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穆穿著裁剪精良的西裝站在主宅大廳會臺上,他用手中銀勺敲了敲香檳杯杯壁。
――叮叮
宴會廳安靜下來。
“歡迎大家蒞臨本宅,今日是愛女12歲生日宴,請大家不要拘束。”蘇穆笑著說,“請大家先落座,午宴馬上開始。在此之前,有一個小插曲。”
下頭某個年輕人笑著問,“蘇叔叔打算表演個才藝?”
“哈哈,說對了。”蘇穆故意賣關子,“不過不是我,而是小女近日做了一首曲子,以表達各位前來參加她生日宴感謝之情。”
話落,二樓臺階上出現一個小小身影。
大家不約而同抬頭望去。
小蘇溺站得筆直,她微微側頭,將小提親搭在肩上,擺好漂亮的起手式。
接著悠長的琴音絲絲流淌而出,擴散到大廳裡每一角落。
在眾人注視中,她踏上精美繁複的手工地毯,緩緩順階而下。
視線無意間與小季沉擦過,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扮了個鬼臉。
惹得眾人鬨笑一片。
等到琴音和掌聲結束後,眾人紛紛討論起來。
“看來有婚約是真的呀。”
“他們兩家本來就是門當戶對。”
......
午宴小蘇溺沒吃多少,她溜回房間,先將床頭亂放的娃娃擺整齊,又將臥室裡的衣櫥門關掉,還嫌不夠,又拿出香水在房間裡噴了幾下。
應該不亂吧?
小女生心思在這裡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樓下宴會廳音樂聲斷斷續續傳到房間,小蘇溺趴在門板上聽。
怎麼還不來?
剛剛看他也沒吃多少啊。
她點開手環,發資訊。
【怎麼還不來?】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
沒有回覆。
正當她忐忑不安想下樓看看時。
房門被敲響了。
急躁壓下去,小蘇溺攏了攏耳發,然後鬼鬼祟祟開啟房門,門框邊,慢慢探出一個小腦袋。
小季沉站在房門前,臉色陰晴不定。
“你在做賊?”
“做甚麼賊,你快進來!”她一把拉住小季沉。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像是雨後淋溼過的草坪,土壤微微翻開。
清甜且有股溼意。
“好了,現在這裡沒人,他們暫時也不會上來。”小蘇溺站在原地,“現在我們好好談談。你先聽我說完再考慮要不要拒絕。”
小季沉眸光掃視著她,片刻後,微微頜首。
“第一,你要帶我去,因為我有通行卡,下能源坑很方便。”
“第二,你要帶我去,因為我們有約定,你不能出爾反爾。”
“第三,你要帶我去,因為我熟悉雲霄星,能幫你找到叔叔。”
“第四,你必須帶我去,不然你也別想去。”
說來說去,除了著重強調口頭約定,其實就是軟綿綿的威脅。
小季沉在心裡快要被她笑死,臉上卻波瀾不驚。
“那就不去。”
“啊?”小蘇溺怔怔楞住,“你這人怎麼能這樣啊?”
為了徹底打消她這個念頭,小季沉繼續說。
“我這人就這樣。”
“!”小蘇溺氣得啞口無言,賭氣道,“不去就不去,我讓別人帶我去。”
小季沉立刻拉下臉來,“不行。”
“不要你管!”
兩人僵持著。
率先敗下陣來的那個人永遠是小季沉,他冷冰冰問道。
“你打算找誰帶你去?”
小蘇溺眼珠子溜溜轉,“還沒想好,但總會有人的。”
是了,她除了有點小孩子脾氣,是討人喜歡的。
想要甚麼、想做甚麼都會有人義不容辭答應的。
她會對別人撒嬌,對別人怒衝衝說話然後再軟下來,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很不耐煩。
這些情緒來得沒預兆,也沒由頭。
正當小蘇溺準備再放些軟綿綿的狠話時,她聽到小季沉清冷的嗓音。
“先說好,不要亂跑,緊緊跟在我身邊。”
小蘇溺猛地抬頭,眼睛亮極了。
“真的,不騙我?”
“嗯。”
“我就知道。”小蘇溺跑到抽屜旁拿出通行卡,“我就只知道,你是個聽話的人,看,通行卡已經拿到了。”
小季沉:……
全星系人都知道,季家獨生子季沉不好說話。
這一點,無數人證實過。
好說話,只是對人而已。
小蘇溺傻傻地,笑容比草坪上的挽風蝶還要好看。
“我們甚麼時候去?”她眼睛亮晶晶的。
小季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心頭某些情緒快要溢位,他蹙了蹙眉。
“你就不能矜持點?”
“矜持有甚麼用?”小蘇溺歪頭想了想,脫口而出,“你喜歡矜持的?”
小季沉彆扭地轉開臉。
“沒甚麼事我走了,春假第二天去雲霄星,能不能行?”
小蘇溺生怕他反悔,“可以可以!那兩天家裡剛好沒人!我媽媽要去基因庫,爸爸要去另一個星球談事!”
“當天去當天回。”小季沉看破她那點小心思,“不過夜。”
“好吧.....”瞬間,小蘇溺猶如破了氣的皮球焉下去,“除了通行卡還需要帶甚麼?”
小季沉毫無感情,冷冷道:“帶上你的腦子。”
......
-
時間很快來到春假第二天。
一大早,孟雲和蘇穆兩人匆匆出門,仔細交代小蘇溺不要亂跑,就在家裡好好待著寫作業看書。
小蘇溺坐在書桌前乖巧答應了,等兩人一走,立馬合上書,從床下拖出小包。
下樓、穿鞋、偷逃一氣呵成,眨眼就沒了人影。
這是她第一次看小季沉開艦船,也是第一次脫離了大人們到130億光年外的星球。
小季沉看她十分興奮,突然有點後悔。
事實證明,後來這件事,成為他終身都揮不去的噩夢。
“坐好,馬上躍遷了,別亂動。”
小蘇溺撇了撇嘴,規規矩矩坐在座位上。
“為甚麼聯盟規定16歲才能考艦船駕照啊,好煩。”
艦船陷入黑暗,極強的推背感襲來。
“為了防止你這類人亂跑。”小季沉陳述。
“你真煩。”小蘇溺感慨,“澆冷水是你的標籤麼?”
“煩死了是你的口頭禪?”小季沉反唇相譏。
“就是,怎麼啦。”
“沒甚麼。”
“不過季沉,萬一,我是說萬一。”小蘇溺少見地鄭重起來,“萬一找不到你叔叔了,該怎麼辦?”
沉默有那麼一瞬,不過很快被打破。
“不知道”季沉語氣悶悶的。
小蘇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問道:“你會傷心嗎?”
她這個人就這樣,看似渾身都是大小姐嬌脾氣,一點不順心就要炸毛,可是又會軟綿綿地戳中人性深處每一個脆弱的點。
溫室裡的花知道疾苦。
這很吸引人,也很奇怪,不是麼?
所以,就會理所應該當想靠近,探究這朵花究竟有甚麼與眾不同,越靠近,就會沉淪。
季沉想了很多,很想說,你為甚麼覺得我會傷心。
不過,習慣性的沉默將所有為說出口的話隱藏下去。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開口。
“你現在還傷心嗎?”他頓了頓,聲線柔軟,“關於那隻老鼠。”
問題良久沒有得到答案。
此時,艦船處於躍遷間隙。
這裡有大片星團和星雲,它們點亮了荒涼的宇宙,細細密密的光透過前屏玻璃灑進。
小季沉側頭朝旁邊看去,小蘇溺不知在甚麼時候閉上眼睛,睡得正香。
安靜下來的她帶著一股獨有的恬靜。
光潔的額頭,翹密的睫毛,眼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小巧的鼻頭,還有看上去就很柔軟的嘴唇。
艦船迅速進入下一個躍遷點,與星團擦肩而過之前。
小季沉看到她臉上閃爍著無與倫比、細碎的光。
-
小蘇溺在睡夢感到十分溫暖,下意識翻個身,身子卻猛地翻空。
下一秒,她被一雙乾燥的掌心托住。
她睜眼一看,面前是一雙帶著慍怒的眼睛。
“你是豬嗎?睡個覺都能摔倒。”
小蘇溺趕緊翻起來,後知後覺反駁道。
“那你幹嘛接豬?”
小季沉表示聊不通,他摘掉安全帶站起身。
小蘇溺也站起來,揉揉眼睛看著外面。
“到了?”
“託你的福,我們多在艦船上待了兩個小時,所以也要提前兩個小時回去。”季沉站在艦船門口點選螢幕給艦船釋壓,沒好氣的說。
“你幹嘛不叫醒我?”小蘇溺心虛。
叫醒,怎麼叫醒。
一碰就哼哼唧唧。
艦船停在樹林裡,與能源坑附近的小樹林不同,這裡植被很稀疏。
午後陽光大片大片傾瀉下來,不遠處,是一棟新樓。
大樓堪堪六層,不算高。
但是卻透露著一絲詭異,整個大樓的外立面沒有窗戶,只有小小的通風口。
而通風口的四周全都纏繞者柵欄,肉眼可見上面有電流在波動。
等到兩人走近,大樓外面還有數米高的高牆,上面也皆是電網。
小蘇溺藏在樹後,鬼鬼祟祟探出腦袋。
“這是哪裡,之前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季沉蹙著眉頭,盯盯緊著前方,“最後一次發訊息,定位顯示他在這裡。”
蘇溺一愣,“你叔叔?”
“嗯。”
門口把手著大批安防部持槍而立的軍隊,他們兩人一組四處巡邏。
“我們怎麼進去?”小蘇溺緊張問道。
半晌,季沉薄薄的嘴唇吐出一個字。
“等。”
“等甚麼?”
“等他們換班,有兩分鐘的間隙。”
不出所料,沒過一會兒,大樓裡走出另一批軍隊換班,風聲將他們的對話遠遠傳到樹林。
領頭的抱怨道。
“嗎的,現在變異越來越快,前幾天還能走動,今天早上這批人久連眼睛也不會眨了,真特麼不知道還要在這鬼地方待到甚麼時候。”
換班的人地位也不低,兩人相互遞著煙,問。
“屍體處理好了沒。”
“你還不信我的槍法?”領頭那人笑了笑,“100個活體實驗目標,100發子彈。”
“槍槍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