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癢難耐,究竟跑不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平常和楚應予待在一起,他完全是沒有破綻的,我就從沒想過能從他眼皮底下溜走。
但今晚不一樣!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事兒能成!
他好像,對我放下戒心了。畢竟我是這麼毫無殺傷力的一個弱女子呀!
稍微移動脖子,扭頭望著靠在我肩頭的人,呼吸聲非常輕。謹慎地抬起手去摸一摸對方的眼睫毛,如果他醒了,我就說自己手賤,反正有解釋的。
指尖觸及到這小刷子似的睫毛時,我一顆心忐忑不安,等了一會兒,楚應予沒有反應,呼吸聲也沒有改變。
他真的睡熟了。
平常我有個甚麼動靜,他會警覺的。
面板這麼好,睫毛這麼長,偷親一個不過分吧。腦子莫名冒出這種登徒浪子的想法,我捏了捏自己的臉,我是要逃跑,不是要採花!
我的試探逐漸大膽,從撥弄睫毛到捏捏臉,最終確定他真的不會醒來,我就將人從我的肩頭挪開,躡手躡腳地收拾包袱。
外套還蓋在楚應予的身上,屋門掩上,蠟燭也吹滅,免得他睡得太熟,風颳倒火燭發生火災。我也給他留了一點糧食和水,總之我仁至義盡了!
由此可見,楚應予應該是遇到甚麼了,才會在今夜這般沉睡,但這和我有甚麼關係,我不可能一直跟著一個定時炸彈的!
告辭!
將自己的那匹馬牽走,一腳踩上馬鐙跨坐好,我心情緊張地出發!
我自由啦!我免費啦!
先是騎著馬狂奔十幾裡地,還在這個深山老林裡打轉,我一顆心狂跳不已。起初跑路是慌不擇路的這種,等到過了半個多小時,天色有些亮了,我才開始有選擇的去挑路。
儘量去往好走的大路,路上遇到了樵夫漁民貨郎,還能問問路。
我的要求很簡單,去往一個繁華點的城鎮。
但我能想到的東西,楚應予怎麼會想不到,所以我不敢在第一個路過的村莊歇腳,我要去往大一點的城鎮。
就算是架空的古代,應該也是去大城市更好吧,流通性、包容性也更強,不會像小村子,出現一個外地的,大家都知道了。
等我摸索得更清楚了,才能去往更適合的地方,總之現在先躲開小殺手。
屁股已經被馬背顛麻了,我卻還是不敢停下來,時不時扭頭看一眼身後,總覺得楚應予隨時會出來。他那鬼魅一樣的身法,相當嚇人的。
“幫幫忙吧姑娘!”
忽然,從茂密的樹叢裡躥出來一個人,一下子撲到了我眼前,胯|下的馬差點就撞到對方,我驚得雙手勒緊韁繩,強行將馬給停下。
“你、你幹嘛!”
安撫著馬兒,我這才看過去,是一個小麥色肌膚的年輕女子,打扮樸素,面容清爽而潔淨,濃眉豐唇大眼睛,是颯爽好看的。
不能怪我顏控,這實在是看到好看的人,警惕性都會降低那麼一點。
“姑娘,實不相瞞,我師弟他受傷了,想請姑娘幫幫忙。”
“你師弟在哪呢?”
“自然在隱秘處,請姑娘隨我去!”
“……告辭!”
怎麼聽怎麼詭異,像是那種人販子的套路,就算長得不錯,我也不會上當的!
我連馬都沒下,就準備繼續跑路,沒想到對面的年輕女子沒有讓開路,反而從懷裡掏出了三角鏢。
“姑娘,你若不幫忙,別怪我不客氣。”
“我幫!”
你早點威脅我不就好了!混江湖的是吧,非要裝成平民!
看我變臉這麼快,這美女也是一愣,沒想到我過於識時務。
“我叫張珊,姑娘叫甚麼?”
“李四。”我一本正經地胡謅。
張珊居然一點也不懷疑,她說了聲抱歉,收了手中暗器,扶我下馬,領著我去她所說的隱秘地方。
她確實沒有騙人,下了坡再行幾里地,河道旁因為河水水位降低,露出了一個只能兩個人並排過的潮溼山洞。
裡面躺了一個墨髮青衣的美男子,半束髮,劍眉斜飛,凌厲中有著一絲破碎感,是因為受傷的關係吧。
和楚應予不一樣的好看,沒那麼青澀。
男子喘著氣,眉宇緊鎖,他睜開一線眼眸,看到我這個陌生人,嘖了一聲,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嬌。
“說了不要驚動旁人,這個看著還傻傻的。”
張珊:“這個看起來最善良,最不像被收買的!直覺是個好孩子。”
男子:“是蠢吧。”
我:“……”這小嘴用糞抹了是吧!
張珊一拍我的肩膀:“我這師弟才是大傻蛋,李姑娘不用在意。”
這對師門姐弟給我的感覺有些微妙,不像之前在海島上遇見的流芳閣的人,難不成不是正經門派的?
“張姑娘,你要我幫忙甚麼?”
“幫我一起處理傷口包紮,然後你和我師弟交換衣服。”
“……”
不要多問不要多問,好奇死得快!內心這麼告誡自己,我一聲不吭地幫忙。我的衣服讓這美男穿,肯定是又擠又小,但他身形板正,撐滿了女裝,身段也不錯。
將這英俊師弟的束髮解開,由於張珊盤發的能力過於差,還是讓我代勞的,難怪她自己髮型也簡單,還沒珠釵。
我給大帥哥編了蜈蚣辮又內扣起來盤住,雖然也不是很精緻,但比張珊師姐好得多。
張珊:“好看好看,這樣就能混淆視線了。”
滿臉冷酷,甚至不想理睬她的師弟咬著牙背對著我們,女裝嘛,不磕磣,男孩子的必經之路。
只是我穿著這男裝像是掛帳子一樣,因為交換了服飾,我還是問了聲,“請問你倆是在被追殺嗎。”
張珊爽快承認:“對啊!麻煩還挺大。”
“那我穿你師弟的衣服,不會因為相似而被抓走嗎!”
“不會的,你這麼可愛漂亮,湊近一看就知道不是男人啊。”
這話我喜歡,被誇得飄了下,我又苦著臉:“衣服一模一樣,真的不會被盤問?”
這位師弟再次嘴毒道:“你哪裡像我了?蘋果臉。”
我:“……”
張珊一巴掌糊在這張臉蛋上,安撫我那般溫和說道:“放心,你這一身確實不像師弟,玄陰教不會隨便抓的。”
反正也是被威脅著過來幫忙的,還與甚麼好說的,我靈機一動,辯證地來看,我也可以和他們問問情報啊。
我當下熱切了起來,和張珊問了附近的城鎮,除了開頭威脅我幫忙的不友善,現在的她很好說話,甚至能稱得上是熱情。
因為我幫了忙,她好像對我沒甚麼防備,當然,也因為我看起來很好人吧。估計除了楚應予,誰也不知道我身懷絕世內力。
原來前面還有好幾個村莊,不過再去遠點,就會到達保山城,還算是繁華的城鎮,也不限制人口流通,不需要甚麼進城手續。
張珊說我一個女孩子孤零零上路,其實和她師弟換了衣服也挺好,起碼女性特徵沒那麼明顯了。像我這種明眸善睞的女孩子最容易被下手,別說走江湖,平常的討生活也挺難。
是啊,所以你看我好欺負,也威脅我救人!
我開始瞎編自己身世悽慘,不知父母是誰,顛沛流離,這話還沒編多久,就被嘴毒師弟給吐槽了。
“你這細皮嫩肉的,沒人養著誰信?”
我:“……”
張珊並沒有另眼看我,而是包容道:“其實被包養也沒甚麼,你八成是自己跑出來了。”
不得不感嘆,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不會被我瞎忽悠。我被楚應予養著這陣子,雖然也驚險刺激,但著實沒那麼辛苦,要我為錢奔波,風餐露宿甚麼的,都沒有。
張珊說她的師弟叫蕭若隱,兩人被玄陰教追捕不假,也不能帶我一起上路,免得將我捲進來。
“李姑娘,大恩不言謝,你這匹馬我也徵收了,若是今後還有機會遇到,我一定報答你!要錢要人都給你!”
秋後算賬變成秋後報恩了是吧。強行感激我,還徵收我的馬,承諾就像是空頭支票,一點實際感都沒有。
這一路過來我救過兩個人,第一個斷臂俊男也說答謝我,而今,茫茫人海去哪裡找人還人情哦!
張珊說路上可能會有貨郎、驢車以及行商的車隊,我過去給幾個銅板就能搭順風車去城裡,順利的話,天黑前就能到。
意思就是讓我碰運氣是吧?
如果進了城沒錢,還能去飯館刷盤子,或者自己把自己賣了去當丫鬟,要不然找個人嫁了……光速嫁人?
那還是刷盤子當小工更好!
“現在也沒甚麼謝你的,這包失魂散送你了,這種迷藥很厲害的,獨門秘方,小小一點粉末,鯨魚都給你弄暈弄麻痺!百年前別人屠龍都用這藥呢!”
張珊像是過年長輩塞紅包那樣,把一包不法藥粉給到我手裡,只見她和蕭若隱共騎一匹馬,飛快地跑路了。
其實往好處想,這馬是楚應予買的,被張珊騎走了,那對方找到我的可能性又降低了吧。
耽擱我一個多時辰,我收了這被吹得很厲害的失魂散,認命地沿著河道走。把水囊裡的水喝空了,我就在乾淨的河邊接滿,路上聽到了車輪子滾過的聲音。
我喜出望外地往上坡爬,是一輛拉著乾草的驢車,趕驢的是個大叔。我連忙揮舞著手去道上請求搭車,也就五個銅板,我就上車了!
和大叔隨口套著話,想知道保山城的情況,事實證明有時候長嘴也是很重要的。
大叔說他一個親戚家是開茶樓的,最近缺一個打雜的短工,也不是要我炒茶之類的做技術活,就是出賣體力乾點髒活累活。
提供食宿,一月工錢是五百文,雖然沒有楚應予一下子給的零花錢多,但我踏實啊!
進了保山城,大叔帶著我去了親戚的茶樓。這一路上很是熱鬧,毛驢馱著我們穿街過巷,我默默地觀察著地形和方向,路痴只能靠標誌性的建築和特色牌匾來記路了。
茶樓老闆是個老婦人,不追究我為甚麼女扮男裝又孤身一人,她體諒我有難處,將我收了。
我不做前面端茶倒水的活兒,是在後廚幫工,夜裡收工時才去前堂打掃擺桌椅。一天三餐伙食,然後住的地方是一間後院的雜物房,窗明几淨,不需要我再收拾。
雖然沒甚麼傢俱,但床鋪得很暖和,滿意!
第一天我就在老師傅的帶領下熟悉後面的工作,很好上手,只要肯吃苦,就沒啥難搞的。
頭幾天工作我還是挺謹慎的,出門採買都怕遇到楚應予,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直沒有看到他,也沒聽到甚麼風聲,我那顆不安生的心就漸漸落回了。
然後我累得沒空去思考任何事,一沾床就睡得死豬一樣。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體力活後,我發現我力氣變大了,一桶滿滿的水單手就能拎起。
不知道是那時有時沒有的內力在作祟,還是我肌肉練出來了。
深夜,茶樓打烊後,夜巡結束的我挑著燈籠回到房間。洗漱以後躺床上,這才思考起了未來,順便小小地擔心了一下楚應予。
他不至於被山裡的野獸叼走吧,都這麼久了,他肯定去做別的任務了。還是想想自己以後怎麼辦,難不成回不去家,一輩子在這裡?
我得讓生活變好點,這份絕世內功雖然和點不燃的灶臺似的,但卻是我的依仗,總有發光發熱的時候。
不求天下無敵,能自保再混個小康就好。
自從當小工以來,我就一直做小廝打扮了,女孩子的胭脂水粉梳妝盒都沒搞,就每天打水擦把臉,頭髮用手扒拉兩下盤個坨,再戴上簡單的布帽子。
年關將至,茶樓結清了很多賬,我也第一次領到了工錢,比原先的五百文多了一百,老闆娘說是讓我回家過年用的。
我表示我不下班不放假,一顆打工的心奉獻給茶樓,我這麼努力,我都又瘦回九十斤了!
老闆娘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我沒地方去過年啊,那正好茶樓春節的時候也開張,就繼續讓我留下來,那幾天的工資就是日結的。等到過完年,茶樓人手足夠,不需要我了,就重新給我尋個工作去。
老闆娘真是個好人!
這一個多月,我省吃儉用,把錢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主要是我的現在身份問題不好解決,買不了房子和地,如果是混江湖圈的,一定有門道搞定這些事。
不管怎麼樣,先攢錢,等更熟悉周圍以後就找找人打探,怎麼把我的身份變得合法。
哎,人,真是不一樣的。
孤勇者老伯穿越過來,成為武林第一,我繼承他的衣缽,卻在這裡打工,早期要擔心小命不保,現在還要盤算著解決戶口的問題。
新年的氣息越來越濃厚,跟著茶藝師去買年貨,她問我要不要買幾匹新布料好裁做新衣,這樣過年也喜氣些。
我擺著手說不用,我雖然也有偶像包袱,但從目前的形勢來看,是沒資格揮霍的。
幫茶樓買完東西,今天就沒甚麼事做了,快過年了,人比較少,生意清閒,我也就不忙。
揣著一點錢財,我去街上晃悠,想著今晚加餐,買些平時不捨得吃的回來慢慢嘗。
當我看到一家糕餅鋪子時,我恍惚了一下,進去溜達一圈,每個都好看,每個的價錢也好看。
如果楚應予在,我可能每一個都買,但現在只有我自己。左思右想,猶豫再三,覺得價效比不太划算,就買了一個桂花糕。
買了半隻燒雞,又要了幾張餅子,我拎著大包小包路過一處貨郎攤。
“姑娘,這可是著名的鮮花之城花都運來的胭脂水粉,還有你看看這些髮簪珠釵,全都出自能工巧匠啊,便宜賣哦!”
貨郎熱心地給我推銷,我看來看去,相中了一個大一點又結實的鴉青色錢袋子,正好之前的袋子裝不下我的小錢錢了。
拿起錢袋子和貨郎討價還價,我手裡還拎著吃食,只想趕緊買了回去乾飯。
為了五文錢和貨郎爭來爭去,冷不防的,我的肩頭被拍了一下。
我手裡的油紙包都被我丟開,大叫著:“啊救命!”
“……”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