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輸過一次,就是楚應予想逃避的現實。
“我輸了,你看不起我嗎?”
“沒有!我不會的。”
“你覺得外面仇家多, 感到害怕,要離開我嗎?”
“不是的,楚應予你先聽我說完!我是擔心你的身體,我覺得你越來越奇怪了,我們應該找丁大嬸和龍大叔幫忙。”
“不需要!你有我就夠了!”
“我……”
“你等著,外面的人我很快解決, 不用怕。”
我甚至來不及說一聲小心, 他就提著劍離開了屋子,身影轉瞬就消失在日光中。
與其說我害怕,不如說楚應予更害怕。因為從第一掉落, 這份落差讓他不能接受?
還是認為, 不再是第一了, 他受挫了, 認為不能很好地保護我。
我搞不懂,枯坐在院子裡,來福依舊不敢出來, 好像比我還敏感。
“姑娘。”
“黎一姐姐?”
詫異地叫出來人的稱呼, 我看到她幾個起落停在了我身前, 像只輕盈的蝴蝶。
沒想到會看到熟人, 我滿腔的疑惑都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楚應予說他輸給了第二, 你們八重宮叛逃的雲甚麼很厲害嗎?”
“我來正是告訴你這些, 有些事小楚自己都不明白。”
黎一面上的表情帶著一種下了決心的認真, 她是權衡利弊以後才趕來的。
“小楚輸給了雲無憂, 在小楚之前, 雲無憂是曾經的第一。”
這,這屬於是重登榜首?
我不解地問:“第一第二真的很重要麼?”
“你別看小楚有時候呆呆的不吭聲,他還挺傲的。”
“……”確實有感覺到他這一面。
“雲無憂從去年開始就生了叛離的心,但他隱瞞得太好,連我都沒察覺。如今追查才發現,他在外面有了女人。”
“然後呢?楚應予也有了我啊!”
“英雄難過美人關,為了這個女人他要脫離八重宮。”
我抓住了話語裡的無奈,愕然問道:“你們八重宮不允許殺手成親?”
“準啊,怎麼不準,也不是沒有成親的殺手。只不過雲無憂自己不想幹了,他要直接退出,說是厭倦了這打打殺殺的日子,想和妻子退隱江湖,更不想讓妻子擔憂。”
難怪楚應予就算要和我成親,也沒說過要退出的話,當然,他可能和雲無憂想得也不一樣。
我居然有點羨慕雲無憂的老婆是怎麼回事!
“巧的是,你知道雲無憂的妻子住在哪裡嗎。”
“哪裡?”我心頭隱隱地冒出一絲猜測,不會這麼湊巧吧。
“桃花村,一個叫葉子的瘸腿姑娘,或許你都見過。”
“……”
儘管已經有了這種念頭,但真的聽到時,我還是有種震撼的感覺。
葉子的相公是八重宮排第二的殺手雲無憂!
楚應予是去追殺葉子的相公,然後輸了?
“小楚自開始執行任務以來從無敗績,以他的天賦和能力,不會輸給雲無憂的。”
“可他,確實輸了,看起來還傳開了的樣子,外面好多仇家追殺到村子外了。”
“這些泥巴點子不值一提,我現在比較擔心你。”
“哎,我?”
黎一伸手撫上我的面頰,多情的眼眸裡閃爍幾分憐惜,“我知道小楚曾經養了一條叫小白的小狗,然後他自己把狗殺了。”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當時看著他動手的。”
“這……可是楚應予說,他不會這樣對我的。”
“那是你沒影響到他之前,他現在輸給了雲無憂,我很惆悵啊。”
這樣說著,黎一惋惜地嘆了一聲,彷彿我已經是一具屍體那般。
“我當然希望你比小白爭氣點,但楚應予的情況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黎一俯身靠近,在我耳旁輕輕咬字吐聲,“宮主相當在意他,在他身上中了蠱,他能夠掙脫從小到大的束縛嗎?”
原來是這樣!老土又合情合理!
是思維受到了控制和干擾,不是楚應予本性如此。說不定小白的死,也是他輸給控制的結果。
看過那麼多影視劇網文的我會害怕嗎!果然八重宮的宮主不是甚麼好東西!哼!
“姑娘?”
發現我振奮起來了,黎一的眼裡透出驚訝,她以為我會害怕,結果反向激起了我的勇氣。
我握著黎一柔弱無骨的手,堅定道:“放心,我會陪著楚應予克服的!我不會逃避!”
黎一:“膽子這麼大了?當初還被我的飛鏢嚇傻了呢。”
我:“此一時彼一時!”
彷彿被我的無畏給感染,她眼神閃動,溫和地注視著我,捏捏我的臉。
“你真可愛,我是男人我也愛。”
“……”這話土的我沒敢接腔。
“那我就,試著信一次?不跑就不跑吧,你自己保重。”
“等等!黎一姐姐,葉子的相公打贏了楚應予,那他們還會被追殺嗎?”
“按照八重宮規矩,從此以後雲無憂自由了。不過我覺得宮主應該不會太高興。”
雖然我的小老公輸了,但我莫名地為葉子感到了一絲欣慰。可能,我也將我的一點期待投射到了她的身上吧。
希望能接住這份好運,讓我和楚應予也擺脫八重宮的桎梏。
黎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我則是堅定地留在了屋子裡,順便把來福給教育了一頓。
我們不可以拋棄楚應予,要同舟共濟,攜手共進退。
傍晚,楚應予回來了。他的身上又髒兮兮的,手裡那把殘破的劍好像並不影響他的使用,依然能做到削鐵如泥的地步。
少年身上的殺氣還未收斂,整個人好似一柄打磨銳利的快刀,泛著凜凜寒光。
“楚應予!你回來了!”
無視了他身上的威壓,我小跑過去,手裡拿著汗巾給他擦拭。
這張柔嫩的臉像是麵糰那般,任由我揉圓搓扁。把臉上的汙漬擦乾淨,我期待地看著他。
“把那些仇家趕跑了嗎?”
恍惚中回神,他慣性地伸手將我往懷裡抱,“跑了好多,他們都不敢和我打。那些鼠輩,以為我一時失手輸給雲無憂,就覺得也能來我頭上作威作福。”
“不氣不氣,我們贏了的!”
“沒殺光,不算贏。”
“贏了!就是贏了,打跑了也是贏!我宣佈,我們贏了!”
被我這樣義正言辭地說著,楚應予愣愣地看著我,臉上總算有了一絲能稱為輕鬆的情緒。
可他神色鉅變,身體又痛了起來。
“我知道你為甚麼會痛了,有人說是宮主給你中了蠱毒!”
好似不相信我的話,他掙扎著捂著胸口,疼得渾身都在痙攣。
“宮主……不會的。”
“如果不會,你這個情況怎麼解釋!”
“你為甚麼、相信黎一的話,她居然敢繞開我找你。”
“你、我……”
我都沒說出黎一的名字,他卻一猜就猜中了?
“她是不是要帶你走,我要殺了她。”
“你瘋了!不是的,她沒有要帶我走,這些都是我自己猜測的!”
眼看著他轉身要走,我從後面抱住腰,力道大得居然拖住了楚應予。
“我不會走的!真的不跑,我都說過要嫁給你,還能跑哪裡去?不管你輸了也好,贏了也好,我都認定你了!”
楚應予身上這股暴躁的氣息鎮定了下來,不再與我對抗著要去殺黎一。
渾身鬆懈下來,他摔坐在地,呢喃著,“宮主就像養父,他不會這樣的。”
“那我會害你嗎?”我在他面前蹲下,捧著他的臉問。
“說不定。”
“……我一腳踹翻你哦!我害你幹嘛,貸款守寡?”
疼得捂住腦袋,楚應予恨恨地說:“你總會跑,也不聽話,梁侖也比我好……”
怎麼忽然翻舊賬了!
“你還是離開我吧。”
絮絮叨叨地說著,楚應予好似做了重大決定,烏黑的眼珠溼漉漉地望著我,說出了違心的話。
就好像隨時會被遺棄的犬類。
他在與自己做對抗,擺出了讓我走的姿態,可是,抓我抓得好緊啊。
就是這種想要佔有又怕傷害我的模樣,讓我堅定了要與他一起扛過去的想法。我會陪著他戰勝控制,然後慢慢幫他剝離掉八重宮烙下的印記。
宮主曲夜思絕對不是泛泛之輩,一定哪裡有古怪。
“楚應予,你還記得你十八歲的生日願望嗎。”
“你說想要我一直陪著你,那你現在在說甚麼?不可以說言不由衷的話,我喜歡你的直爽和坦誠。”
“我不會走的,你的願望由我來完成。”
“我們不是還要成親嗎?你挑個日子,我們成親好不好,兩個人一起,你不用緊張,也不用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管你還是不是第一,我都不在意。”
“楚應予,聽明白了嗎。”
晃晃他的肩膀,恨不得捧著他的臉蛋咬他一口,讓這稀裡糊塗的人清醒點。
“你不走嗎?”
“不走,我要陪著你。”
“那就再也不準走了。”
“呃,好的!”
“我們明天成親。”
“啊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對上他的目光,發覺這眼裡的執拗和焦急,好像成親就能解決眼下的一切問題。
“是你讓我輸了,我不能連你也失去。”
一改先前的猶豫和掙扎,他牢牢地抓著我,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狠絕。
“我答應你,明天成親,喜服我早就讓成衣鋪去做了。但是,你也要答應我。”
“甚麼。”
“與我一起,好好地面對問題,你的身體問題可能是宮主造成的,你不能盲從。”
“……”
說到這裡,楚應予的頭疼就更明顯了。他一手撐著頭,一手揪著我的手不放,額下冒出了汗液,看著很是艱辛,可就算這樣難受,他還是低聲斥責著。
“宮主不會的,他對我很仁慈,他於我有養育之恩,你休要胡說。”
“……好,我不與你在這件事上起爭執,暫且先放下,你不舒服,我扶你進屋。”
“你生氣了?”
他有些緊張地拉著我的衣角,阻止我起身,被扯得一個趔趄,我回頭打了下他的爪子。
“別拽我,我是有點生氣,因為你盲目相信他。”
“可他是我養父。”
“我還是你老婆!總之,我也沒有要和你吵架,只是暫時不說這件事。而且,不能因為他有養父的身份,你就覺得他的一切都是正常的,盲目地相信他。”
“你現在不說,何時要與我吵?”
“……洞房花燭夜和你吵!通宵不睡!”
“不要。”
“別扯我,好痛的,你先平靜一下。你怎麼突然就覺得宮主像養父了,你之前也沒說啊!”
“你先前也沒輕信黎一,認為宮主對我下蠱。”
這種時刻,我真是討厭極了他的舉一反三,但念在他現在不舒服又神志不清的,我不能生氣,發脾氣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暫且不說是,或者不是,我們各自保留看法。出發點都是為了你,我不想與你探討未成定局的事。但你要知道,我和你是一起的,我也只信你,我們成親以後,慢慢查真相好不好。”
輕語慢言地哄著,不想讓楚應予在這個時候還要為難,我扶著他起來,誠懇地提出了建議。
少年人的眼裡有著天真與在乎,這讓他變得不再像以前那個事事都能輕鬆掌握的冷漠殺手,而是個陷入家長和女友之間不知所措的沒用小年輕。
“小娥,你不會離開我的,是吧。”
“不會,成親,馬上成親。我們明天就佈置房子,晚上就洞房花燭。你身體不好我也不會放過你,我們還要生小孩,但孩子不可以當小殺手了,要規規矩矩過日子。”
“……”臉紅了。
關鍵時刻還是要靠我這個姐姐來力挽狂瀾,既然沒有安全感,我給他!
給到他再也不會覺得我想跑,讓他無暇顧及,根本沒有心思去想亂七八糟的事。
我一定不會輸給旁門左道的蠱毒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