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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22-11-05 作者:我選擇貓車

 三個剛剛獲救的上仙見到裴凜,立時如見了閻王一般,瑟瑟發抖著退到牆邊。

 方才蘇漾對掌祀說的,他們一字沒落都聽見了,可還沒來得及正式向折蘭君道謝,便見那華衣雪發的魔君走了進來。

 他們先前和魔君交過手,心知以對方的境界要取他們性命易如反掌,怕是折蘭君在這都未必能護住――老實說,和魔君打過照面還能活下來,連他們自己都沒想到。

 這位千年前遇神殺神,不知屠過多少上仙,殺他們恐怕就和玩兒一樣。

 可是他沒有,反而是將他們關了起來。

 在牢裡這些天,三位上仙不是沒想過箇中緣由,但思來想去,也只能得出他老人家在深淵底下關了一千年,如今對殺人這種血腥的事兒失去興趣了――雖然聽起來很扯淡,但除此之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這會兒再見到裴凜,他們沒敢輕舉妄動,只是躲在蘇漾的身後靜觀其變。

 蘇漾本也沒指望他們能幫上忙,不添亂已是好的,他捏緊了掌祀的喉嚨,正色道:“魔君大人,我想你應當知道,我此番來魔界是為了搭救這幾個仙人。”

 “你不在這千年,魔界大小事務都由掌祀執管,他對你忠心耿耿,我想用他的命,換仙界眾人平安離開魔界,對你來說應當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裴凜語氣淡淡地問:“你憑甚麼覺得用他的性命可以威脅到我。”

 蘇漾自詡對裴凜還是有點了解的,他這人從前便是這樣,明明心裡在意,表面也要做出一副滿不在乎近乎冷漠的樣子。

 蘇漾反問道:“若你真不在意掌祀的死活,早就動手了,哪還會這樣有耐心地聽我廢話?”

 裴凜低低笑了聲。

 他這一笑,後邊站著的上仙手一抖,把法器掉在了地上,又慌忙撿起來。

 裴凜道:“你以為我沒有動手,是因為他?”

 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蘇漾心裡浮起了一點兒古怪的預感,又很快用理智壓下去,冷靜道:“不然呢,還能是為的甚麼。”

 “你不妨猜一猜。”

 裴凜淡聲道:“我將這三個上仙關起來,是在等甚麼人來救。”

 蘇漾微微一怔。

 放眼仙界,敢隻身闖進魔界,在魔君眼皮底下救人的,除了他恐怕也沒有其他人了。

 裴凜話裡的暗示已很明顯,他是想引蘇漾入局。

 可是為甚麼。

 是要殺他?

 如果是,為何裴凜遲遲不動手。

 心念電轉間,蘇漾又想起了方才在祭壇,裴凜喚他的那一聲。

 照理說,裴凜即便察覺這個“鬼月將軍”是個冒牌貨,也不可能輕易認出是他,畢竟在裴凜記憶中他們所有的交集,就只有魔宮那個雪夜,和後來臨界崖上,蘇漾刺他那一劍。

 除非……

 除非裴凜把從前的事想起來了。

 這個念頭乍一浮現,蘇漾心口便像被一柄錐子戳中,尖銳地疼,緊接著是酸和苦澀漫過胸腔,讓他覺得呼吸困難,沒法再往下去想。

 因他情緒激烈,手勁也重了許多,掐得掌祀兩眼翻白,從喉間發出驚恐的嗚咽。

 蘇漾回過神,稍稍鬆了手勁,強自鎮定道:“既然魔君大人設局是為了引我過來,如今我既已在這兒,其他無關的人,是不是可以將他們放走了。”

 聽見他這番話,後方三個上仙急道:“折蘭君,這魔頭引你過來一定沒安好心,萬萬不可中了他的計啊!”

 “是啊,當年這魔頭被您親手封印,如今一定是懷恨在心,設計要害你。”

 “我說這魔頭怎麼突然轉性,竟沒有殺了我們,原來是想用我們做餌請折蘭君入甕,真是用心險惡!”

 蘇漾自然知道他們說得沒錯,只是裴凜既然是衝著他來的,他便暫時留下,換他將其他人放走,至於他自己,可以等他們平安離開魔界之後再做打算。

 面上,蘇漾平靜道:“若真能兵不血刃讓魔君放人,用我一人的安危去換又有何不可,何況魔君若要殺我,早就動手了。”

 他把話擺在這,只看裴凜答不答應。

 未幾,便聽裴凜應了聲:“好,我可以放他們走。”

 他氣定神閒往旁踏出一步,讓出了牢房的門。

 見狀,三個上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真的往外走。

 蘇漾催道:“你們快些走吧,那兩位仙官還等著人去救。”

 說完,他轉向裴凜:“魔君大人,待他們平安離開魔界,我便也將掌祀交還給你,如何?”

 裴凜點了頭,見那三個還磨磨蹭蹭地,淡道:“再不走,本君要變卦了。”

 “……”

 他們登時倒吸一口涼氣,鑽出牢門,腳底生風地跑了。

 蘇漾勾了勾唇。

 掌祀被他方才用力那麼一掐,此時已昏厥過去,牢房裡還意識清醒的,只剩他和裴凜兩個人。

 刑架旁有一張鐵床,應當也是上刑用的,但沒有沾染多少血跡,蘇漾拿手帕墊過,在上邊坐了下來:“現在這裡沒有其他人,魔君大人可以告訴我,你處心積慮引我入局,是想做甚麼了?”

 裴凜轉頭看他,聲音從冰冷麵具下傳出:“你猜。”

 蘇漾摸了摸下頜,不確定地道:“折磨我,羞辱我,囚禁我?”

 裴凜低笑了聲,竟是點頭:“猜得不錯。”

 蘇漾只好苦笑著道:“這麼說來,魔君大人是恨透了我。”

 裴凜道:“千年前在臨界崖,我被你一劍穿心,方才在祭壇,又被你往心口紮了一刀,你覺得,我不該恨你麼。”

 聽他平靜地說出這番話,蘇漾心頭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抽疼。

 他沒有任何理由為自己辯解,半晌,只蒼白無力地問出一句:“那你為何不動手殺了我。”

 裴凜冷聲道:“那太便宜你了。”

 “我們之間的舊賬算完之前,我不會輕易讓你死的。”

 越聽他說,蘇漾越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在裴凜記憶中,他們之間的恩怨,也就是臨界崖那一劍,和今日這一刀,可怎麼聽他的口氣,像蘇漾虧欠他許多似的。

 而且在祭壇裴凜也輕易認出了他,怎麼想都透著古怪。

 蘇漾沉吟片刻,試探著出聲問:“魔君大人,有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在祭壇上,我是哪裡露出了馬腳,讓你認出來的?”

 裴凜反問他:“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喜食甜糕。”

 蘇漾默了默:“就不能是我猜的?”

 裴凜:“巧了,我也是猜的。”

 蘇漾:“……”

 他套不出話來,又覺得裴凜這一系列舉動實在可疑,於是在等其他神仙報平安的同時,認真思考起裴凜恢復記憶的可能。

 葉寒曾說,照雪仙宗的斷相思無藥可解,服下它的人即使時隔千年萬年也不會恢復記憶。

 但那畢竟是他一面之詞,這世上失傳的禁術、古籍都不知凡幾,斷相思也未必真就沒有解藥,只不過他們不知道罷了。

 話說回來,裴凜曾是照雪仙宗的大弟子,他或許會知道一些。

 思及此,蘇漾望向裴凜,旁敲側擊地問:“我聽聞,魔君大人早年師從過照雪仙宗,還曾是掌門親傳的大弟子。”

 裴凜側過臉,似是看他:“嗯?”

 蘇漾繼續斟酌著道:“我還聽聞,照雪仙宗有一種靈藥,可使人忘情……”

 他話未說完,卻聽裴凜冷冷笑了聲:“是有這種藥,叫斷相思。”

 蘇漾心裡那種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他咬了咬舌尖,仍是強自鎮定地問下去:“斷相思無藥可解,是麼。”

 聞言,裴凜沉默了片刻,朝他走來:“誰告訴你,斷相思無藥可解。”

 看著他靠近的修長身影,蘇漾瞳孔縮了縮。

 那一瞬間驚愕、惶惑以及各種複雜的情緒淹沒了他,因太過強烈,以至於裴凜欺身過來,他都未能及時避開。

 回過神時,蘇漾的手腕已被狠狠攥住。

 “斷相思的解藥,是情人淚。”

 裴凜聲音冰冷,響在他耳邊:“還記得嗎,那天在臨界崖,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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