‘所以才說亞當是個半調子,甚麼都想要,就很容易甚麼都得不到,連孤注一擲的勇氣都沒有,更何況這對他還遠稱不上孤注一擲’這樣的話,而這其實就是雙胞胎心中所想。
他們有點兒看不上亞當這一兩年的狀態,但亞當依舊是他們的哥哥,他們也愛他,不願意真的將其中的隱秘與不堪說出口。
而亞當,又一直是一個足夠了解雙胞胎的哥哥。
結束了影片電話,艾普莉又去幫莫妮卡挑選今年的聖誕節‘供應商’...為聖誕節做準備,再早都不嫌早。去年就是倉促了一點兒,一直被莫妮卡引以為憾呢。
然而艾普莉的心完全不在這種事上,莫妮卡看這樣不行,也只能遺憾地揮揮手,放她去學習了。
“以前我總以為亞當才要強,現在看來,莉兒竟然也是這樣的孩子。”莫妮卡在第二天和戴維斯通電話的時候,就忍不住‘抱怨’了這件事。
“別這樣說親愛的。”戴維斯對此卻是接受良好:“我以為你早就知道的,每一個海多克都很要強...亞當是最顯眼的,但不代表只有他。事實上,伯特和尼克的要強絕不輸他,只不過他們一直以來佔上風,看起來滿不在乎。”
“至於莉兒,她又是另一回事了,莉兒是一個很擅長享受生活本身的孩子,連同那些辛苦的、不會讓人愉快的過程,她也不會嫌棄。嗯,我常常會覺得莉兒是個在遊樂場的孩子...遊樂場裡,無論是令人害怕的恐怖屋,還是從高高的跳臺上一躍而下的高空彈跳遊戲...都不是讓人愉快的體驗,但大家還是會去體驗、感受。”
討論了一下孩子們的情況,又提及了聖誕節的話題――莫妮卡勒令戴維斯一定要一起來過聖誕節,不論實驗室進展到了如何關鍵的時期。
“你並不是一個創業者不是嗎?”莫妮卡相當現實地點明。
很多已經獲得成功的人會吹噓‘工作超越一切’,莫妮卡相信他們還沒有成功的時候確實如此,但一旦獲得成功,就是另一種生活狀態了...畢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工作獲得成功的目的就是有一天能夠放縱地享受生活。
戴維斯能說甚麼呢?當然只能信誓旦旦地保證,保證自己一定會和家人一起過聖誕。
就在莫妮卡工作之餘,愉快而充實地準備聖誕節時,艾普莉卻是身陷牛津‘作業海’。
她每天在莫德林學院畢業生的指導下完成作業和學習計劃,充實是充實了,也沒有時間做別的了...事實上,對於她來說,每天寫小說的時間都是放鬆。
“沒毛病,用功學習時,只要不學習,就都很有趣。”亞當對於艾普莉的處境顯然能理解的多,雙胞胎就完全不懂她的情況了...就算安慰小姐姐,也是那種‘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但出於人道主義,我還是安慰你一下吧’。
然而亞當本身有麻省理工的課程和作業,還要創業,也不可能來倫敦陪伴她、安慰她...這段時間真正和艾普莉一起比較多的人是阿瑟。
經過近一年的球場奮鬥,阿瑟已經獲得了足夠的積分,明年他可以選擇的賽事就太多了。而在11月中旬的幾場比賽結束之後,比較重要的、他會參加的比賽再上,就得是聖誕節以後了。
顯然,相比起幾乎沒有聖誕節,甚至相反,要在聖誕節期間打聖誕大戰的英超足球運動員。網球運動員還是有‘聖誕假期’的,能夠在這個時間點休息一段時間...當然,相對應的,他們就沒有夏休期。
也因為戴維斯相對空閒,除了日常訓練、保持狀態,大多數時間都可以和艾普莉在一起,他才發現了艾普莉原來就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小說作家‘瑪麗・倫敦’...畢竟艾普莉寫作時也沒有故意避開,只要呆在一起的時間足夠長,總是要被發現的。
“這可...這可真讓人意外...看起來,莉兒你的名氣要比我大多了。”阿瑟沒有讀過《玫瑰戰爭》,也沒有讀過《大玩家》。這很正常,就算是流傳全世界的經典名著,列進必讀名單裡的大部分書籍,世界上也有的是人沒有讀過。艾普莉的小說走紅,也不代表阿瑟就要讀過。
但阿瑟肯定會知道這兩本書,那麼紅的小說,就屬於是不想知道,也總會各種出現在眼前刷存在感。
阿瑟斜倚在壁爐前的沙發扶手上,讀《大玩家》,說這句話的時候,艾普莉剛剛結束了一份作業,嗯,相當難的那種...整個人狀態萎靡,半躺在阿瑟倚坐的沙發上,雙腿縮排毯子裡,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綠色的眼睛渙散地看著他。
“甚麼...法內,你說甚麼?”
“我是說,你現在的名氣非常大,你知道嗎,安德魯是你的粉絲...”安德魯是《大玩家》的讀者,最近正興沖沖地要組建一個《大玩家》的讀書會,還要拉阿瑟入會。阿瑟原本當然是拒絕的,但現在看,又有點兒不確定了。
“你覺得我加入安德魯的‘《大玩家》讀書會’怎麼樣?”
艾普莉的頭腦裡彷彿有一個又一個的齒輪,慢慢轉動著,她現在要想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而阿瑟也不著急,就放下《大玩家》剛出的第二冊 ,眼睛裡滿是笑意地看向艾普莉。
艾普莉慢吞吞地坐起身,跪坐在沙發上,看著阿瑟、扶著沙發背挪向他。
她雙手握住他的一隻手,仰頭看著他,黯綠色的眼睛裡,深處的色彩似乎要將他拽下去。
阿瑟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深沉的、難以掙脫地甜蜜美夢,染成深綠色的糖液散發出甜蜜的香氣,要一點一點兒將他吞沒。這就像個沼澤,陷進去的他手腳沉重,不能動彈,而他也不想動彈,就這樣好了。
“不,不要去,我們可以成立一個自己的讀書會。”
“我讀給你聽,或者你來讀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