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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22-11-07 作者:需要保護的人

 這像一個送命題。

 蘇溺不敢主動提,她欲言又止,最終埋下頭去選擇逃避。

 任由季沉擺佈。

 “抬頭。”

 季沉下手沒有絲毫溫柔,一遍遍擦拭著那道細長傷口。

 疼痛漸漸復甦,結痂的傷口裂開,鮮血爭先恐後湧出。

 消毒液一遍遍滲入面板,刺痛由傷口擴散開來。

 為了掩飾痛楚,蘇溺下意識將手掌放進外套兜裡蜷住,卻摸到一樣東西。

 那是她自己寫的。

 ――出去玩,會回來,別擔心。

 沒想到季沉居然儲存著。

 乾涸的血液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極其難聞,她額頭上沁了層薄薄的汗。

 季沉半蹲在她面前,在這狹窄的駕駛艙,他擦拭得很認真。

 蘇溺感覺到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她也能清晰地看到季沉緊鎖的眉頭,低垂的眼皮和好看的鼻樑。

 簡單消毒後,季沉地將藥箱放回艦船尾端。

 蘇溺看著他來來去去,從上了艦船後他一刻也沒有停歇。

 很愧疚,很自責,也很慶幸。

 她望著季沉,認真道歉。

 “對不起。”

 季沉沉默地坐在駕駛位上外,一言不發。

 星際鐳射彈掠過導致雪層融化形成的雨還沒停,劈里啪啦打在艦船上,在前屏玻璃上蹦出片片水花。

 “我們談談,好嗎?”她又說。

 蘇相命不知道他們發生了甚麼,一個勁兒地用頭拱蘇溺。

 蘇溺將它按在懷裡,低頭時牽扯到傷口,疼地她倒吸了口氣。

 季沉轉過頭來,神色很淡漠,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別亂動。”

 蘇溺疼地眼淚快出來,又硬生生憋回去。

 她不知道說甚麼好,再說對不起也於事無補,只好閉嘴。

 兩人就這樣聽著外面的雨聲,誰都沒有動。

 同時,季沉手腕上的手環震動不停。

 他恍若未聞。

 蘇溺不敢提醒,所有情緒不斷拉扯著她,綠茶般地覺得很委屈。

 但這是自找的,不是嗎?

 沉默的氣氛繼續在艦船裡蔓延,如潮水一般,一寸一寸填滿整個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雨點漸小。

 透過前屏玻璃,地表一覽無餘。

 天空灰濛,硝煙未盡。

 原本被厚厚冰雪覆蓋著的凍土被炸開,雪水混合著土壤在地面上形成大片坑窪。

 更多的冰蓋被掀翻,散亂各地,底部泛著幽藍。

 難以想象,幾個小時前,這裡經受了多麼慘烈的轟炸。

 這麼沉重的代價,全部都是因為自己,蘇溺想到。

 情緒的盡頭,是沉默。

 季沉啟動艦船。

 高速運轉的發動機旋起大片雪沫泥點,前屏玻璃上濺上泥漿。

 蘇溺突然覺得,她跟季沉的關係,好像也猶如這渾濁的泥點雪沫。

 看得清清楚楚,卻擦不掉了。

 幾分鐘後,艦船轟隆隆穿過大氣層,駛向浩瀚無垠的宇宙。

 萬里星光,一如既往。

 “對不起,我不應該亂跑,我......沒想到狄克......”蘇溺斷斷續續,接下來該怎麼說?

 不知道他想扣押我,不知道他那麼狡詐,不知道你會冒這麼大風險來找我。

 於事無補。

 幾秒後,季沉看也不看她,冷淡問道。

 “為甚麼裝病都要去黑市?”

 蘇溺一噎,想來狄克並沒有告訴他基因檢測的事,她也沒辦法說。

 自己不是渦輪星系人,基因缺失,身上麻煩事一大堆。

 季沉所有對她的好,全是來自於正主。

 不要想了,就到此為止吧。

 半晌,她低下頭去。

 “想去看看。”

 “蘇溺,你覺得你的謊話能騙得了誰?”季沉冷冷反問道。

 蘇溺深知這個回答太爛,可是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她選擇靜默。

 良久之後,季沉啟動自動駕駛,調轉座位面向她。

 蘇溺受不了那份沉甸甸的眼神,別開臉主動開口。

 “別問,我不會說的。”

 季沉眼底閃過微不可察一絲的痛楚,他長嘆口氣,無奈道。

 “別亂動,傷口會裂開。”

 這像是和好的前兆和訊號。

 蘇溺靜靜看著他,眼底閃爍著某種期待,她忐忑不安的問。

 “你不生氣了嗎?”

 “生氣有甚麼辦法?”季沉放軟語氣,看著她。“生氣你就會聽話嗎?”

 太難受了。

 季沉越對她好,那種不是屬於自己的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每一秒,都在提醒著。

 耳發垂落在額頭,蘇溺攏至耳後,下定決心說。

 “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

 萌生的情愫剛剛長出嫩芽,被自己掐斷。

 “為甚麼?”季沉問。

 蘇溺張了張口,迴避季沉探究的眼神,片刻後,說。

 “我是個麻煩精,給你惹了很多事,以後再見面會給你惹更多事,所以不要見面了。”

 話畢,她覺得還不夠,在字裡行間繼續加重砝碼。

 陳述著,其實是一遍遍告誡自己。

 “能量源我不會去碰,向你保證!”蘇溺言之鑿鑿,“我也不會作了,不會央求你帶我去任何地方,我就在雲霄星好好待著。”

 “你擅發鐳射是為了找我,我給安防部解釋,是我自己偷偷溜走,你為了找我才引發的事端。”

 “假如安防部給你處分,我......好像沒有辦法幫到你,能讓他們處罰我嗎?”

 “所有後果我來承擔。”

 蘇溺小心翼翼看著季沉。

 這番話她從上艦船就一直想說,可是季沉始終不理她。

 這樣做,季沉能稍微消一點點氣的吧?

 季沉面無表情問道。

 “你來承擔,知道是甚麼後果嗎?”

 “不知道。”蘇溺搖頭,她說,“我弄出來的事,我應該承擔。”

 這個人,無論過了多少年都沒有變。

 初生牛犢不怕虎,依舊那麼倔。

 “被流放者擅自離開星球,將會面臨極寒地終生監/禁。”季沉避重就輕,緩緩道。

 蘇溺眨了下眼睛,歪了歪頭,不解的問。

 “還有比流放荒星更嚴厲的懲罰?極寒地是甚麼地方?”

 “極寒地在星系邊緣,沒有日光和恆星光,暗無天日,活動限制範圍僅一平方米之內,人在上面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是一座永恆的牢籠。”季沉解釋著,然後輕聲問,“這樣的後果,你也願意承擔?”

 蘇溺感受著艦船速度,聽到艦船提示音響起。

 ――一分鐘後開始躍遷,請繫好安全帶。

 她垂著薄薄的眼皮,在漫天星光下,眼皮上細小的血管變得透明,脖頸上的傷口有些紅腫,好像僅一支手捏住,就能輕而易舉地折斷。

 季沉眼睛眨得極慢,不動聲色地將蘇溺所有細微表情納入眼底。

 再深深刻進心裡。

 半晌,他看到蘇溺顫抖著眼皮,抱起蘇相命遞給他。

 她瞳孔裡像是盛納了無數星河星光。

 “那你能幫我養它麼?”

 蘇相命小腦袋啥都聽不懂,只覺得蘇溺和季沉兩人在談論它,它大眼睛忽閃忽閃地。

 眼睛帶著某種清澈的愚蠢。

 蘇溺見季沉始終無動於衷,繼續抱著蘇相命朝前遞了遞。

 “它沒有錯,求你了,它不能去極寒地,如果你實在不想養,你給Nina。”

 話音剛落,躍遷的重力將蘇溺牢牢拉回椅背上。

 黑暗也隨著來臨。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卻在下一秒,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耳尖被擦過、背脊被擁住、臉龐被貼住。

 轟地一下,蘇溺感覺心底有某些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堡壘在瞬間坍塌了。

 才扼殺的情愫順著縫隙再次發芽,越長越高,從心尖冒出纏繞,透過泵動的血流延伸,延伸成參天大樹。

 幾秒後,蘇溺小聲叫著。

 “季沉?”

 溫熱的體溫在交織,彼此的呼吸在交融,混合在一起。

 兩人再同時吸入。

 耳畔。

 季沉抱著她,嗓音牽帶著胸膛,有微微震動。

 蘇溺仔細感受著,聽到季沉輕聲說。

 “不會讓你去極寒地,別擔心。”

 可是蘇溺根本就沒在想極寒地。

 “你.....可是我做錯了事。”

 “是我帶你離開的雲霄星。”季沉緊緊擁住她。

 “是我沒看好你。”

 “是我害你陷入危險。”

 “是我沒及時找到你。”

 “是我給你買的漿糕。”

 蘇溺彷彿被季沉一步步牽著走,她小聲“嗯”。

 然後,聽到季沉在黑暗中問。

 “甜麼?”

 蘇溺鼻頭一酸,在黑暗中給與回抱,她將頭擱在季沉肩膀上,顫抖著聲說。

 “甜。”

 這一刻,管他甚麼正不正主。

 管他甚麼替不替身。

 蘇溺甚麼都不想,她只知道這一刻,自己想永久地靠在季沉肩上。

 “別擔心,甚麼事都不會有。”季沉繼續輕聲安慰著。

 “為......甚麼?”蘇溺在黑暗中無聲流淚。

 說不怕被監/禁到極寒地是假的。

 季沉輕而易舉就能察覺她所有情緒,他放開她,兩人面對面捱得很近,他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

 “別哭。”

 “我也不會有事。”

 “塔克星發生任何事,安防部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溺不明白,安防部不是早就想要剷除黑市和羅伯茨家族嗎,為甚麼放任不管。

 想到這兒,腦海中有甚麼資訊一閃而過。

 太快,她沒捕捉到。

 不過很快季沉就給出回應。

 “季霖和羅伯茨家族有交易,他們互相鉗制了很多年。”

 蘇溺大為震驚,星系唯一一個類似於政/府的部門,其中一把手居然跟黑市締造者有交易。

 她不由想到那道隔音牆,下意識問,“那你呢,剛才也跟狄克做了交易,所以才換回了我麼?”

 季沉深深看著她,不做回應。

 蘇溺有些著急。

 “你們做了甚麼交易?”

 作者有話說: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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