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氣吞山河的口氣, 做著鴕鳥的姿勢喊出了告白,摟著我的楚應予好像摟著一塊烙鐵,圈著我的胳膊慌張地揮開, 整個人往下倒去。
“喂!”
以為他又要摔下樹,我心急地想去拽,結果少年用雙腿勾住了樹枝,輕巧地倒掛在了樹上,這是身體自然的保護反應。
我扶著樹幹,看著打擺子的某人, 發現他白皙的臉像紅了的柿子。
在晃盪中四目相對, 他鬆開腿,捂著胸口輕盈落地,然後飛快逃跑, 留下我孤零零地在樹上。
講出去誰信, 一個普通女人的告白讓第一殺手落荒而逃。
等一下, 他跑了, 我怎麼下去啊!我連梯子都沒架!
“楚應予!你就算要拒絕我,也好歹把我從樹上放回去啊!你回來啊!臭弟弟!”
像只聒噪的烏鴉那樣嚎了幾嗓子,無人應答, 頭頂那半輪殘月好像在無聲地笑我。
“汪汪汪!”
來福在樹下繞著轉, 像是在擔心我, 不愧是我的狗!
“來福, 去找楚應予, 快!”
聽懂了的來福晃晃尾巴, 身姿矯健地跨出籬笆, 向著楚應予奔逃的方向出發了。
於是現場就變成了, 人和狗都不見, 只有我一個人抱樹苦等的悽慘局面。
我才不會怪自己告白的行為,告白可以是開始也可以是結束,沒有這個環節,接下來的方向都不清晰。
被拒絕,那就換個人,或者繼續衝刺,被接受那就皆大歡喜。
生命可貴,不要糊里糊塗的,想要就衝。
坐在樹上不斷地重新整理自己的領悟感受,一陣晚風颳過,肩膀被拍了拍,我回頭就抱住了對方。
“你捨得回來了!你知道我在樹上掛了多久嗎!就算你要拒絕,普通朋友還是可以做的啊!來福去找你了!狗呢!”
“狗抱回來了,我們成親。”
“……”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我受驚嚇的次數算不清了,疊加起來是能嚇死的程度。
鬆開懷抱,我看著面前的楚應予,他面色慘白,劍眉微擰,多精緻的一張臉,多……神奇的思維方式?
在腦子裡構建了一下經過,我謹慎地問:“我告白成功了?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結婚,啊,就是成親過日子,兩口子?”
“做朋友也做夫妻。”
“我……”
被他的果斷給震懾到,我以為告白的下一步是交往,晉升為男女朋友的關係,但他直接幹到結婚,一步到位了!
這是閃婚吧!也不算,畢竟我倆也認識半年多了,還同居過,很多親密的事也發生過。
這麼一想,我倆一直以朋友的方式做著情侶的勾當啊!
羞澀地捧著臉,我不好意思地扭捏兩下,“會不會太快了,畢竟你才十八,我也就二十一不到。”
“村裡這樣的都生兩個孩子了。”
“……”
一想到生孩子這事,我多少有些畏懼,“我,古代避孕措施不太好,我不想生好多小孩,頂多兩個!不能再多了,我怕疼!”
楚應予:“我不可能只和你睡兩次。”
“喂!說甚麼葷話呢!一發入魂嗎!兩次就能生兩個?”
“麻煩,我會想辦法不讓你多懷孕。”
“……”
不是你發起的組隊邀請嗎,那多創造一個勞動力也是必經過程啊,但我真的不想生足球隊,除非丁克,好像也不錯呢。
生孩子好像還是有點太早了,問問眼下的情況吧。
“楚應予,你喜歡我嗎?”
“嗯。”
“甚麼時候?”
“分清你和小白的時候。”
“我有哪裡吸引你?至少我在你面前表現得不是很好,你都沒看到我的高光時刻!”
“好看、一目瞭然、笨、弱、嬌氣、麻煩、愛哭、怕痛。”
“……”
謝謝你,讓我覺得我除了有點姿色一無是處呢!可這何嘗又不是反向情話,他喜歡我這些顯而易見的缺點!我作也好,輕信別人也好,愛哭怕痛也沒關係,他都接受。
“想讓你一直麻煩我。”
“你果然有濃厚的老媽子屬性。”
“和你在一起,我會覺得任務之外,也還有歸屬。”
“楚應予,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不是我靠近你,給你歸屬,而是你選擇我,然後你自己發掘了一些生活樂趣?你的幸福是你自己尋到的。”
“那也是你帶來的。”
我傻笑著,忍不住湊上去親親他的額頭,他好爽快一點都不拐彎抹角,我越來越喜歡了!
在這落後又舉目無親的世界,我開始有了更濃厚的幸福感,和一種想給他家的憐愛與期待。
“你們宮主會同意我倆成親嗎?”
“過陣子宮主大壽,我會去稟報。”
“萬一不同意呢?”
“我會想辦法。”
“我需要做甚麼?”
“等我。”
“好!”
從告白到成親就是這麼容易,以至於我睡一覺起來都還覺得不可思議。
之前還覺得要被他殺了,現在就被他求婚了,誰都逃不過真香定律啊!
遠在他鄉的爹媽和親朋好友對不住了,我自己做主給自己嫁出去了。
五月是八重宮宮主曲夜思的五十大壽,這位宮主從三十五歲後就開始每一年都大肆舉辦生辰禮,邀請各方豪傑,痛飲三天三夜。
明明還那麼年輕,卻年年都過壽。
楚應予今年要給曲夜思的壽禮是囚靈洞內五百年一開的九瓣燈花,比起實用價值,是以名氣和樣貌在武林中出的名。
我看著他畫出來的九瓣燈花,就覺得和蓮花挺像的,楚應予說他要去半個月,讓我守家。
“會有危險嗎?”
“不會。”
“如果每年都過生,你不是每年都要給宮主送稀奇古怪的玩意。”
“嗯。”
我的內心滋生出了送命題,類似於我和宮主掉水裡你救誰,但我沒有問出來,只是揪著他的腰帶把玩,委婉地問。
“你對宮主這麼忠心,他應該會同意你成親吧。”
“不清楚,不過……”
“甚麼?難不成你是個媽寶,宮主不同意,你就不要我了?”
“甚麼是媽寶。”
我繪聲繪色地給他介紹了媽寶這種產物,楚應予聽了連忙搖頭。
“我不是。”
“好,那我問你,如果宮主讓你殺我,你殺不殺?”
“不殺。”
“不準娶我。”
“要娶。”
我還在惡意揣測楚應予的頂頭上司,他卻攬過我抱住,“宮主沒有你想得那樣嚴厲。”
“好嘛,對不起。”
“我會告訴他,你有內力的事,仙客的功力是你的底氣,宮主雖然對至高武學興趣不大,但也不會讓這果實被別人佔據,他會同意親事。”
我順著推敲幾番,想明白其中關鍵,“你的意思是,知道我體內還有仙客的內力,他就不會輕舉妄動,讓我倆成親,也算是間接地掌控了我倆?”
“是的。”
“我覺得你的宮主並不是父親那樣的角色,不然你也不會用這種談判的思維去想他了。”
楚應予有些茫然,不過宮主養他那麼多年,教他習武認字,也堆給他不少資源,我不能憑藉一個模稜兩可的揣測就說三道四。
“沒關係,我信你,我們等夏天成親吧,現在可以去城裡定禮服,別的虛禮都不用,但好看的嫁衣我還是想要的!你也要帥帥地娶我才行!”
“好。”
楚應予離開桃花村那天,給我交代了一些事,說黎一會過來找我。
事實上,他走了才三天,黎一就來了,帶著一個錦盒。
大美女說這盒子裡是楚應予的家當,房產良田各種置辦的商鋪一類的契據都在裡面,他賺那麼多錢又沒時間花,也不怎麼亂折騰。
頂多就是買了蠻多房產,可又住不過來。
黎一看不下去,她和楚應予借了錢,但也會幫忙打理這些資產,算是互幫互助。
“哎,小楚大了,要找媳婦了,我好傷心哦。”假裝用手帕抹著眼淚,黎一說完,又熱情地給我講這些資產分佈。
完蛋了,我根本沒有經商頭腦,努力地去記下這些。還以為成親就一起努力過日子種菜,原來我是直接躺平當鹹魚。
我就一個人嫁過去,換來楚應予這麼一座金山。
“小楚怕你沒安全感,讓我清點產業都交給你。”
“謝謝黎一姐姐一直幫助楚應予。”
“互惠互利,姑娘別客氣,以後還要和你小夫君借錢呢。”
“……”我臉紅了!小夫君耶,哎嘿嘿。
這些產業,還是等楚應予回來再和他商討怎麼處理,目前先維持正常運轉。
黎一給我推薦了做喜服的成衣鋪,還說成親當天,她要是有空就過來討杯喜酒,然而我們的日子根本沒定,就比較隨便。
我想了想,問:“黎一姐姐,你成親了嗎?”
“沒有哦,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啊。”
“哎?”
“真羨慕你和小楚,不過姑娘還是小心點,畢竟第一殺手的夫人不好做。”
“嗯,我會保重自己的!”
“生幾個小孩啊?”
“我覺得兩個就好!”
“太少了吧,五個起步。”
“……”
哪個世界都有勸婚勸生是吧!
“黎一姐姐喜歡的人是?”
“秘密,本來我想著培養小楚也挺好,奈何被你拿下了。”
“……”
我之前還磕過黎一和楚應予,這麼想著,我尷尬一笑,“黎一姐姐一定會追求到自己的幸福的!”
黎一莞爾,眼底泛出晦澀的情緒,但她很快又變回了漫不經心的模樣。
我想問一問楚應予胸口疼痛的事情,然而又不敢輕易去張口,一旦牽扯了江湖事,我就覺得不能簡單地暴露。
我不想梁侖的事情再重現一次。
這一糾結就錯過了最佳時機,黎一喝完茶就離開,畢竟她是掌管情報機構的老大,哪能那麼清閒。
院子裡又只剩下我。
給來福的項圈鬆了鬆,它現在的體型又長大了,皮毛油亮,四肢有力,比村裡的狗都漂亮,牽出去遛總會被誇。
牽著狗子,路上遇到了葉子。我其實很少在村裡碰見她,但比起陌生人,關係還是要親近點的。
秀美的女子依舊身形不穩,面容卻是幸福滿足的,她一瘸一拐地踏過石板,輕快的步伐透出她的喜悅。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帶著來福攔住她的去路,“哎,葉子!”
“是李四姑娘啊,來福好像又長大了點。”
“長大挺多的,正好要回去,你今天好像很高興。”
“我接到信,我夫君要回來了。”
我一愣,“你成親了?”對哦,她之前在溪邊洗衣服,是有男人的衣物的。
“去年成親的,不過我相公經常在外面務工,所以李姑娘沒見過。”
“哦,那你相公這次回來還走嗎?”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他不做了,錢也攢得差不多。”
“恭喜恭喜!”
葉子笑容溫柔,也好奇地瞧著我,“你弟弟王五呢?”
被問得一呆,立即記起自己的設定,我嚴肅地說:“王五出去務工了!”
“要是不嫌棄,等我相公回來,可以給你介紹一下務工的地方,工錢挺多的。”
“沒事,我弟弟自己有老闆。”
“那好,改天相公回家,請你和你弟弟來吃飯哦。”
“好!”
友好地寒暄了幾句後,我倆揮手道別。
我開始思考,要不要更改設定,畢竟到時候和楚應予成親了,在村民的眼裡就像姐弟結婚一樣詭異。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半月後的一個夜晚,楚應予匆忙回來,驚喜之餘我說給他準備衣物洗澡,再做些宵夜。
他搖了搖頭,從懷裡拿出油紙包放好,那是我愛吃的糕點。
呆呆地看了眼吃的,我馬上將目光對準他,看他完全沒有要歇息的意思,我便有些不捨地問。
“這,你還要走嗎?”
我本來還想和他炫耀一下買來的布料,到時候做成禮服成親一定很好看。
楚應予拉過我抱住,我順勢將臉貼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衣料上殘留的冷意,他好像趕路很久,也很急促。
“你拿到那甚麼九瓣花了嗎?”
“已經送給宮主了。”
“有沒有受傷?”
“沒有。”
“你又要去做甚麼?”
“臨時有緊急任務。”
“能不能告訴我。”
“八重宮排行第二的殺手叛離,我要去解決。”
不是吧,老二要跑,所以老大去抓?
我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讓他辭職的話,都還沒成親,我就貪婪地想要控制他了。
金盆洗手這種事要循序漸進,不能一下子暴露我的想法。
“那個叛離的老二厲害嗎?”
“我最厲害。”
“不可以驕傲,你要小心,我等你回來。”
“等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