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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022-11-05 作者:我選擇貓車

 蘇漾下意識鬆開了手。

 他看著裴凜手中那枚破碎的玉冠,心口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看見了仙界曾對裴凜做過甚麼,也知道如今的裴凜不會再輕易相信仙界任何人了――這其中也包括他,千年前,是他親手將裴凜封印在了深淵。

 天罡身上白色的光流消散,立刻緊緊地捂住喉嚨,靠在冰窟一側的洞壁上喘息。

 他漸漸從瀕臨死亡的恐懼中恢復,此時也看見了站在甬道陰影中的魔君。天罡猛然意識到蘇漾放過他的原因,也同時意識到――蘇漾看了天鸞魂魄中的記憶,必定會將此事告訴魔君。

 而魔君前兩日知道他們獻祭生魂已經大發雷霆,若知道是他騙來煙竹館那些人送死,恐怕……

 趁蘇漾的注意力不在這邊,天罡猛然拔出腰間的佩刀,朝他捅去。

 在天罡將手按上刀柄的一瞬間,蘇漾便察覺到了。但他沒有躲,只是稍稍側了身,讓天罡捅過來的刀偏離要害。

 刀鋒在他腰腹留下一道駭人的傷口。

 這一刀沒能致命,天罡兩手握住刀柄,高高舉起刀刃再次劈向前方那個單薄的藍衣身影。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修長冰冷的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天罡只覺一股強橫的力量碾壓向經脈,劇痛中,他脫力地鬆開手,刀刃“咣噹”墜落,在險些碰到蘇漾時,被擋在前方的人踹開到了一邊。

 “主、主君……您看見了,是他要殺我!”

 裴凜冷冷瞥了他一眼,鬆手。

 天罡被扣住的右手幾乎失去知覺,然而輕輕一動,便湧上劇烈的疼痛。

 他咬了下舌尖,繼續道,“主君,這個人是仙界派來的,他上回冒充鬼月,今日又要對我下手,您還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嗎?這人不能留啊!”

 裴凜側眸,只見後邊人捂著腰腹的傷口,細長白皙的手指間不斷往外滲出鮮血。

 他微微蹙起眉。

 *

 蘇漾被關在了偏殿。

 這回是真的關,裴凜將侍者全部驅散,在殿內設下了結界。

 蘇漾獨自躺在軟榻上,腰腹的傷口一直在流血。他沒有管,靜靜地看著枕邊那一枚黑色玉冠的碎片。

 外邊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打在宮廊簷上。雨越下越大,他身上的傷也越來越疼,氣力隨著血液一點一點流逝。

 蘇漾覺得冷了,默默將自己變回一隻白色的狐狸,蜷在角落裡,用暖和的尾巴捂著肚子。

 大雨瓢潑,向藥打著傘守在外邊,他進不去殿內,只能在窗外張望。

 一打眼,只見淡藍的衣裳還鋪在那,榻上的人卻看不見影了。衣料底下隱約能看見雪白的絨毛,而向藥根本想不到那是自家主子。

 他慌了神,想起主君臨走前叮囑自己的話,著急忙慌往主殿的方向跑。

 遠遠地,向藥便看見天罡將軍被兩個黑衣隨從押下去,不知帶到哪裡。隨後,主君從殿中出來了。

 裴凜看見他神色驚慌地向這邊跑來,蹙起眉,“怎麼了。”

 向藥氣喘吁吁,“主子、主子他……不見啦!”

 旁邊一個侍者正要給主君打傘,傘還沒撐開,便見那道修長身影進了雨裡。

 裴凜冒著雨趕到偏殿。只見殿內冷冷清清,染了血的藍衣掉落在軟榻邊的地面。

 他快步走過去,才看見一隻雪白的狐狸,靜靜地蜷縮在軟榻角落裡。狐狸的尾巴捂在肚子上,伸出一隻爪子,輕輕地撥拉著枕頭邊黑玉的碎片。

 裴凜腳步頓了頓。

 他走近榻邊,狐狸也沒看他一眼,只是用爪子固執地撥著那堆黑色碎玉。

 裴凜坐下,伸手過去,“讓我看看。”

 狐狸停住了動作,默默地將爪子遞到他掌心裡。

 裴凜握住爪子揉了揉,“讓我看看傷。”

 只見那條搭在肚皮上的尾巴搖了搖,輕輕晃到一邊去。狐狸雪白的絨毛染著血,微微翻過身,朝坐在床邊的人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裴凜養過狐狸,知道這是對他信任和依賴的表現。

 並且他養的就是眼前這一隻,自然也知道他的小狐狸方才不理自己,是因為傷心了。

 裴凜的掌心撫過狐狸腹部駭人的刀口,微光湧動,那道傷很快癒合,只餘一片血跡。

 他冒著雨過來,此時身上衣服都溼透了,袖口在向下滴水。裴凜起身去拿了暖爐過來,點燃爐火,脫下衣服鋪在上面烘烤。

 窗外大雨瓢潑,窗內靜靜的,只有爐火噼啪作響。

 裴凜的上衣全脫了,他坐在榻邊,蘇漾能看見他赤i裸著,寬闊的後背。爐火暖黃的光暈中,有雨水沿結實的背肌滾落,微微發亮。

 狐狸忽然爬起身,從軟榻邊跳下去,叼起落在地上的衣裳,復跳回榻上。

 裴凜轉過臉,便見雪白的狐狸正在往衣服裡鑽,鑽到一半察覺到他望過來的視線,便停下動作,透過薄薄的淡藍色衣料與他對視――就像換衣服被偷窺了一樣。

 裴凜默了默。

 “染了血,別穿了。”

 他把狐狸提起來,衣服扒了往外一扔,扯來錦被,將白狐狸整隻裹住。

 然後把臉轉到一邊,“變吧。”

 片刻後,被窩裡裹著的白狐狸變成了人形。

 蘇漾捋了捋披散在枕邊的黑髮,向窗外望了一眼,雨下得很大,看樣子夜裡是不會停了。而裴凜來時沒有打傘。

 “你……今晚要留在這嗎?”他輕輕出聲問。

 裴凜回頭,沉默看了他一眼,忽然提膝壓上來。他隔著錦被跨在蘇漾上方,寬大的手掌捉住了蘇漾兩隻細白的手腕,扣在枕頭兩邊。

 裴凜壓下身,結實的胳膊撐在榻上,他肩太寬,陰影從上方落下,便有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他的鬢髮還是溼的,垂落下來,涼涼地貼在蘇漾頸側,和他的聲音一樣冰冷,“為甚麼對天罡下手。”

 蘇漾心口一緊。

 他想告訴裴凜在天鸞魂魄中看到的一切,可……若裴凜知道為召回自己獻祭的那些無辜之人是受了矇騙,他心裡一定更不好受。

 蘇漾舔了舔嘴唇,“他想殺我,所以……”

 “撒謊。”

 裴凜一字一頓道,“他不可能殺得了你。”

 蘇漾眼神微動,沒有出聲。

 “方才天罡那一刀你明明可以躲開,為甚麼不躲。”

 裴凜用右手將蘇漾兩隻手腕一起扣在上方,騰出左手,隔著被子按在了他腰腹的傷處,“你在等我出手,等我來給你療傷是嗎。”

 雖然已經癒合,傷過的地方被這樣用力按壓,仍是痛的。

 蘇漾看著裴凜冰冷的神色,方才嚥下去的慌亂、委屈和難過一股腦湧上心頭。

 “蘇漾,你想做甚麼。”裴凜用左手扳過了蘇漾的臉,逼他和自己對視。

 “告訴我。”

 “你留在我身邊到底想做甚麼。”

 “你只是在利用我對你的舊情,是嗎。”

 不是。不是的。

 蘇漾想搖頭,卻被裴凜扣住不能動。

 他心裡一陣一陣翻湧地難過,眼眶酸熱,有水汽慢慢從眼底湧上來。

 “當年是你,把斷相思摻在酒裡騙我喝下去。蘇漾,你把我當成甚麼,不想要了就讓我忘掉你,你以為把修為給我就互不相欠了嗎。”

 “現在你回來我身邊,又是想做甚麼,再親手把我推進深淵?”

 蘇漾眼裡漸漸蓄滿了淚水。

 裴凜鉗制著他的動作放鬆了一點,但聲音仍是冷厲:“說。”

 “說出來,好讓我對你死心。”

 窗外的雨勢更大了,斜風捲了雨砸進來,濺溼地上鋪陳的絨毯。

 蘇漾紅著眼眶,“好,我說。”

 他聲音哽咽,吐字卻很清晰,“我留在你身邊,是因為我對你念念不忘,舊情未了。”

 裴凜扣住他的手顫了顫。

 蘇漾繼續一字一句道,“裴雪遲,我從沒有不想要你,我一直愛你。我總是在想,你忘了我以後,是不是愛上了別人,我胡思亂想,我嫉妒,可我不敢問你。”

 “你是魔界的主君,我不敢也不能愛你。”

 “……可是我剋制不了自己。”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裴凜堵住了他的嘴唇。

 蘇漾微微睜眼,呆滯著。

 寬大有力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臉,半強迫地讓他張嘴,吻得更深。

 蘇漾睫毛顫抖,緩緩閉上了眼。原本蓄在眼眶裡的淚水順著眼尾淌下來,滴落在裴凜的手背。

 裴凜指節微動,鬆開了他。

 蘇漾漂亮的狐狸眼蒙著一層水霧,眼眶紅紅的,像被欺負了。他把自己的小狐狸弄哭了。

 裴凜閉上眼,吻了蘇漾眼尾的淚痣,“我也是。”

 他嗓音低啞地說:“蘇漾,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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