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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022-11-05 作者:我選擇貓車

 日光正好,從上方盛開的寒櫻花縫隙間灑下,落在了蘇漾臉上。

 一晃一晃,忽明忽暗。

 他身上的傷開始發作了,一陣一陣地疼。方才以凡人之軀走了很遠的路,蘇漾也已經精疲力盡,此時便慢慢地闔上了眼。

 裴凜的手臂很穩,讓人心安,他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人在睡夢中的舉動全憑本能,是以裴凜走著走著,發覺手上抱著的人抖了抖,往他懷裡依偎了一點。

 這一動,蘇漾的黑髮滑落了下去,露出肩頭白皙的面板和昨夜那道傷口。因是天雷劈出的傷,皮肉翻卷處也一片焦黑,隱約能看見深處的血紅色。

 再看他睡夢中蹙著的眉頭,應當是傷口發作了,覺得疼。

 此時兩人已到了斷魂山下的渡口,不遠處有船隻停泊,裴凜抱著走蘇漾過去,將人放進船裡。

 被放下那一瞬間,蘇漾明顯有一點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衣袖。

 裴凜動作一頓。

 船伕問:“公子要去哪兒?”

 裴凜道:“魔都。”

 他沒有將衣袖扯出來,就著這姿勢彎身踏進了船裡,坐在蘇漾身邊。

 蘇漾還沒有醒,睡顏安靜,蒼白漂亮得不似真人。船搖搖晃晃地駛離了渡口,裴凜忽然伸出手,手掌從蘇漾裸露的肩頭上方撫過。

 掌心隱隱散發出法力微光,傷口漸漸癒合,彷彿被憑空抹去。

 治好了傷,裴凜沉默地坐在一邊,摘下面具,又從乾坤袋裡取出了酒來喝。

 期間船伕回頭看了一眼,立時大驚失色。

 他盯住裴凜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連聲賠罪:“對不住,公子,你的臉……”

 裴凜淡淡道:“無妨。”

 他喝完最後一口酒,又將面具戴上。

 船在魔都渡口靠岸時,蘇漾醒了。

 他先是覺得肩頭漏風,有點兒涼,再別過臉去看時,才發現那處的傷已然消失不見。

 是誰做的再明顯不過。

 為他療傷那人已先一步踏上岸,正拿銅板付與船伕。

 蘇漾跟著上了岸,從裴凜背後探出半張臉。

 船伕將銅板揣進布衣兜,抬頭時正好看見黑金華袍的男人肩頭,後邊那白衣美人一雙漂亮眉眼彎彎的,正含笑看著自己。

 他愣了愣,回過神時恭維道:“公子,你這爐鼎品相真是不錯,老夫行船好些年了,頭一回見著模樣這麼俊的。”

 聞言,蘇漾眉眼間的笑意淡了。

 他原就覺得,裴凜打的這種繩結有點兒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見過,此時聽這船伕一提才驀然想起。

 是在仙市上。

 仙市販賣的爐鼎,若被有緣人看中,便是用這種蝴蝶狀繩結打包,然後牽回家的。

 而蘇漾並不是爐鼎。堂堂仙門首席,眼下被魔君當作爐鼎一樣對待,可以說是極大的折辱。他剛剛提起一點兒的心又墜下去。

 恰逢此時裴凜回過身,單膝蹲了下來,想給他穿鞋。

 蘇漾的右腳被輕輕托起,便順勢抬起足尖踢向裴凜的肩頭。

 他法力被縛,以一介凡人的氣力去踢裴凜,自然是沒能踢動,反被握住了腳背。

 裴凜抬頭看他,語氣淡淡地問:“你在鬧甚麼脾氣。”

 船伕在一旁看著,也嘖嘖稱奇:“公子,你這爐鼎脾氣還挺大,帶回去得好生調i教才行。”

 蘇漾本就心中不快,一聽這話更是火上澆油。

 方才還乖順讓牽著的白衣美人忽然翻了臉,兩隻細白手腕用力一掙,竟是將那捆仙繩掙得斷裂開,掉在了地上。

 蘇漾袍袖輕揚,周圍立時狂風乍起。

 那在一旁看熱鬧的船伕躲閃不及,被猛地往後掀翻跌進船裡。

 而裴凜的鬼臉面具,也讓這一陣風捲飛了出去。

 蘇漾早就想把那面具揭下來看一看,此時總算是看清了裴凜的臉。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他瞳孔驟縮,怔住了。

 風停了,裴凜雪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他緩緩抬起臉,眼裡漆黑沉默,深不見底。

 蘇漾身子晃了晃。

 裴凜從前容貌盛極,劍眉入鬢,眼如星潭,是一種很英氣的好看。即使後來因入魔白了頭髮,也未減半點風姿。

 可現在那張臉上,出現了一道縱橫猙獰的傷疤。

 那道疤從額頭一直蜿蜒到耳後,使得裴凜原本英俊的面容變得如厲鬼一般凌厲可怖。

 蘇漾回過神:“這是……”

 “跌進深淵時摔的。”裴凜平淡道。

 雖然已經猜到,聽見他親口說出,蘇漾還是心頭一沉。他將手撫上裴凜的臉,想用法術修復那道傷疤,卻未能起效。

 “沒用的。”

 裴凜道:“在深淵浸染魔氣多年,不會好了。”

 蘇漾默了默。

 雖然如此,他掌心仍在不斷輸出著法力,像是不信邪。

 見狀,裴凜用力握住蘇漾的手腕,打斷他施法,同時直起了身:“太遲了,你現在做甚麼都無濟於事。”

 他們面對面,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眼裡的情緒。

 蘇漾現在能讀懂裴凜了。他像每個被毀了容貌,自暴自棄的醜人那樣,忽然將臉湊近到蘇漾面前,似是想嚇他一跳,看他眼底浮現驚恐、厭惡的情緒。

 但蘇漾眼裡只有心疼。

 “裴雪遲……”

 他啞了嗓音道:“對不起。”

 聞言,裴凜唇角彎起了一點兒,語氣淡淡地道:“道歉有用嗎。”

 蘇漾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口,想告訴裴凜自己沒有被嚇到,沒有覺得醜陋,想告訴他自己還喜歡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裴凜握著蘇漾的手腕用力拽了過去,讓他跌進自己懷裡。蘇漾抬起臉,在看清他眼底陰暗的情緒後心尖一顫。

 裴凜附在他耳邊,低著嗓音,一字一句道:“蘇漾,你永遠虧欠我,知道嗎。”

 蘇漾閉了閉眼。他的手指撐在裴凜胸前,蜷起了一點點,想抓住甚麼,但甚麼也沒抓住。

 半晌,他輕輕出聲道:“裴雪遲,你恨我,所以將我當作爐鼎對待,以此羞辱我麼。”

 裴凜微微一怔。

 他低下臉,正好瞥見蘇漾手腕上被捆仙繩蹭出一道的紅痕,明白了。

 十日前,掌祀往魔宮送進來一批爐鼎,說是作為恭賀裴凜歸來的賀禮,被他打發了。那時裴凜見那些爐鼎手上捆的都是蝴蝶狀繩結,精緻漂亮,今日給蘇漾打結時正好想起,便打了一個一樣的。

 他其實沒有別的意思。

 況且……

 裴凜兩指捏住蘇漾的下頜,輕輕抬起,強迫他看著自己:“你為何會覺得,被當作爐鼎是羞辱。”

 “你不是嗎。”

 蘇漾:“……”

 他們那一族血脈的仙狐,確實是半個爐鼎體質,所以才有報恩這一說。當初報恩那一夜,他破了裴凜的無情道,也同時把自己一身修為給了他。

 如今裴凜恢復了記憶,想起那一晚和之後的事,確實可能以為他是個爐鼎。

 可能還是效果拔群的那種。

 想到這,蘇漾眼神有些閃躲,不再和裴凜對視,也沒有回答。

 正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水聲。

 蘇漾人還被裴凜禁錮在懷裡,只稍稍掙脫了他捏住自己下頜的手,轉過臉去看。

 是那個船伕。

 船伕方才被蘇漾召來的妖風嚇得不輕,此時見他回頭往望來,立時如撞了邪一般,更加賣力地掄起手臂搖槳,想將船駛離。

 但因方向沒把好,船頭反而掉了個個兒,在水面上打轉。

 這原本是滑稽的一幕,蘇漾卻笑不出來。

 他此時心裡都是裴凜方才的那一句:蘇漾,你永遠虧欠我。

 還有:你不是嗎。

 他雖然確實不是爐鼎,可裴凜若想將他當成爐鼎,也是可以的。

 蘇漾幼時就聽族裡的老人說過,他的六叔叔就是因為化形後去找救過他的人類報恩,結果遇人不淑,被那人當作爐鼎活活採補至精氣衰竭,最後虛弱死去。

 族人找到六叔叔時,他連皮毛都掉光了,被扔在冰天雪地裡,死得沒有一點尊嚴。

 那時族老告誡他,人族本性貪婪,不可與之交心。

 蘇漾的臉又被扳了過去,思緒也被打斷。

 裴凜看著他道:“若你不是,為何當初那一夜過後,我會修為暴漲。”

 蘇漾:“或許是,天賜機緣?”

 裴凜:“。”

 蘇漾摸了摸下頜,作若有所思狀:“況且,二人靈脩,和合之法本就對功力長進大有助益……”

 “又在胡說八道。”

 裴凜手指一抬,把他嘴合上:“我並非把你當作爐鼎,也未曾覺得爐鼎有何不妥。”

 “血脈天生由不得人,何況是爐鼎這種遭人覬覦的體質,你不願說就罷了。”

 說完,他便鬆了手,解開乾坤袋拿出一條新的捆仙繩。

 蘇漾有點兒意外。

 便是在仙界,都有大把自詡正氣凜然的修仙者不把爐鼎當人看,他在其中浸染多年,是以方才覺得裴凜在折辱自己。

 可仔細想來,爐鼎本身並未做錯甚麼,且多是可憐人。

 便是真被當作爐鼎,確實也沒甚麼可恥。

 只是裴凜這番話,不像魔君,倒像是當年那個照雪仙宗大弟子會說的。

 蘇漾邊看著他綁自己,邊問:“你當年,是因何入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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