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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2-11-05 作者:我選擇貓車

 仙境,月沉山。

 數盞水燈漂浮在溫泉池面,悠悠然飄散開去。

 仙童領著仙使拐過假山,口中碎碎念道:“隔三岔五就來請我們師尊出山,師尊不煩,我都替他煩了。”

 仙使跟在他身後,被一小童奚落也不敢反駁,只賠笑道:“這回當真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仙童:“我上回聽見這話,還是在上回。”

 “……”

 繞過池畔的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仙使一抬眼,便見池中白煙嫋嫋,中央青石上有一人側臥著,烏髮鋪散在溼滑的石面。

 青石旁點了一盞香爐,和一壺茶,那人只著一襲沐浴用的單薄白衣,低著眉眼,正在看一卷書。

 隔著重重水霧望去,單是個身姿也堪稱賞心悅目。

 仙使驀然想起,他讀過的史籍中記載,仙門首席蘇漾飛昇時本沒有封號,他自己也懶得起。

 後來神仙們集思廣益,贈了他“折蘭君”這個別號,因蘇漾是出了名的美人,這三個字聽起來也很美。

 又因蘇漾是仙界首屈一指的大能,這“美人”二字前頭,還得加上一句:只可遠觀,不可褻瀆。

 若是哪位神仙斗膽對摺蘭君生出齷齪心思,仙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其淹死。

 思及此,仙使忽然意識到自己盯了池中那白衣美人有一會兒了,忙慌里慌張地收回視線。

 領他進門的小童已走上前去,恭敬行禮道:“師尊。”

 蘇漾淺淺抬了下眼皮:“怎麼了?”

 “仙庭派了仙使來,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找您。”

 他翻過一頁書,輕笑:“他們每回都這樣說。”

 仙使在一旁聽著,臉上有些掛不住,出聲道:“這回當真是事出緊急,才來勞煩折蘭君。”

 蘇漾聞言輕輕挑了下眉,放下書卷。

 他在溫泉中沐浴過,身上只著一件單衣,此時從青石上直起了身,細長的手指一勾,道袍便從池邊飛來。

 蘇漾抬手將溼發捋到背後,邊穿道袍邊向外走,仙使不敢看他,慌忙低頭,卻瞥見仙君衣襬下一截雪白清瘦的踝骨。

 作為仙界出了名的美人,單是少穿了雙鞋,都能叫人浮想聯翩。

 仙使立時從耳尖紅到了脖子根。

 蘇漾從仙童手裡接過玉帶,在窄腰間環了一圈,輕輕釦住,算是穿戴完畢,緊接著他一抬眼,便見那仙使像個木頭樁子似地戳在原地,滿臉羞紅。

 他覺得有趣,路過時忽然湊近,含著笑眼輕聲問:“我又不吃人,你慌甚麼?”

 沐浴後的花香隨水汽漫過來,仙使只覺渾身血液都在往上湧。

 他緊抿著唇,額頭緩緩落下一滴汗。

 現在的年輕人,真不經逗。

 蘇漾笑了聲。

 他錯身向外走,邊問:“仙庭又出了甚麼十萬火急的事?”

 仙使彷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忙道:“是魔界。”

 蘇漾停了腳步。

 仙使接著道:“半月前,負責看守魔界界門的兩位仙官無故失聯,得知此事後,駐守仙庭的三位上仙立刻前往魔界調查,可迄今已有十多天了,兩位仙官和三位上仙全都杳無音訊,恐怕是在魔界遇到了大麻煩。”

 “我們實在束手無策,這才想到來請折蘭君。”

 能在上仙庭當差的,都是已經渡劫飛昇了的神仙,短短半月內無聲無息消失了五個。

 確實棘手。

 蘇漾回頭看他:“此事可還有別的線索?”

 仙使搖了搖頭。

 靜默片刻,他似想起甚麼,神色變得凝重:“對了,此事發生後,仙庭裡流傳著一些風言風語,說是……”

 仙使謹慎地看了他一眼。

 蘇漾:“但說無妨。”

 “他們說是,千年前魔界的主君裴凜回來了。”

 未等蘇漾出聲,仙使又道:“這怎麼可能呢,那魔頭分明被您親手封印在深淵……”

 蘇漾笑著問:“你看見了?”

 “那倒沒有,可仙史上分明這樣寫著,不會有錯。”

 “哦。”

 他閒閒地挑了下眉:“那若是仙史上說,我和魔君裴凜有一腿,你也信?”

 “……”

 仙使的表情頓時如同吃了蒼蠅。

 “好了,逗你的。”

 蘇漾垂下眼,收斂了笑意:“此事我會去查,若沒有甚麼旁的事,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那是再好不過。”

 仙使感激道:“有勞您了。”

 蘇漾沒再多說甚麼,待他離開,吩咐隨行的仙童道:“讓裴昭來書房一趟。”

 “是,師尊。”

 *

 裴昭推開書房的門,見自家師尊坐在那兒,一手托腮,一手執筆,描畫著甚麼。

 他走近看,是一張易容紙。

 裴昭歪了歪頭:“師尊,你畫易容做甚麼?”

 蘇漾抬起眼,含笑朝他招手:“愛徒,過來。”

 裴昭走過去,被摸了摸臉蛋。

 蘇漾道:“明日為師要動身去魔界一趟,你在山裡乖乖的,每日記得按時喝藥,知道嗎?”

 裴昭:“師尊要去多久?”

 “不好說,這一去少則三兩天,多則半月,若遇到兇險,為師就交代在那兒了也說不定。”

 “這麼危險?”

 裴昭皺了眉:“師尊能不能不去?”

 “不能。”

 蘇漾彎下腰,颳著他鼻樑哄道:“乖乖在山裡等著,師尊回來給你帶魔界的酒釀圓子,好不好?”

 “可是……”

 裴昭低下頭,對了對手指:“可是師尊,阿昭擔心你。”

 “讓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說完,抬起眼希冀地看著蘇漾。

 蘇漾也看著他。

 師徒倆對視良久,蘇漾似想到甚麼,沉吟著說:“也不是不行。”

 “但是到了那兒,你要聽為師的話,不可亂跑,知道嗎?”

 “知道,阿昭會聽師尊的話。”

 裴昭似是怕他反悔,立刻道:“那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去吧。”

 蘇漾目送裴昭離開,起身合上門。

 回到桌前繼續畫了一陣,他將紙拿起來吹口氣,易容紙便化作一張柔軟的假皮囊。

 蘇漾將易容貼在臉上試過,又揭下來。

 書桌上鋪著一張畫像,方才被易容紙蓋住了,若裴昭還在這裡,就會發現畫像中長身玉立的男人與他長得有三分像。

 蘇漾看著畫像有些走神,想到方才那仙使說:裴凜回來了。

 他說的不錯,千年前在臨界崖,裴凜確實被蘇漾親手封印了。

 他比誰都清楚那一道封印的威力。

 若無外力破壞,足以叫深淵之下的人永世不得翻身。

 而他也很清楚,迄今為止,封印依然是完好無損的。

 裴凜不可能逃出來。

 可除了裴凜,魔界還有甚麼人能做到這個地步?

 修仙者飛昇後,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是飛仙,目前只有蘇漾一個,上仙次之,但在仙界也稱得上大能。

 三位上仙無故失蹤,就算是遇到了麻煩,不至於連求救訊號都傳不出。

 除非……

 他們的對手是一尊魔神。

 而魔界古往今來,達到過魔神境界的,也就那一位。也不怪仙庭人心惶惶,都道是裴凜回來了。

 蘇漾拿起那張畫像,垂著眼細細端詳。

 半晌。

 將它捲起來,妥帖收進木匣裡。

 *

 蘇漾做了個夢。

 夢中大雪紛飛,各派長老長跪於他門前。

 蘇漾靠在窗邊,看著皚皚白雪,雪落滿身的仙門眾人,忽地笑了。

 笑著笑著,咳出一口暗紅的血。

 葉寒推門進來,正見到這一幕,愣了神:“你……”

 “你也來勸我嗎。”蘇漾含笑看他,漫不經心問。

 他臉色白得像雪,把唇邊鮮紅的血襯出一種殘忍的豔麗。

 葉寒神色不忍,卻還是道:“蘇漾,如今仙界死的死傷的傷,能與裴凜抗衡的,只有你了。”

 蘇漾沒有應聲,靜靜靠在窗邊。

 半晌。

 葉寒道:“裴凜瘋了,死在他手裡的神仙不計其數。”

 “他一朝入魔,就已走上歧途,你應當也明白,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心懷天下的照雪仙宗大弟子。”

 “他現在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何況……他早已不記得你了,你這又是何苦呢。”

 睡夢中,蘇漾蹙起了眉。

 耳旁有人在喚:“師尊……”

 “師尊。”

 他睫毛輕顫,感覺有光落在眼皮上。

 唔……天亮了麼。

 蘇漾覺得疲倦,抬手按了按眉心,才緩緩睜開眼。周圍還黑著,是他的小徒兒點了燈,燈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蘇漾緩緩舒出一口氣,待心緒平復下來,才從榻上坐起。

 他閒閒地託了腮,靠在床頭:“小阿昭,為師不記得教過你半夜擾人清夢,方才美酒佳人在側,讓你一聲師尊給叫醒了。”

 見裴昭慚愧地低下了頭,蘇漾唇角一挑,噙著笑問:“你說,為師該如何罰你?”

 裴昭:“師尊……”

 “阿昭不是故意吵你的。”

 蘇漾見他快要哭了,忙安撫道:“好了,沒有怪你。”

 “說吧,找為師甚麼事。”

 裴昭微微睜眼:“我……我方才做了個夢,好可怕。”

 “原來是做噩夢了。”

 蘇漾將他摟到床邊:“說說,夢到甚麼了?”

 “我夢見,四周黑漆漆的,到處都是魔氣,像霧一樣,然後……然後那些黑霧裡,走出來一個人。”

 蘇漾問:“甚麼樣的人?”

 裴昭比劃著道:“他很高,停在我面前,影子把我整個罩住了,我看見他手裡拿著一把長刀,刀上附著紫色的火焰。”

 聽到這,蘇漾眸光微沉:“那人,可有與你說甚麼?”

 裴昭回憶著道:“我聽見,有個很冷的聲音,他說――”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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