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溺默默地洗了把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水珠順著臉龐滑落到下巴,砸在盥洗室檯面上。
方才季沉的話還歷歷在目,不要相信別人所說,這個別人是狄克麼,基因庫應該是他搗的鬼吧?
半晌,蘇溺抹掉臉上水珠,長長舒了口氣。
既然自己答應了,就要信守承諾。
她拿出手機給季沉發資訊。
【我其實跟狄克做了一份交易――基因檢測,晚上十點我要去能源坑見他,想來想去,還是通知你一下,不要生氣哦,我會注意安全的。】
這條訊息久久沒有得到回覆。
久到蘇溺給霾區的小妹妹傳送完隕石,跟Nina吃過晚飯後,都沒有得到回覆。
基因庫被盜的事,網路上一片風平浪靜。
他大機率很忙吧?蘇溺這樣想到。
時間很快來到九點半,蘇溺與Nina互道晚安後,偷偷摸摸上到地面。
今天晚上的天氣並不是很好,恆星隱匿在厚重的烏雲之後,光線若有若無。
狂風裹挾著沙礫和塵土飛舞,空氣中有隱隱約約的溼氣,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蘇溺上艦船的時候被吹得東倒西歪,眼睛都睜不開,差點一腳踩空摔到隕石坑裡去。
她沒有帶蘇相命,獨自一人。
――檢測到藍色暴雨預警,是否啟動艦船。
透過前屏玻璃,天空劃過幾道閃電。
――已啟動艦船,預計10分鐘後到達。
蘇溺又解鎖手機看了眼,仍然沒有任何回覆。
10分鐘很快,能源坑到了。
她把艦船停在旁邊空地上,發動機剛剛熄滅,一道驚雷驟然炸響,整個視野白茫茫一片。
艦船門自動開啟,能源坑坑底吹出陰風像是萬鬼齊哭,嗚咽著飄向天際。
蘇溺下了艦船,不敢站在樹下,選擇站在空地上等。
少頃,樹林裡傳來“沙沙”動靜。
她循聲望去,甚麼都看不到,黢黑一片。
那動靜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蘇溺慌得要死,強裝鎮定朝著樹林裡說。
“不要裝神弄鬼!”
幾秒後,狄克從樹下走出。
他臉色蒼白,帶著一股濃郁的病態,嘴角翹起,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沒意思,本來還想嚇嚇你。”
蘇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視線下移,看到他手中的檔案袋。
“基因庫是你盜的吧?”
“當然,”狄克直言不諱地承認,慢慢走近,“不弄點動靜,怎麼支開敏銳的季上校呢?”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炸開。
“給我吧。”蘇溺伸手想去拿,被狄克輕輕躲開,他淡淡一笑,“拿到這個可不容易。”
“多少錢,你說吧。”
“錢?”狄克咂摸著,“多傷感情,這是份禮物,怎麼能談錢?”
說著,他遞過來。
那眼神,蘇溺看不懂。
“這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就無法關閉。”狄克神秘莫測,“你確定現在就看?”
蘇溺不想被他牽著鼻子走,接過兩份用牛皮紙包裹住的檔案袋,低頭拆密封線。
“謝了,雖然我知道你沒安甚麼好心。”
“那確實。”
她隨便開啟一份,抽出薄薄的紙張,看了眼。
【渦輪星系33年,蘇溺,女,22歲。】
這是兩年前真蘇溺的基因報告。
藉著淺淡的恆星光,蘇溺繼續看下去。
【鑑定機構:渦輪星系基因庫】
【鑑定樣本:血清,血型A型。】
【鑑定方式:熒光鑑定。】
中間有一大堆專業名詞,蘇溺看不懂,她視線移到第一頁的最後一段。
【鑑定結果:經檢測,鑑定人與送檢的兩份直系親屬樣本不存在生物基因關聯,鑑定率為百分之,故無親子關係。】
蘇溺見怪不怪,翻開下一頁。
【附件:經10年觀察和追蹤測試,透過基因改造手術後鑑定人部分基因存在缺陷,演變時間逐步上升,出現大量未知基因,活體檢測出有一定傳染性,原因尚且不詳。鑑定人為高危人群,建議永久隔離或即刻銷燬。】
又是通篇的專業術語。
蘇溺默默想到,原來真蘇溺做了基因改造手術,所以好好地活了下來,這份報告顯示的側重點並不在基因手術上,應該是還有其他的報告,那麼,這份報告出自於基因排查之後,蘇家發現了蘇溺並不是自己親生女兒再做的。
“蘇小姐,你的基因報告在基因庫,足足放了滿滿一個房間啊。”狄克感慨,“高度資訊化的電子反而不安全,不然按照基因庫規定,紙質版的不會有。”
蘇溺抬頭,倉促地掃了他一眼,心道,這是真蘇溺的,關我甚麼事。
“哦。”
接著她拆封第二份。
狄克輕輕一笑,提醒道。
“你真的準備好繼續看下去了?”
不忐忑是假的,蘇溺揣揣不安拆開第二份。
這一份,帶著新鮮的油墨氣息。
【渦輪星系35年,蘇溺,女,24歲。】
這是現在自己的基因報告。
【鑑定機構:渦輪星系基因庫】
【鑑定樣本:血型A型。】
【鑑定方式:熒光鑑定。】
蘇溺一頓,A型?
可自己是是0型血。
“你這個不是假冒偽造的吧?”她往後翻著。
【鑑定人部分基因存在缺陷,含有大量未知基因,檢測出有一定傳染性,原因尚且不詳。鑑定人為高危人群,建議永久隔離或即刻銷燬。】
與真蘇溺的基因檢測報告一模一樣。
兩份基因檢測報告沒有任何區別。
蘇溺反覆對比,手有些顫抖,心底漸漸升起一股涼意。
“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
狄克湊近她,聲線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蠱惑。
“你怎麼還不明白?”
轟隆――雨終於下了起來。
“你就是蘇溺,蘇溺就是你。”狄克繼續輕聲說。
冰涼的雨滴昏著泥土腥氣,閃電在此時照亮大地。
映亮了兩份一摸一樣的基因檢測報告。
――啪嗒。
一滴兩滴,雨水打的紙頁軟綿垂落。
狂風四起,蘇溺呆愣站在原地。
手機響個不停。
狄克微微一笑:“不接電話麼?應該是季上校打來的呢。”
蘇溺抬眼,死死盯著他,從齒縫中一字一句往外蹦。
“現在你告訴我,審判是甚麼。”
“呼~”狄克吹了個漂亮的口哨,他走到能源坑邊,往下望了眼,頗有興致,“季上校還真是能力大,居然能瞞這麼久。”
未知的恐懼越多,就會轉化為憤怒。
蘇溺一手按掉響個不停的手機,承諾統統化作泡影。
“你說。”
“這件事只有幾個少數的人知道,如果沒猜錯,應該有你養父母、季上校。”說完,狄克響起甚麼似的,微微聳肩,“當然,還有我。”
他邊說,手指如演奏鋼琴般劃過蘇溺被打溼的眉眼,憐愛地看著她。
“審判,就是將你驅逐出渦輪星系。”
“現在明白了麼,矩陣是安防部的,萬有引力場速度只有高高在上的季上校會,所以......”
指甲死死陷入掌心,痛意並不明顯。
蘇溺咬牙切齒,“然後呢?”
“兩年前基因排查,蘇家人並不相信你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所以又抽了你留存在基因庫的血清悄悄做鑑定,也就是你看到的第一份報告,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秘而不宣。不過,幾天後,季上校親手審判了你,將你驅逐出星系。”狄克嘖了一聲,“十惡不赦的囚犯也只是監.禁在極寒地,而你,我想應該是做了甚麼讓季上校心寒?所以他痛下殺手,我想想,是不是你拋棄他去追別的男人?”
“僅憑你幾句話,我為甚麼要相信你?”蘇溺冷聲反問道。
此時此刻,她強迫自己鎮定。
“是麼,那你還記得地球上的事情嗎?”狄克在雨幕中,看不清神情。
“你記得地球朋友長甚麼樣子麼?你記得他們的聲音麼?你記得地球的時間麼?或者說,你知道你身邊人的名字麼?”狄克步步緊逼,句句咄咄逼人。
朋友,自己好像沒有。
時間,地球上有時間?
外婆,名字是甚麼?
地球上所發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個楚門的世界。
有人安排好了,她按部就班地走。
“現在明白了?”狄克繼續引導,“你以為季上校有多愛你?他只是在贖罪而已!”
“他故意扣押了一批脈衝槍,這玩意兒,特殊的頻率只有我們塔克星有!讓你失憶,再重新給洗腦植入記憶,審判你,讓你永生不能回星系,只要你不出現,季家在這裡弄出事情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你以為他會眼睜睜看著安防部流落他人之手嗎?在權力面前,有的人,不值一提!”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蘇溺難以置信,“殺了我不是更好?”
“或許你可以自己弄清楚真相。”狄克誘哄道。
蘇溺看著他拿出的脈衝槍。
最後再看了眼未接來電。
她臉色蒼白,冰冷的雨水打溼了頭髮,閉了閉眼,下定決心。
“我的人生,我有權利知道一切。”
狄克心滿意足。
一步步慢慢靠近,然後緩緩抬起手中的脈衝槍,輕輕抵在她眉心。
藍色電流與水滴互相碰撞,濺出陣陣火花。
嗡鳴聲響徹耳邊。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一秒,蘇溺看到天空劃過一道尾翼。
正朝她光速襲來。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是幾章回憶,會交代清楚事情真相。男女主都是有嘴的,不會存在誤會。
請各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