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家了,”蘇溺嘴巴一癟,連帶著下巴那塊小肉都在顫抖,“爸爸媽媽不是自己的了。”她斷斷續續說著這幾天發生的事,邊說邊用手背抹眼淚。
季沉一言不發地聽完來龍去脈,將她攔進懷裡,突然衍生出一種卑劣的滿足感。
因為這意味著,兩家聯姻將不再有那麼多的阻撓和顧慮,蘇溺將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他收斂情緒,輕輕拍著蘇溺的肩膀。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話落,蘇溺推開他,冷冷道。
“你要娶別人了。”
季沉僵住,“甚麼?”
“今天晚宴上那個女孩子不就是你的新未婚妻嗎,”她闡述著自己看到的事實,“我們已經取消婚約了,還給她送蛋糕,你怎麼能這樣啊?”
“誰說我不娶你了,”季沉黑臉,“蛋糕是買給你的,我怕再糾纏一會兒你要睡了,就給她了,打算再買一份給你。”
“撒謊!”
“......”季沉深深看著她眼睛,“你告訴我,誰說我們取消婚約了。”
蘇溺攪著手指,欲言又止,片刻後。
“你媽媽。”
季沉頓時明白前因後果,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並且開了外放,音量調到最大。
電話響了幾聲後很快被接通。
“以後不要找蘇溺,最後強調一次,我這輩子只會娶一個人,那就是她。”季沉毫不留情,連一絲說話的時間都沒給賈青。
他掛完電話,“現在明白了?
蘇溺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
“你能耐漸長啊,不問清楚就亂喝酒,亂跑。”季沉低聲訓斥道。
蘇溺自知理虧,紅著臉嘟囔。
“喝了一杯也沒甚麼吧。”
給季沉氣笑了,他把人抱腿上,皺了皺眉。
“手怎麼這麼冷?”
然後,輕車熟路地拿起她手掌在艦船顯示屏上識別,調高艦內溫度,攏過她頭髮,說。
“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蘇溺抓著他手,“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季沉:“你先說。”
“審判是甚麼?”蘇溺回過頭,臉龐擦過他的鼻尖,感覺到身.下人身體繃緊了,她又挪了挪。
“別亂動。”季沉握住她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身上,“你父親告訴你的?”
蘇溺搖頭,“他們好像要送我走,具體我也不知道。”
艦船外灰濛濛的,甚麼也看不清。
季沉加大了些手上力道,將她徹底環抱住,低聲解釋著。
“幾百年前的基因戰爭不僅是外來生物入侵,其實還有星系內部人勾結,戰事平息後,安防部決定處決這些叛徒,由於星系沒有死.刑,所以有了審判這道刑罰,就是將人驅逐出渦輪星系,在太空中流浪,沒有時間流逝,沒有光明,孤獨的死去。”
蘇溺下意識打了個寒顫,輕輕問。
“我沒有犯罪,為甚麼要審判我。”
季沉嘆了口氣,無奈道。
“安防部並不全是季家作主,為了掩人耳目,這是你父親和我父親的要求,只能給你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利用審判的藉口送你出星系,貿然開啟矩陣送你出去,星系難免會懷疑,你的病情,雲霄星的事。”
“我是受害者,為甚麼我要背罪名去死,況且雲霄星的事,他們就應該受到懲罰!”蘇溺有些激動。
夜深,霾區街燈最後一顆熄滅了。
良久,季沉緩緩說:“這是約定。”
“甚麼約定?”
“娶你的約定。”
“甚麼?”蘇溺驚問,“娶我就不能公佈真相,就要替他們掩藏罪證一輩子?不,這不是約定,這個代價太高了,季沉我不同意這樣做,你的叔叔,圖圖,還有其他那些人,那些動物,他們不無辜嗎,如果這樣,我寧願我們不要在一起。”
“不,你不會死。”季沉平靜地看著她,認真說道,“幾百億光年外有一個銀河星系,其中有個星球叫做地球,上面有生物,有人類,適宜居住,至於雲霄星的事,終有一天會解決的。”
蘇溺感到害怕,“你也要送我走嗎?”
季沉撫摸著她的臉龐。
“這麼多年來,安防部和雲霄星的實驗中心沒有研發出抑制病情的藥物,只有地球空氣中的重元素能抑制你身體裡的感染源,這是最後的辦法,對不起,寶寶。”
蘇溺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循壞。
“我會陪著你去。”季沉又說。
半晌,蘇溺輕輕搖頭,“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絲毫不懷疑季沉這句話的真心,但是一旦他也走了,最後一個知道這些真相的人就沒了,活體實驗永遠不會消失,死去的人也將永遠死去,沒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罪惡被掩蓋,罪惡之手人不會停歇,誰來給他們伸張正義?
“你也說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收集證據,我知道的。”蘇溺抬起頭,眼裡閃爍著希望,“你不能走,你要留下來,徹底將他們的罪惡暴露在陽光下,讓他們收到懲罰,季沉。”
人生難兩全,蘇溺從未覺得自己多麼大愛。
可是隻要想到季書死前解脫的笑容,就於心有愧。
這樣做,太自私了。
季沉並不回答這個問題,他緘默不言,企圖混過這個話題。
蘇溺知道他心中想法,“我很愛你,我想好好活下去,想健健康康的,不用讓你每天擔心。可是沒辦法了,我......”她咬住下唇,“好像活不過這個冬天了,所以,我去了地球病好了就回來行嗎,你就在渦輪星系等等我,好嗎。”
季沉不假思索,“不行。”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蘇溺溫聲細語地商量著,“我也會好起來的,你不要擔心。”
“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季沉吻著她發頂,“你該休息了。”
軟釘子碰到硬板子,兩不相讓。
蘇溺揪著裙襬,瞅他,又低下頭,如此往復。
“我我我我......能去你家嗎?”她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起來可憐又無辜,“爸爸關著我不讓我出門,媽媽好不容易才放我出來......”
季沉覆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鋪面而來。
――說了句渾話。
蘇溺臉上倏地染上一片雲霞。
默默看著季沉駕駛自己的艦船,有一種滿足感。
就好像只有親密無間的人才會互相交換東西,且熟練彼此的一切。
高速運轉的發動機揚起大面積的灰塵,蒙在前屏玻璃上,霾區的一切慢慢縮小。
“我親身父母在這裡住了很多年,如果有機會,我想接他們到上面來住。”蘇溺看著腳底胡亂搭建的建築物,補上一句,“還有其他人。”
季沉操控著方向盤,騰出一隻手揉她發頂。
“會有那一天的。”
越往上,視野越清晰。
高聳如雲的建築物玻璃質外立面在黑空中閃爍著微弱的光亮,高樓之間穿梭著不停大小不一的豪華艦船,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投放著五顏六色的廣告。
飛行時間很短暫,季沉的家,很快就到了。
蘇溺迷迷糊糊被抱進家,又被迷迷糊糊地放進浴缸,然後被溫柔的哄睡。
只記得睡意襲來的最後一秒,季沉吻了吻自己額頭。
“我去給你拿藥。”
-
夜深人靜,蘇家主宅。
――轟隆一聲,同時窗外驟然亮起一道熾熱白光。
蘇穆從睡夢中驚醒,急急忙忙戴上眼睛掀開窗簾。
主樓外綠油油的草坪上停了一艘艦船,發動機的尾翼火光還沒散去,艦船門自動開啟,季沉臉色混在也夜色裡看不清,不過他正大步流星地朝主樓走來。
蘇穆披著外套下樓,剛開啟門迎面就是一記重擊,他瞬間被掀翻在地。
“她身體甚麼情況你不清楚嗎,這麼重要的事為甚麼不等我回來再慢慢告訴她。”季沉面色陰沉,抓緊蘇穆衣領將他提起,緊接著又是一拳。“為甚麼要關著她。”
自從蘇穆想要送走蘇溺後,孟雲就同他分房睡了,聽到樓下動靜急急忙忙下樓,只急了一瞬,然後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蘇穆半躺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惡狠狠地盯著季沉。
“你現在是一點都不顧及了!”
“我敬重你是蘇溺父親,現在來看,沒必要。”
“那你有甚麼資格?”蘇穆撿起破碎的鏡框,陰冷地笑著,“你對你自身情況有了解嗎?你在背後做了這麼多,這些年有效果嗎?哈哈哈哈,我告訴你,認清現實,只要你父親掌控安防部一天,你就永遠娶不了她,當然,至於那些證據,也永遠發不出去!”
季沉眼神入鷹,一字一句。
“死不是很容易的事麼?”
蘇穆瞪大了眼睛,跌跌撞撞地朝後倒去,難以置信。
“你......你......居然敢弒.......”
“為了她,我甚麼都做得出來。”季沉冷笑一聲,“你就好好等那一天的到來。”
話落,他轉頭看向孟雲。
“阿姨,我來拿藥和她的衣服。”
孟雲眼神複雜地在兩人身上穿梭,最終嘆了口氣。
“你跟我來。”
耳樓臥房。
孟雲疊著蘇溺的貼身衣物,她看了眼收拾藥.物的季沉,問道。
“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嗎?這條路不好走的。”
季沉頓住,沒有回頭。
“想好了。”
孟雲哽咽道。
“阿姨知道你有本事,無論溺溺將來去哪裡還回不回來,你一定要告訴她,我是她的媽媽,永遠愛她。”
季沉輕輕嗯了聲開啟櫃子,五花八門的藥瓶裝了滿滿一抽屜。
每瓶藥上都寫著歪歪扭扭的標籤。
――醒來吃。
――飯後吃。
――空腹吃。
最靠進抽屜裡面有一瓶,藥瓶是玻璃材質,其中藥丸有拇指大小,已見瓶底。
――好難吃。
孟雲擦擦眼淚又說,“你是知道她的,嘴硬心軟,她現在住在你那裡我也放心,如果她鬧脾氣,你就讓讓,過一會兒她自己就會好的。”
話落,房間陷入一片安靜。
良久之後,季沉轉過身,把孟雲嚇了一跳。
――他是眼眶通紅。
“阿姨請你放心,她就是我的命。”
作者有話說:
從前蘇溺吃藥都是自己放在分裝盒裡的,季上校拿給她就好了。
這次給她收拾東西,是他第一次看到所有藥瓶,心疼蘇溺,忍不住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