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夜明珠早早用絨布罩上, 偏殿內只有幽微的亮光。
正是寒冬天氣,榻上鋪了厚厚一層絨被,被窩裡一隻雪白的狐狸, 因為偷喝了點酒, 兩頰的絨毛染上一點粉色, 窩在男人懷裡呼吸均勻地睡著。
窗外安靜飄落著雪, 忽然, 雪白的狐狸周身泛起靈光,四足伸展, 化成了人的模樣。他喝了酒, 此時睡得很沉, 連自己在睡夢中化形也沒感覺到,倒是懷裡驟然變沉的重量把裴凜給弄醒了。
裴凜微微蹙眉, 掀開眼皮, 便見自己懷中摟了一個美人。
裴凜:“……”
他摟著蘇漾的手臂微微一僵。
過了片刻, 裴凜把手抽回來,輕手輕腳下床, 到櫥櫃裡找出一身衣裳。他折回榻上,仔細給蘇漾穿好衣裳, 復躺回去,把人摟進懷裡。
夜還很深, 離天亮還有很久, 可裴凜已經沒有睏意了。他注視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半晌, 不由俯下臉吻了一下蘇漾的額頭。
一直到天光大亮,蘇漾才悠悠醒轉。
他睜開眼時覺得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 發現自己化成了人形。
再一看,發現他不僅化成了人形,還穿了衣裳。
昨晚他作為一隻狐狸未著寸縷,顯然是某個人半夜發現他化形,便給他穿上了衣服。雖然也不是頭一回這樣,蘇漾仍覺得有點兒不自在,好像自己的每一寸面板都留下了裴凜的指痕。
裴凜……
蘇漾探頭向外望了望。
殿內空空蕩蕩,沒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
不知去哪了。
他此前一直以狐狸的形態陪在裴凜身邊,雖可以寫字,但畢竟太麻煩,所以也很少交流,而今化形後,想見到裴凜的念頭便愈發強烈。
蘇漾掀開絨被下榻,正打算赤足踩在地上,便發現榻前已提前放好了一雙鞋。應當是裴凜離開前準備的。
他忽然心情很好,把腳伸進鞋裡,起身,去將小窗推開。
凜冽的風捲著雪吹進來,天地一片茫茫的白。雖然如此,卻有暖陽照在鋪滿雪的地面,折射出明亮的雪光。
蘇漾還是隻狐狸時,裴凜去哪兒都要帶著他,因此他也跟著在魔界四處跑了一圈,發現好些地方生出了芬芳的花草,五色斑斕,煞是好看。
短短一年的時間,魔都大街上開張了許多家新的商鋪,景象熱鬧紅火竟像是人間一般。
蘇漾把手伸出窗外,細長的手指探進日光裡,鍍上薄薄的暖色。
忽然,他看見遠處一個小小的人影朝這邊跑過來。
裴昭穿著青色的圓領袍,外罩一件雪披,遠遠地看見了蘇漾,臉上便洋溢位喜悅,快步跑進了殿裡。
“師尊!”裴昭一下抱住了他“阿昭好想你。”
蘇漾笑,彎下身刮他鼻樑:“為師也想你。”
出於他作為師尊的形象考慮,裴凜並沒有告訴裴昭自己天天抱著的狐狸就是蘇漾,只是對他說:師尊很快就會回來。
裴昭自然也信了。
這一年裴凜沒少給小狐狸喂靈丹妙藥,效果也很顯著,原本需要修煉十年的化形,短短一年就修成。
是以裴昭日盼夜盼,終於盼到了蘇漾回來。
師徒倆親暱了一會兒,便見裴凜踏進殿裡,手中拿著一件雪披,長度比裴昭身上的略長一些。
他一言不發地把雪披罩在蘇漾肩上,拉出繩結替他繫好。
蘇漾彎了彎眼。
但很快,他發現裴凜的神情冷冰冰的,好像比平時還冷一點兒。
“怎麼了?”蘇漾溫聲問。
裴凜沒有應聲,把繩結繫好,便鬆開手,顧自走到一邊去,拿起茶壺倒了杯熱茶。
像是不想理他。
蘇漾彎著的眉眼往下垂了點兒。他不知裴凜這是怎麼了,自己化了形,他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明明還是隻狐狸的時候走到哪兒都要抱著。
裴昭沒看出師尊和兄長之間微妙的變化,此時見他倆都在,便興致勃勃地問:“外邊下了大雪,聽說魔都外邊堆了好些雪人呢,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蘇漾收回視線,溫柔笑著道:“好啊。”
裴昭又問:“兄長呢?”
裴凜斟了口茶,淡淡應道:“嗯。”
他放下茶杯,便往殿外走去,半點沒有要等蘇漾和裴昭一起的意思。
裴昭此時也看出有點不對勁,撓了撓頭:“兄長這是怎麼了?”
蘇漾道:“誰知道呢。”
他牽起裴昭的手:“走吧,去看雪。”
到了魔都街頭,只見沿街的商鋪簷上都鋪了一層雪,有頑皮的孩童在打雪仗和堆雪人,雖然天冷,仍是一幅熱鬧景象。
裴凜沉默地走在前邊,過了一會兒,他發覺後邊一點動靜也沒有,回頭去看,就見蘇漾和裴昭停在一個賣木製品的商鋪前,挑挑揀揀。
“師尊,這隻木蝴蝶好漂亮,真像要飛起來一樣。”
蘇漾撿起一隻木頭雕的狐狸:“為師喜歡這個。”
裴昭道:“那我們就都買了吧。”
蘇漾點點頭,然後嘆了口氣:“可是為師沒有錢,怎麼辦呢。”
裴昭也跟著他苦惱:“怎麼辦呢?”
裴凜:“……”
他默默掏出一枚銀錠,放在商鋪老闆面前。
老闆眼睛一亮:“主君好大的手筆,太客氣了……”一邊忙不迭把銀錠收進錢箱裡。
蘇漾彎了彎唇角。他和裴昭一人拿著一隻木頭雕,踏出了商鋪的門,看見對街擺著賣糖畫的攤子:“為師想吃糖畫了,小阿昭,你想不想?”
裴昭大力點頭:“阿昭也想吃。”
蘇漾搖搖頭:“可惜為師沒有錢,怎麼辦呢。”
裴昭:“怎麼辦呢。”
裴凜:“……”
他徑直走到對街,拍下兩枚銅板:“兩張糖畫。”
“好嘞!”夥計擼起袖子“要甚麼圖案的?”
蘇漾和裴昭各挑了一個生肖動物,便停在攤前等糖畫出爐。
等待中,蘇漾又道:“雪天可真冷,為師的手都凍僵了。”
“阿昭不冷,阿昭給師尊暖手。”
“小阿昭,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可你的手太小了,不夠暖。”
裴昭撓頭:“那怎麼辦呢?”
蘇漾:“怎麼辦呢。”
他說著低下臉,往掌心中呵了口熱氣,彌散的白煙中,側臉睫毛都凍得微微顫抖,像翩飛的蝴蝶。
片刻,裴凜伸手過來,寬大的手掌裹住他的,掌心傳來一陣陣暖熱。
蘇漾抬眸,眼睛裡閃爍著笑意:“多謝魔君大人。”
裴凜看著這隻像是偷嚐了甜酒的狐狸,冷著臉道:“不客氣。”
蘇漾忍不住輕聲問:“裴雪遲,你到底在生甚麼氣啊?”
裴凜不說話。
見這人又不理自己了,蘇漾心裡有點委屈,把手抽了一下,沒抽出來。
裴凜緊緊握著他的手,怎麼也不放。
夥計做好了兩張糖畫,裴昭拿了,正打算遞一張給師尊,就見兩位家長在那拉拉扯扯,暗暗地較著勁。
“師尊,兄長,你們在幹嘛呀?”
蘇漾笑著道:“沒事。”
裴凜冷聲道:“沒事。”
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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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尾聲
蘇漾與裴凜拉扯了好一會兒, 才將手抽出來。好在雪天寒凍,糖畫凝結得像是冰晶一樣,並沒有要融化的跡象。
他咬下一口, 糖塊在口中化開, 溢滿唇齒的清甜。想拿給裴凜嘗一嘗, 又想到這人在與自己置氣, 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直到吃完一半, 才輕輕踢了裴凜一腳:“裴雪遲,我吃不下了。”
裴凜瞥他。
蘇漾面上一貫是笑眯眯的, 但踢他的動作並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裴凜忽然就有些想笑, 默默接過了糖畫, 把剩下的部分吃完。
兩人帶著裴昭在街上逛了一個白天,買了許多好吃好玩的, 還陪他堆了個雪人, 一直到天黑才返回魔宮。
踏進偏殿, 向藥便迎上來:“主君,仙庭的掌籍仙官來了, 正在主殿等著呢。”
裴凜挑了挑薄長的眉。
自蘇漾歸來以後,葉寒再來魔宮就沒甚麼正事了, 都是來看裴昭的。只不過他畢竟是外人,每回先同他這個兄長打過招呼, 才會進裴昭的寢宮。
裴凜道:“把他請來偏殿。”
蘇漾聽見, 也知道今晚是不需要自己送裴昭回寢宮了。
他在桌邊坐下,發現茶壺裡已有熱茶, 便倒出三杯,朝裴昭招手道:“小阿昭,過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謝師尊。”裴昭捧起茶杯。
他瞥見桌上還有一杯, 便問:“師尊,這是給兄長的麼?”
蘇漾頷首:“你去叫他過來。”
裴凜此時已在一旁的書桌坐下——他如今日日呆在偏殿,魔界有甚麼事務掌祀便也遞呈到這裡。
裴昭吭哧吭哧地跑過去:“兄長,師尊讓你過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裴凜沒有抬眼:“去和你師尊說,我不渴。”
裴昭愣了愣,又掉頭要往回跑。
還沒跑到,便聽蘇漾道:“你兄長事務繁忙,讓他回主殿去吧。”
裴凜翻案卷的手指一頓。
“和你師尊說,我今夜宿在這。”
“為師不歡迎他宿在這。”
“……”
葉寒進偏殿時,就看見裴昭滿頭大汗地在蘇漾和裴凜中間跑來跑去,再聽那倆人的語氣,顯然是吵架了。
葉寒:“……”
這倆人吵架,折騰阿昭幹甚麼。
他無意摻和蘇漾和裴凜的事,快步上前把裴昭抱走,離開偏殿。
臨走嘀咕了一句:“好像有那個大病。”
裴凜:“……”
蘇漾:“……”
沒了傳話筒,倆人就沉默下來。
蘇漾喝完兩杯熱茶,吩咐侍者準備一身浴衣,便要去沐浴。
裴凜忽然出聲:“等我一會。”
蘇漾停了腳步,回眸瞥他一眼,仍是顧自走了。
待裴凜處理完案卷,進入浴池,便見那道雪白漂亮的背影在最遠處的池岸邊,黑髮溼漉漉地搭在肩上。
他走過去,在蘇漾浸泡的池邊寬衣解帶。
蘇漾看見他,輕輕捋了一把溼發,出水,線條漂亮的手臂伸進浴衣裡,將浴衣鬆鬆穿在了身上。
裴凜剛剛入水,見自己來了他就要走,不由從池中伸手過去,握住了蘇漾纖細的腳踝:“別走。”
蘇漾低眸看他,唇角帶了點笑:“魔君大人不是不想理我嗎。”
裴凜不說話,但也不鬆手。
蘇漾走不了,只好在池岸邊坐下,修長白皙的腿伸進池水裡。他不知從哪變出一把小木梳,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梳理烏黑的溼發。
裴凜仍握著蘇漾的腳踝,就在旁邊沐浴。
過了一會兒,他再抬眼時,見這隻狐狸已經梳好了頭髮,露出雪白的耳朵和尾巴,正握著自己的尾巴細心梳理。
似是察覺到裴凜的注視,蘇漾微微側眸望過來。雖然是狐狸,蘇漾的眼神從來沒有半點勾引意味,可他僅僅是眼神溼潤溫柔地笑著,在那枚淚痣襯托下,便生出一種難言的情i欲。
裴凜握住他腳踝的手指緊了緊,拇指摁在踝骨處用力按揉。
蘇漾被這突然的動作刺激得輕輕“啊”了聲,想抬腿從裴凜手中掙脫出來,然而剛抬起一點兒,就被更用力地拽下去。
他跌進池裡,激起大片水花。
還未回過神,已經被裴凜摟進懷裡,堵住了嘴唇。
“裴雪遲……啊……”
蘇漾覺得疼,但也很舒服。他被抱離了池岸,沒有地方可以倚靠,只好顫抖著手臂摟上裴凜修長的脖頸。
裴凜低頭去看,懷裡的狐狸像是要被他欺負哭了,雪白的尾巴在池水裡搖動,嗚咽著在他背上撓出許多痕跡。
他低頭親蘇漾的眼睛,語氣淡淡的:“你還不高興了。”
蘇漾委屈地小聲道:“是你先和我置氣。”
“你真不知道我為甚麼生氣?”
蘇漾搖頭。
裴凜親了親他耳朵:“那你解釋一下,為甚麼你做決定之前從來不告訴我。”
蘇漾一怔。
“騙我喝忘情水,扔下我去赴死,哪一件你和我說過?”
“我……”蘇漾難得有點心虛了。
裴凜認真看他:“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
“不是的。”蘇漾想解釋,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好像一到這人面前,他的語言功能就退化了。
好在裴凜已經想通了,也沒打算真用這個為難他,摸了摸蘇漾的柔順的黑髮:“如果你哪天又一聲不響消失,我真的會瘋。以後不管出甚麼事都要告訴我,不準自己做決定了,知道嗎。”
蘇漾點了點頭。想了想,他又道:“你也是,別生悶氣。”
裴凜低低笑了聲:“好。”
狐狸雪白的尾巴在池水裡搖動著,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翹起了小拇指:“拉鉤。”
裴凜:“拉鉤。”
兩隻手指交纏在一起,然後是嘴唇。
裴凜閉了閉眼,深深地撞進去。
雪安靜地下了一整夜,天光大亮時漸漸地停了。推開窗,有日光落進來,吹進來的風比前幾日暖和許多,昭示著春天要來了。
裴凜給蘇漾添了件雪披,牽他出去走。
遠遠地,便望見那棵巨大的祈願樹開了花,淡藍淡粉的,和著白雪,說不出的漂亮。
兩人走到樹下,忽然有風吹落紙片。
裴凜伸手去接,展開,看見紙上秀雅的字跡書寫著——
一願三界太平,
二願吾愛之人得償所願,
三願君心似我心,歲歲年年常相見。
“知道它為甚麼會落下來嗎?”
“為何?”
“因為你的願望都實現了。”裴凜將蘇漾背轉過去,從後抱住他“你看。”
暖陽照雪,熙攘長街,穿著彩色衣裳的孩童揮舞著煙花棒、風車和木馬,老人搬著板凳坐在街邊曬太陽,褶皺的臉上堆滿笑容。
裴凜在心中道:這是你給魔界帶來的風景,我的小狐狸。
蘇漾彎了彎眉眼,仰起臉,抬手去接落下的日光。
桃花盛開的季節要到了,有春風吹過,纏住了冬雪。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啦,接下來是快樂的番外時間~
因為之前寫文總是下意識迴避衝突,劇情都比較平淡,這本就想學著寫激烈的衝突和極致的愛恨,然後果不其然地失敗了。一開始寫刀虐得自己像個流淚鴿頭,到後來感覺就像在大潤發殺了兩年的魚……就,這本和我以往的寫作習慣區別太大,以及確實能力還不夠,只有盡力寫這樣,不過漾漾和裴哥都是很溫柔的孩子一定可以理解我叭_(:з」∠)_寫這個故事最快樂的就是rua小狐狸,漾漾太可愛了!比隔壁某魔王狐狸可愛多啦(蘭斯洛特:但我有小西爾,微笑.JPG)總之漾漾和裴哥以後都會好好地在一起的,謝謝你耐心看完這個故事,鞠躬!感謝在-26-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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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1 養狐狸
裴凜做了個夢。
夢裡他還是凡界貧寒人家的少年, 爹和娘早早過世,沒有錢讀書,只得幫著鄰里鄉親做農活, 以此掙得報酬養活自己和弟弟。
一個雨夜, 他在簡陋茅屋的簷下撿到了一隻狐狸, 雪白的, 小小的一隻。
裴凜把狐狸抱進屋裡, 烤火。
到了夜半時分,屋中漏雨, 他起來添柴火, 順便將小狐狸塞進了自己的被窩。
裴凜闔上眼, 還未睡著,忽然察覺有甚麼瓷器一樣圓鈍光滑的東西抵在自己手臂上。他睜開眼, 見是那隻狐狸, 試圖用還沒長全的乳牙咬自己。
裴凜:“……”
沒想到還是隻白眼狐。
小狐狸與他對視片刻, 默默把牙收起來,伸出爪子, 討好地在他手臂上揉了揉。
萬物有靈,但這樣有靈性的小狐狸, 裴凜也還是頭一回見。他不由多看了兩眼,就見這團雪白的絨毛一頭拱進自己懷裡, 蹭來蹭去。
裴凜默然片刻, 把小狐狸拎起來,放到一邊, 自己背過去睡。
第二日,雨停了,裴凜早早地起來, 換上粗布衣服,去幫鄰家的老婆婆劈柴火。
開啟門,那隻小狐狸也從門縫裡溜出來,圍在他腳邊打轉。
裴凜沒有管,徑直走進隔壁農舍的小院。他挽起袖管,露出線條結實的手臂,拿一塊木頭放在樁上,舉起斧子一下一下劈開。
小狐狸歪著頭在旁邊看,看他劈完兩塊,好像明白了甚麼,掉頭邁著小短腿過去木頭堆裡扒拉下一塊,然後用兩隻前爪努力地推動著把木頭滾到裴凜面前。
裴凜愣了一下。
小狐狸見他沒有動作,叼起木頭一角,和爪子一起齊心協力地把木頭弄到了樁上。他端詳片刻,又撥拉著把木頭豎起,擺成一個方便劈砍的角度。
做完這一切,小狐狸抖抖身子,端正在原地坐好,毛茸茸的尾巴搖來搖去地,像是在期待主人的誇獎。
裴凜彎下腰,摸摸小狐狸的腦袋,後者親暱地在他掌心蹭蹭。
劈完這塊木頭,小狐狸又主動叼起劈好的柴火,送到柴火堆去。
放歪了,還知道拿爪子撥一撥,矯正一下。
其實小狐狸跑來跑去送木頭,還不如裴凜自己去拿來得效率高,但他只是在樁邊看著等著,好像劈柴火這種單調的農活都變得不枯燥了。
劈完柴火,裴凜又去幫別的鄉親做農活,小狐狸也一直跟著。
一直到日上三竿,鄰家的婆婆送來了午飯,一人一狐才回到茅屋裡去。裴凜拿出存放在角落裡的酒罈,倒了碗酒——他酒量好,喝這種自釀的米酒並不會醉,有時幹完農活便會喝一兩碗。
農家的伙食都是粗茶淡飯,米酒的香氣就顯得格外濃郁,甜得像是摻了蜜。
裴凜剛端起碗,餘光就瞥見那隻小狐狸正用兩隻前爪扒著壇邊,把腦袋往酒罈裡鑽。他眼神一凜,立刻伸手過去,把狐狸整隻提溜起來。
雪白的狐狸被拎在半空,開始四腳並用地掙扎,黑漉漉的眼睛無辜地看著裴凜,模樣十分可憐。
裴凜想了想,把小東西拎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他把碗裡的酒勻出一點兒,只見狐狸小口地舔了舔,愜意地眯起眼。
真像個人似的。
裴凜想。
然後他就見這隻狐狸晃了晃,往後一頭栽在自己懷裡。
看樣子像是醉倒了。
裴凜:“……”
他把喝醉的小狐狸拎到榻上,用被子蓋住。忽然間,只見那狐狸周身發出了白光,雪白的絨毛變成烏黑長髮,四足伸展成四肢,狐狸臉蛋也變成了一張……漂亮的,生著淚痣的少年的臉。
裴凜心神一震。
他睫毛動了動,倏忽睜開眼皮,醒了。
眼前是黑夜。
意識漸漸地回籠,讓他想起自己已是照雪仙宗的大弟子,現在正與師弟在下界歷練的途中。離凡界那段時光,已過去很久了。
但偏偏過去這麼久之後,他曾經養的那隻狐狸找了過來。
裴凜低眸,看著懷中熟睡的少年。
不久前,這隻狐狸喝醉了酒,滿身酒香地鑽進他被窩裡,說要和他雙修。
若放在從前,裴凜絕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半夜摟著只狐狸,在為這種事情發愁。他修無情道,遇到這種事本該毅然決然地拒絕,可……這隻狐狸跟了他一路,滿心滿眼都是他,若是被拒想來會很傷心。
裴凜無意識地摸上狐狸的耳朵。他的指腹有練劍留下的繭,擦過柔軟的耳朵一陣酥癢,刺激得小狐狸直往懷裡鑽。
這隻狐狸被養得十分嬌氣,蹭進懷裡的觸感軟玉溫香。
裴凜把人按住,聲音沙啞:“別亂動。”
說完,他才想起蘇漾已經睡著,此時一切行為都是下意識的。下意識地依賴他,想靠近他。
可小狐狸還那麼懵懂,根本不懂得情愛為何物。
裴凜在心裡無聲嘆了口氣。
*
第二日,葉寒來敲門。
蘇漾迷迷糊糊地醒了,正要起身,便被裴凜按住,捂在了被窩裡。
裴凜過去開啟門,葉寒道:“師兄,今日城裡有市集,要不要去看看?”
他們落腳的地方叫揚花城,每逢月中便有外地的商販進城,擺攤售賣一些本地看不到的物件——譬如甚麼異域的胭脂飾品、布料霓裳,珍稀的手工藝品和特產瓜果。
有些東西便是在仙界都覓不到。
來凡界歷練的仙門弟子常常會順道採買些珍稀物件,帶回宗門分發給師兄師姐、孝敬長老前輩。
裴凜應了聲,道:“等我一下。”
便又將門合上。
葉寒離開去喊裴昭,待他回來,裴凜已換了身衣服,旁邊站著披頭散髮的蘇漾,前者手裡拿著把木梳,正低頭給蘇漾梳理著烏黑的髮尾。
葉寒覺得這畫面多少有點不對勁。
師兄昨晚回屋前還說要想一想,怎麼打消蘇漾不該有的念頭,這就是他考慮出來的結果?
葉寒抿了下嘴唇,到底也沒說甚麼。
等裴凜給蘇漾束好了頭髮,四人便離開客棧,到集市上去。
蘇漾和裴昭年紀小一些,看見甚麼都要停下來賞玩一番。裴凜和葉寒落在後面,一人懷裡抱著一把仙劍,靜靜看著。
看了一會兒,葉寒總算沒忍住,湊在裴凜耳邊道:“師兄,你打算拿蘇漾怎麼辦啊?”
裴凜:“?”
“甚麼怎麼辦。”
“這才一晚你就忘了?昨晚你不是還說,要回去想一想,怎麼和他挑明你修無情道這件事,讓他打消不該有念頭嗎。”葉寒問“所以你想好了嗎?”
裴凜垂下眼簾:“想好了。”
葉寒鬆了口氣:“那就行,那你打算怎麼辦?”
裴凜淡淡地道:“不怎麼辦,順其自然吧。”
葉寒:“……”
所以你想了和沒想,有甚麼差別嗎。
前方,蘇漾和裴昭停在一個售賣異域服飾的攤販前。蘇漾今日仍是穿的昨晚那件白衣,纖細的手腕上戴了一隻雕刻著異域圖案的寬大銀鐲,他搖了搖手腕,銀鐲上綴的鈴鐺碰撞發出清泠泠的響。
從側臉望過去,蘇漾的睫毛很長,笑起來時,眼尾的小痣格外動人。
他搖著鈴鐺,一雙笑眼顧盼地望過來。
裴凜好像聽見葉寒在耳邊說了甚麼,但一時恍惚著,沒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想,他的小狐狸,好像知道自己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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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2
“道長。”蘇漾問他“好看嗎?”
裴凜回過神, 垂了垂眼:“好看。”
蘇漾對他笑了一下,轉頭去問老闆:“這個賣多少?”
老闆伸出五指:“五十兩銀子。”
“啊……”蘇漾有些猶豫,下意識地摸了摸衣兜——那裡只有出門前塞的兩塊肉乾。
他一隻剛化形的狐狸, 能有甚麼錢呢。
何況五十兩, 在人間也不是個小數目。
“小友, 這銀鐲可襯你了, 之前試過的客人都沒哪個像你戴著這麼好看。”
蘇漾戀戀不捨地摘下銀鐲:“不……”
他話沒說完, 一旁身形修長的男人拿出銀子,放在攤前。不多不少, 恰好五十兩。
老闆喜笑顏開地把銀子收起來。
裴凜伸手, 把銀鐲戴回蘇漾手腕上, 低著眉眼:“戴著吧。”
“道長……”
裴凜正給他調整銀鐲的寬窄,沒有抬眼:“可以不用喊我道長。”
蘇漾便想起, 從前在村莊鄰里鄉親都喊裴凜的別名“雪遲”, 他先前沒有這樣喊, 是因為自己化成人形的身份與裴凜還不相熟,不過這段時日他也聽過葉寒喚裴凜, 這時候再叫他名字,想必裴凜不會起疑心。
蘇漾暗暗地打定主意, 便彎起眼睛。
裴凜正好抬眸,看見他笑, 眼神頓了頓, 鬆手,道:“走吧。”
葉寒從後方跟上來:“師兄, 你這是……”
裴凜:“嗯?”
“怎麼還給人家買上東西了?”
裴凜道:“他與我們同行一路,我贈他個禮物,不行嗎。”
葉寒:“……”
“行行行, 你做甚麼都行。你是我師兄,我管不了你。”
裴凜竟點了點頭:“知道就好。”
葉寒徹底無語了。
最初,裴凜對蘇漾只是出於本能地照顧。這隻狐狸畢竟涉世未深,許多事都很懵懂,他只好手把手地教導。
那時他想,自己修無情道,終究是要離開蘇漾的,在那之前,若能看著小狐狸一點點長大,到離別之日便不至於放心不下。
哪知道最後放不下的是他自己。
那一日他與葉寒聽聞鄰近一座村落有妖魔作亂,便離開落腳的客棧,前去除魔衛道。
兩人一直到夜裡才回來,滿身疲憊。正打算上樓泡個澡,忽聽樓梯上傳來鬼鬼祟祟的聲音:“你看這小美人,好像喝醉了,這小臉紅得……”
“那兩個臭道士不在,咱們動作快點。”
裴凜眼神一凜,快步走了上去,果然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男人鑽進了蘇漾屋裡,正打算動手動腳。
蘇漾傍晚時喝了點酒,正躺在榻上歇息,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怔住了。
他從沒見過裴凜發那麼大的火。道長平日性情冷淡,但行事還算溫和,何況仙門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仙門弟子不得對凡人出手。
而裴凜……險些沒把那兩個男人殺了。
“滾。”他冷冷道。
兩個男人相互攙扶著屁滾尿流地跑了,葉寒抱臂在門外看得歎為觀止,出聲道:“蘇漾,以後我們不在你自己記得把門栓好。”
蘇漾還有些頭暈。他此時也意識到方才那兩個人是想做甚麼,默默地往被窩裡縮了縮。
裴凜對葉寒道:“你先回去。”
這段時日下來,葉寒已放棄勸說自家師兄,也便沒說甚麼,給他倆帶上了門,轉頭走了。
屋裡只剩兩人,皎白的月光從窗外落進來,照得一室寂靜。
過了一會兒,裴凜去叫小二燒來熱水,在蘇漾的屋裡沐浴更衣。屋中有屏風,蘇漾只看見後方水煙嫋嫋,他忍不住下榻,繞過屏風,趴在了浴桶邊。
裴凜的身體一半浸沒在水下,胸膛和肩頭處的肌肉緊繃結實,附著細密的水珠。他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是蘇漾,低聲問:“害怕?”
蘇漾搖頭。
“那是怎麼了。”
蘇漾垂下眼,有些口渴似地舔了舔嘴唇。
裴凜喉結微動。
過了片刻,他道:“先去睡吧,我今晚不走,在這陪你。”
把蘇漾打發走,裴凜低下眼看了看水面下方,長嘆口氣,仰起臉望著屋頂。
他在浴桶裡泡了好一會兒,才擦乾淨身子穿衣,走出屏風。
蘇漾靜靜地躺在被窩裡,見裴凜出來,眼睛微微亮了一點,白皙的手指揭開被角,露出早早給他留好的位置。
裴凜走過去,躺下。他肩膀太寬,客棧單人房的床又窄,這麼一躺,蘇漾只能背過去睡。
裴凜猶豫片刻,有力的手臂摟過去,將蘇漾圈在懷裡。
他垂下眼,鼻樑貼在懷中人的頸後,啞聲道:“以後不會丟你一個人在客棧了。”
蘇漾:“……嗯。”
他感覺到溫熱的唇貼在自己背後的面板,不得章法地親吻著。
蘇漾難抑地顫慄起來。
裴凜察覺到,抱著他壓抑地深吸口氣,緩緩閉上眼:“睡吧。”
那一夜蘇漾睡得安穩,裴凜卻一夜無眠。
在那天之前,他未曾想過自己對蘇漾有如此強烈的佔有慾。他不願意旁人碰他的狐狸,哪怕只是一下。
裴凜想,小狐狸不懂人間的情愛,他可以親自教。總好過讓將來不知道是誰的人來教。
裴凜清楚地知道,自己動情了。
*
裴凜告訴葉寒,自己想和蘇漾在一起時,後者竟然並沒有多意外。
只是看著他搖了搖頭:“都說平常冷漠的人一動情就會發瘋,我以前還不信,誰成想身邊就有個現成的。”
裴凜沒說甚麼,只是道:“我到時就不和你回宗門了,你照顧好師弟他們。”
“師兄,你真打算以後就在凡界過一輩子?你一旦動情,修為會日漸反噬衰減,最後就和一個凡人沒有區別,甚至比凡人還要孱弱,活不了多久的……”
“不用說了。”裴凜道“我已經考慮清楚。”
“……好吧。”葉寒便不再出聲。
打定了主意要和蘇漾在一起,往後的日子裴凜便再沒有半點剋制,因他心裡清楚,蘇漾也是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
每一次接吻,裴凜都吻得很深,直把蘇漾折騰得喘不過氣才罷休。
而這一切的代價便是,他揹著蘇漾嘔血、昏倒,遭受無情道強烈的反噬,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直到後來的一晚,蘇漾主動纏著裴凜的脖子親他,舔他的耳根,白皙修長的雙腿夾住了他的腰。
裴凜實在忍不了,把蘇漾就地正法了。
哪知這一夜過去,就是千年。
……
時至今日,裴凜回想起當年葉寒暗中告訴蘇漾自己修無情道,還給他斷相思的事,還是想把自己這位師弟再送回牢裡,關個千八百年。
不過他見到葉寒如今每天追在裴昭後頭跑,怎麼都哄不好這位小祖宗的樣子,倒是很解氣。
裴凜還記得當年裴昭在鄰居家中寄養長大,性格單純熱情,喜歡葉寒,恨不得天天粘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彼時葉寒倒不是對裴昭沒好感,但他修無情道,對裴昭的感情也不像裴凜對蘇漾那樣強烈,很理智地選擇了斬斷紅塵,疏遠裴昭。
哪能想到如今想追都追不回來。
因為裴昭對他避之不及,裴凜又記著當年的仇,葉寒每回來魔宮都十分尷尬,先要去主殿打個招呼,到了裴昭的寢宮門口,還得敲敲門,請侍者通稟一聲。
裴昭偶爾心情好了,和他還算親密。
心情不好便把他晾著。
搞得葉寒十分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向裴凜請教,裴昭這到底是原諒自己了,還是沒有?
裴凜淡淡道:“阿昭如何想,我怎會知道。”
葉寒便訕訕地滾蛋了。
不過私底下,裴凜還是找到裴昭問了問。
裴昭理直氣壯地道:“是師尊教我的,師尊說,人若輕易得到便不會珍惜,千萬不能給他嘗多了甜頭,需得忽遠忽近釣著才是。”
裴凜低笑了聲:“嗯,你師尊說得很對。”
44.番外3 日常
自魔氣消失後, 魔界的氣候便和人間無甚區別,裴凜派人去採購了許多花草種籽,他們居住的庭院中也種了不少。
蘇漾從前在月沉山閒下來就喜歡打理花草, 如今被裴凜養在魔宮中更是清閒, 沒事就拿把小剪子把花枝修剪成漂亮的形狀。
原本只有一株寒櫻樹的庭院如今成了小花園, 踏進去便聞見滿院的香。
裴凜從裴昭的寢宮回來, 見蘇漾在修剪花枝, 一旁的石桌上擺了棋盤和棋子——有時他出去辦事,蘇漾便在院裡泡一壺茶, 自己和自己下棋。
裴凜一掀衣襬坐下來, 捏起一枚黑子, 擺在棋盤中央。
蘇漾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望見他便笑。蘇漾把小剪子放在一旁, 淨了手, 在裴凜的對面坐下,用白子和他對弈。
有侍者端了茶上來, 蘇漾啜飲一口,餘光瞥見裴凜要在一處落子, 忙伸手按住了他。
蘇漾的手指冷白細長,面板卻是柔軟溫暖的, 帶著淡香。裴凜握住他的手揉了揉, 道:“怎麼了。”
蘇漾道:“你下這裡,我豈不是輸了。”
裴凜道:“棋局本有輸贏, 哪有不讓人贏的道理。”
這樣說著,他卻手指一偏,將黑子落在了旁的地方。
蘇漾彎起眉眼。
他捏起一枚白子, 落下,邊看向裴凜的臉。
裴凜臉上的傷用靈脂膏塗抹過,已修復了根基,這段時間肉眼可見地在慢慢癒合。
已經基本恢復原本的樣貌了。
裴凜正思考在何處落子,便聽蘇漾道:“裴雪遲,你真好看。”
裴凜手指一頓,隨即沒甚麼表示地落下一枚黑子。
蘇漾看著他只是笑,手中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我贏了。”
裴凜看回棋局,發現方才下的那一步自亂陣腳,倒讓蘇漾反將了一軍。
他抬起眼,面無表情朝蘇漾伸手:“過來。”
蘇漾警惕:“做甚麼。”
“過不過來。”
蘇漾遲疑片刻,仍是起身,走到裴凜那邊去。裴凜長臂一伸,將他拽進懷裡,圈住:“算計我。”
蘇漾很無辜:“我沒有。”
裴凜笑,鼻樑貼在他鎖骨磨蹭。
蘇漾便也笑起來。
兩人親暱了片刻,裴凜放開他,道:“悶不悶,我陪你出去走走?”
他看蘇漾又是侍弄花草,又是下棋的,應當是有些無聊了。
蘇漾道:“好啊。”
裴凜瞥一眼他身上的薄衫:“去添件衣服。”
“我不冷。”
“我覺得你冷。”
“……”
最後蘇漾還是乖乖地,被魔君大人罩上了一件厚厚的外披。
雖然他覺得大可不必。
已經是入春時節,裴凜早前命人播種在魔都的花草都冒出了芽,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遠遠地,蘇漾看見原本煙竹館所在的地方蓋起了新的小樓,看牌匾像是一家酒樓。
裴凜順他視線望去:“那家酒樓是新開的,聽說有不少菜色,想嚐嚐嗎。”
蘇漾點頭。
他如今是一隻閒散狐狸,沒甚麼崇高的追求,就喜歡美酒和佳餚,還有裴凜。
兩人走進酒樓,就見迎面跑出來一個小女娃。酒樓的老闆娘從裡頭追出來:“阿鸞,別亂跑!”
蘇漾微微一怔,忙伸手幫忙把小女娃攔住。
老闆娘把孩子抱起來,向他道謝:“真是不好意思,讓這位客官見笑了。”
蘇漾笑笑:“沒事。”
頓了頓,他問:“這孩子叫阿鸞?”
“是啊。”老闆娘道“這孩子打小被我們夫妻倆慣著,頑皮得很,還請客官不要見怪。”
“不見怪。”蘇漾笑著道“若是我有了女兒,也會慣著的。”
裴凜看過來:“你去哪裡有。”
蘇漾無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打個比方?”
老闆娘便笑起來:“您和魔君大人感情真好。”
後方,酒樓的老闆喊了一聲:“孩她娘,過來搭把手。”
“欸!來了。”
老闆娘抱著孩子向後廚走去,一邊道:“您二位先看看要吃甚麼,告訴夥計就是,不收錢。”
雖然如此,裴凜和蘇漾吃飽喝足,仍是留了一枚銀錠在桌上。
飯後兩人提著壺燒酒,慢悠悠地走回魔宮去。
掌祀送來了卷宗,放在偏殿書房的桌上。魔界如今越來越繁榮,要管理的事務也愈發多。
裴凜忙到深夜,才去沐浴,回來便發現蘇漾喝了酒,已經睡得很沉。
他們在一起很久了,也不會像最初那樣等對方一起歇息。
但蘇漾還是被頂醒了。
他喝完酒有些頭暈,睜開的眼睛溼漉漉的,眼尾薄紅,嗔怪地看了裴凜一眼:“裴雪遲,你做甚麼……啊。”
裴凜舔咬著蘇漾的耳朵,嗓音低啞:“不是你說,想要一隻小小狐狸。”
“……我甚麼時候說了……嗚……你輕點兒。”
“白天,在酒樓。”
蘇漾朦朧地想了起來,自己好像是說過,但他那句話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蘇漾覺得很無語:“我是隻公狐狸,又生不了。”
裴凜一本正經地道:“總要試試。”
蘇漾:“……裴雪遲。”
“嗯?”
“你覺不覺得,你越來越流氓了?”
“不覺得。”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到這邊也結束啦,謝謝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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