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黑影出手太快, 待此時轉過身來,眾仙才看清他的模樣。
黑衣雪發,紫焰長刀, 正是魔界那位讓諸仙聞風喪膽的魔神。
只是先前見到時他臉上戴著鬼面, 此時卻露出了真容, 一張深邃英氣的面容上傷疤縱橫, 神色冰冷晦暗, 比戴了面具還嚇人。
被他冷冷地掃過來一眼,三位上仙直想抱頭鼠竄, 很是沒有出息地躲到了蘇漾身後去。
喚海顫顫巍巍地小聲道:“我說甚麼來著, 果然和魔君脫不了關係。”
煙湄恨不能把他嘴捂上:“你可少說兩句!”
葉寒站在後方, 見到久違的,面目全非的師兄, 神色微變, 徒然地張了張口, 卻說不出話來。
早在當年裴凜攻上仙界時,他們師兄弟的情分就盡了, 此時再見,也不過是彼此熟悉的敵人而已。
他不由看向蘇漾。
葉寒覺得, 以蘇漾當年和師兄的關係,想必此時心情還要更復雜。
便聽蘇漾含笑道:“魔君大人, 好巧啊, 又見面了。”
裴凜淡淡地瞥他一眼。
後邊四人見蘇漾同魔君寒暄,先是愣了一愣, 回過神來,竟也不覺得如何怪異。畢竟折蘭君殺人也是笑眯眯地,他現在笑得溫柔, 指不定一會兒抬手就給魔君一劍。
瑩白的流光漸漸消散,前方又暗了。
裴凜的身影沒入陰影中,眾仙看不見他,心裡便更沒底。
玄雲向蘇漾詢問道:“折蘭君,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蘇漾想了想:“我拖住魔君,你們將仙官屍體收殮起來,其餘的再做打算。”
說話間,他手裡已握住了一柄瑩白如玉的仙劍。蘇漾手腕一轉,劍尖斜指地面,便向前方的黑暗中飛身而去。
他欺到裴凜身前,挽了一個花裡胡哨的劍招,直到後者拔出長刀來招架,才真正揮劍刺去。
其餘人只看見瑩白劍光與暗紫色的魔焰在黑暗中閃爍,時不時傳來兵器碰撞的金石之聲,彷彿打得十分激烈。
交錯的光影中,蘇漾揚起的青絲拂過裴凜面龐,帶著暗香。他眉眼微沉,手上稍稍用了點勁,將人整個拽進懷裡,從背後攬住。
為了使這個動作看起來不那麼曖昧,裴凜將刀橫在了蘇漾白皙的頸前。
玄雲幾人剛剛把屍體收殮進儲物的法器中,回頭便見到這一幕,不由驚撥出聲:“折蘭君!”
裴凜挾持著蘇漾,垂下眼,附在他耳邊低聲問:“你來這做甚麼。”
蘇漾言簡意賅:“救人,收屍。”
“你呢。”
“我來查這裡的魔物,是否和天罡有關係。”
蘇漾抬起兩指,夾住魔刃的刃尖,四兩撥千斤地盪開到了一邊,同時旋身掙脫裴凜的懷中。
見狀,其餘人鬆了口氣。
便聽蘇漾用他們都聽得見的聲音道:“魔君大人,你我動起手來難分高下,此地魔物肆虐危機四伏,不如咱們暫且休戰,都先保留一點兒力氣,如何?”
魔焰明滅的紫光中,他們隱約看見,魔君點了點頭。
隨後那紫焰熄滅,應當是魔君將刀收回了鞘裡。
“奇了怪了。”煙湄壓低聲音道“今日這魔君怎麼意外地好說話。”
玄雲猜測:“大約也是不想白費力氣?之前折蘭君為了救我們留在魔界,最後不還是平安回來了。”
“……說的也是。看方才魔君一刀斬了那魔物,好像他們不是一夥的。”
喚海不贊同道:“依我看,這一定和他們魔界有關係,不然好端端的,魔君為何會出現在這。”
葉寒眼波微動,好像猜出了甚麼,但沒有貿然開口。
那邊兩人說好了休戰,便真的不再動手,一前一後地走回來。蘇漾道:“方才那魔物,你們可看清了?”
其餘人仍是有些警惕地注意著裴凜,煙湄道:“看是看清了,可那魔物實在生得古怪,我從前沒有見過。”
玄雲:“我也沒有。”
喚海想了想道:“我常來凡界降妖除魔,見過的魔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據我所知,凡界的妖魔除了獸類精怪化形,便是自甘墮落的邪修,或者邪修煉出的甚麼邪物……方才那東西倒像是邪物,可尋常邪物沒有那樣大的體格。”
蘇漾微微頷首,忽聽身後一道低冷的聲音插了進來:“是障魔。”
他挑眉,回過頭去,問裴凜道:“你認得?”
裴凜頷首:“深淵裡可以見到這種魔物。”
聽他一說,蘇漾便想起來,他在狐族的古籍中見過這樣的記載。說是深淵乃天地初開便存在的一條裂縫,也是世間魔氣匯聚之地,其間障魔橫行。
傳說障魔能將人的心魔對映出來,形成幻境,然後在幻境中不知不覺將人殺死,掏出心臟啃食。它們以人心中的魔為食,吞噬得越多,體型便越龐大――方才那一隻,恐怕已吃了不少人。
蘇漾還記得,這種魔物在上古時期便被狐族鎮壓在了深淵。
現在卻又在凡界出現了。
他正思疇著,忽聽喚海向自己和其他人傳音道:“這種東西咱們見都沒見過,魔君卻如此瞭解,怕不是就是他放出來的?”
裴凜忽然低低地冷笑了聲。
喚海後脊一涼。殊不知在魔神境界的對手面前,他便是在腦袋裡傳音也能被聽個一清二楚。
好在裴凜只是清淡掃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道:“你們還沒發現嗎。”
“……?”
“我們已經在障魔織的幻境裡了。”
喚海愣了愣:“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後邊的話他沒能說完,便驚詫地發現,四周的景物變了。方才他們還在荒漠中,此時向腳下看去,不知何時竟踩在了青翠的綠草地上。
只是周圍仍暗沉沉的,看不清。
蘇漾此時已明白過來,出聲給他們解釋:“障魔這種魔物,若成群地出現在一個地方,會在周圍形成巨大的幻境。它們在其中游蕩,捕食進入幻境的獵物。”
而他們已經踏入了障魔的捕獵網中,方才那隻只是其中一個。
煙湄問:“那我們該如何出去?”
蘇漾:“把在此地遊蕩的障魔殺光,這裡便會恢復原狀。”
“可……”煙湄遲疑道“這裡到處黑漆漆的,我們該怎麼找到它們?”
蘇漾摸了摸下頜:“其實我有一個辦法,只不過……”
他看向裴凜,彎起唇角:“需要魔君大人配合一下。”
裴凜:“?”
蘇漾道:“障魔以心魔為食,越是強大的心魔,對他們的吸引力越致命。魔君大人既已修煉至魔神境界,想來不會有人的心魔比你更強……只要你放出心魔,那些障魔自然會被吸引過來,就可以將它們一網打盡了。”
裴凜瞥他一眼:“我若放出心魔,便會被投映出來。”
“這不難解決。”蘇漾道“讓其他人留在這,我們倆到前邊去,你做餌,引來了障魔,我殺便是。”
裴凜默了默,好像並不想同意。蘇漾含笑看著他問:“魔君大人……不會是不好意思吧?”
聞言,裴凜挑了挑薄長的眉,轉過身向前走去,一邊冷漠道:“我若真將心魔放出來,該不好意思的是你。”
蘇漾笑眯眯地跟上去。
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留在原地的其他人仍有些摸不著頭腦。
喚海古怪道:“這魔君不想讓旁人看見心魔,倒是可以理解,可他為何要說,折蘭君會不好意思?”
玄雲想了想:“大抵只是在呈口舌之快?”
煙湄點點頭,表示認同:“魔君和折蘭君千年前便是宿敵,眼下雖暫時休戰了,總還要在嘴上針鋒相對一番。”
聽他們越說越離譜,葉寒終於忍不住道:“你們不覺得,他們倆其實是在調情嗎?”
“調……調情?”煙湄睜大了眼。
他們合歡宗在仙門中已是風氣開放的,門內常常流傳著各種豔聞傳說,今日編排一番宗主與長老的二三事,明日編排一番師兄師姐的情史,可便是再膽大包天,也沒人敢編排到仙魔兩界這二位大能頭上。
雖然這二位看起來還確實……十分般配。
煙湄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打了個寒顫,連忙湊到葉寒的耳邊,小聲勸說道:“仙友,這對可不興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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