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家人吃完晚飯，聊幾句家常話，就被林夫人哄著去睡覺了。
“熙兒，不要再熬夜看書，小心眼睛。”
林夫人懷孕月份已經大了，挺著肚子讓兩個孩子看著當今受怕。
稍微交代幾句話，加上日常的操勞家事，林夫人已經開始浮腫，帶著懷孕的艱辛。
“娘放心，我會照顧好弟弟，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為我們生一個漂亮的小妹妹。
你要照顧好自己，弟弟這裡有我，爹爹，你照顧好孃親就行。”
林熙非常認真的囑咐父母，看著可有‘成熟穩重’。
但是一個小小少年，聲音還沒有變，還是脆生生的聲音。
小小年紀卻已經承擔起家庭的重任，操心父母，關心幼弟，真的是太棒了。
反正至少在林有財夫妻眼中，她們的大兒子林熙絕對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孩子，孝順，懂禮，聰明……
多少讚美的詞語，都可以羅列到林熙的身上，是真的好用心。
“熙兒，真的是太懂事了，下一個孩子也非常的懂事，出生在不冷不熱的秋天。”
林有財心裡好感動的說道，大兒子有擔當，是整個林家未來的依靠，他看到了，也覺得很欣慰。
林熙則是摸摸鼻子，感受父親的手掌拍在肩膀上的力度，嗯……忘記收勁了，看來父親是很滿意啊。
小胖子林朗看著父母和哥哥親密無間的樣子，想也不想直接衝了進去。
“我呢，我呢，我也可聽話了”
小胖子林朗扭著小胖墩的身子，非要插進父親和哥哥之間。
林熙本來想躲開，但是被父親拉住，父子二人摟靠在一起。
而小胖子林朗死活拼命的往兩個人中間鑽，擠得臉都變形了，愣是擠不進去。
不停的嘴裡說著：加上我，加上我。
“為甚麼要加你，在學堂裡也不聽話，每天送你上學都要累死個人了。”
林有財真的是很愁小兒子，可能是越受寵愛的，遇事越有恃無恐。
林熙俊秀的臉，帶著看好戲的情緒，這樣的表現，讓他顯得像一個孩子，而不是特別的成熟。
“咱仨好吧~”
小胖子林朗就喜歡跟風，哥哥做甚麼，他就想做甚麼，現在可著急了。
林夫人真是看到這一幕都要快笑到肚子疼了：“好了好了，不要再逗我笑了。”
在林夫人的要求下，終於停止了打鬧，不過一家人重要的是開開心心。
就連在旁邊伺候的丫鬟們都特別羨慕，只覺得伺候的主家十分的和善。
………………………………………
事情交代好了，接下來的日子，林熙直接負責照顧小胖子林朗。
而林夫人確實是月份大了，隨時隨地都有早產的可能，所以要小心翼翼的照顧。
這段時間林有財倒是清瘦不少，本來應該在年前再出去一趟府城，再坐一趟生意。
商隊出去一趟，一出一進，最少能收益幾千兩，商人只有運作起來，只要動起來就能掙錢。
懶散著是掙不到錢的，別看林家表現的沒有多麼有錢，其實這些年背靠范陽盧氏，再加上靈活的腦子。
林有財是真的沒有少掙錢，到處行走實在不易，賺的也是辛苦錢。
如若沒有天災人禍，或者是戰亂的話，普通的老百姓可能一輩子出不了外地。
現在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故土難離，老人更是相信落葉歸根，
除了自己內心想要到處闖蕩出一番事業的人，或者是讀書人到處遊學考學。更多的普通老百姓則是一輩子辛辛苦苦就生活在本地。
而林有財每次外出經商，一出去差不多就是三個月，有時候時間會更長。
因為誰也摸不準天災人禍，到底哪一個先來臨？
林有財每次出門，家裡的人都提心吊膽，雖說朝廷管理的比較嚴，很少聽到有土匪作案。
但是還是危險性很高，雖然說利潤非常的豐厚，把南方的東西都賣到北方，地理位置不同導致對某些東西的認知價格也不同，真的可以一本萬利的收益。
普通老百姓想的就是寧願少吃少喝，也願平平安安，過踏實生活。
本來林有財打算帶著商隊再走一波在年前回家，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妻子有孕在身，想想是錢重要還是人重要，家裡也沒個主事的大人。
於是狠心之後，林有財就想著要不就少賺，找了管家，放權給林氏商隊，又招收了不少的林氏族人。
“有財，你放心，大伯一定給你辦的到位，都給你找好小夥子。”
林氏族長美滋滋的說道，他的任務就是讓族人過好日子。
林有財也算是嫡系，和族長家未出五代。
所以現在商隊看在各方的面子上，都聽從林有財的安排，也是因為他而更加壯大起來了。
“我還能不相信大伯，這一趟也不去遠地方，主要是熟悉路，帶帶新人。”
林有財笑得像彌勒佛，一副和氣生財的樣子，胖乎乎的樣子，別人很少能從他的臉上看出甚麼事情。
至少林老族長看不出後生的想法，有一些羨慕嫉妒恨。
林老族長這一脈本應該是過得最滋潤的一脈，手握族田，多少沾點油水。
林老族長離開時，就不禁搖搖頭林有財這一支的人，算是要起來了，已經看到希望了。
“以後讓家裡的小輩兒好好的讀書，萬一用人之際，必須從家裡出人才！”
林老族長斬釘截鐵的對自己的兒子訓斥，告訴他做事的道理。
林少族長摸摸頭，他已是中年人，略帶憨厚的說：“爹，你可別羨慕了，人家就娶了個好媳婦兒。誰能想象得到林有財，能娶了世家貴女，簡直就是咱家祖墳冒青煙呀！”
“……現在族裡邊都流傳著林有財的事蹟，不少年輕的小夥子都渴望成為下一個林有財，吃軟飯多香……”
林少族長知道十幾歲二兒子的想法，有時候琢磨琢磨還覺得說的挺對。
林老族長氣得火冒三丈，坐在牛車上拄著小柺棍就要敲頭，都是混賬東西！！
“爹，你可別生氣，這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別敲頭，別敲頭……越敲越笨……”
“……唉，你還是回去管教您的大孫子，還是大孫子入您的眼啊……”
…………………………………
雖說年輕力壯的漢子沒有武藝在身，但是人多勢眾，拿個木棍也能防身，主要是壯自己的膽子。
對於林氏商隊招新人這件事當然是傳到了林家莊，還有其他村莊有姓林的紛紛攀關係。
林家莊算是徹底的火了，四周的村子也紛紛有人打聽訊息。
這年頭老百姓除了在土裡刨食兒，再想掙錢可真的是很困難。
林家商隊也算是靠譜的好活，既能出去見見世面，給的工錢又多，而且大家都是親戚還能坑人嗎？在家族中能被罵臭狗屎。
十里八村，大多數都有親戚關係，要爭論起來，家家戶戶都有親戚關係。
‘想掙銀兩娶媳婦’
‘想掙銀兩蓋青磚瓦房’
‘想出去見見世面……’
因為各式各樣的想法，不要覺得普通老百姓都是傻子，有一個往上爬的機會，每一個人都往前衝。
當林有財來到林家莊，已經被浩浩蕩蕩各個村子派來的人給圍住了。
“林老爺，大家不在一個莊子住，但是五百年前是一家，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五姓村是林家分支中的分支，是後期逃難過來的林家人，勉強的有一點點關係。
“咱們還是姻親，好不容易招人了，親家的舅姥爺呀，可千萬得給咱們外甥留幾個名額呀……”
“林氏家族的姑奶奶不是親人嗎？姑奶奶生的外甥，咱們都是親人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為了掙錢爭搶名額不丟人。
能過來搶名額的人，大多是村裡有頭有臉的村長，穿著還算是比較正式，至少衣服上沒補丁。
大多數的人衣服都是左一個補丁，右一個補丁，補丁變成新衣服。
林有財也沒想到這麼多人，只是讓健壯的家僕，分開眾人，別這麼吵吵鬧鬧。
“大家稍安勿躁，聽我細細道來，這個活並不是怎麼好乾，很危險！！稍有不慎都可能死掉。”
“你們以為就僅僅只有遇到土匪一種死法嗎，水土不服，都可能死人！”
“想掙銀子，不丟人，但是你們想清楚了，這是在拿命換錢，不要怪我沒有說清楚。”
林有財看著鄉里鄉親，住在上元縣，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都是親戚，他可不敢擔責任。
主要還想在本地過日子，就不能坑騙本地的老百姓。
有很多為富不仁的商人在自己的老家都是一副和善的老好人，因為要有名聲，一個好名聲，能得到很多好處。
林有財很精明，他可不會為了一點點事情，落了一個不好的名聲，大兒子和二兒子還要科舉。
萬一讓自己的名聲連累了子孫的前程，林有財都想一死了之。
當面對著看著錢兩眼冒綠光的，十里八鄉的村民們，林有財第一反應就是把所有的事情放到明面上，不能讓別人光看見掙錢了，看不到危險。
“我林有財絕不坑自己的族人，大家都想好了，咱們可是籤契約的。”
“如果想清楚了，符合報名的要求，直接跟老族長說就行了。”
林有財說完自己的要求，醜話也說在前面，還有不識相的人，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林老族長這時也拄著拐，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其他村子裡的村長也轉戰林老族長，也沒有因為林有財的話，而感覺到沮喪。
剛才的圍攻只是有棗沒棗，先打三竿子，萬一掉下幾個甜棗，林有財迷迷糊糊答應大家，那不就是意外的驚喜。
林老族長很有經驗，而且十里八村的優秀才俊，他多少也有耳聞，其他村裡的村長想要哄騙他，真的是太難了。
大家更願意圍攻年輕人，年輕人臉皮薄，不懂得拒絕。
“你這是給我甚麼歪瓜裂棗，就這樣瘦的像麻桿兒似的，你說這是壯如牛？不行！”
“雖說沒有要求身高吧，但是你這矮的像個土豆子，怎麼專攻下三路？”
“不行不行……”
林老族長拍著桌子，和其他幾個村的村長，爭來爭去。
僅僅三天的時間，就把幾個村子裡的壯實的青年，通通都籠絡到林家商隊。
招收了不少的人，全部都簽訂了契約，表明了一旦出現問題，將會獲得賠償金。
契約在手，所有人心都安定了，就等著出去賺錢了。
其中當然也包括林曰聰的兩個叔叔，畢竟這種好事兒可不能落下。
…………………………………
十里八村的大事，在上元縣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風波。
甚至也沒有影響到韓夫子學堂，大家都是小孩子，也沒有甚麼勾心鬥角的問題。
林曰聰小小年紀，自尊心非常的強，尤其是和小胖子林朗在一個班裡，總覺得非常的不對勁。
尤其是林曰聰的奶奶，總是讓她要好好的讓著小胖子林朗。
“聰兒，同窗的關係一定要處好，到時候給你三叔四叔換個小管事，月錢會長很多。”
“奶奶攢著銀子，到時候給聰兒上京趕考……”
林曰聰的奶奶也純粹是樸素的想法，並不知道這種做法，其實給孫子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老百姓在面對能給自己帶來好處的人的時候，第一反應當然是討好對方。
林曰聰就不喜歡，非常僵硬的答應了奶奶的請求。
但是回到丙班之後，林曰聰總是在意小胖子林朗的做法，留意他所做的一切。
而且明明小胖子林朗比他來的更晚一些，其他三個小同窗更加喜歡林朗。
林曰聰很驕傲，也很敏感，他覺得自己早晚會成功。所以內心是無比的驕傲。
世人太愚蠢了，總是用外在來看成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而關注了幾天小胖子林朗，就發現他除了玩以外對甚麼都不關心。
林曰聰在心中既瞧不起又羨慕小胖子，覺得他出生已經那麼好卻不珍惜，真是抱歉天物。
~~~~~~~~
小胖子林朗鼻子癢癢，打了一個噴嚏。
“啊~有人在罵林朗！”
另一個小黑胖子洪懿，吸著大鼻涕，穿著一身紅色絲綢，裹得像個大紅包，襯的臉更黑。
“我奶奶也說，一個噴嚏也是有人在罵，兩個噴嚏也是有人在想，三個噴嚏是傷風了。”
一個瘦瘦弱弱的小男孩肖懷仁，只知道他身邊只有僕人，沒有父母親人，但是也沒人敢招惹他。
“都是假的！我才不信呢。我爺爺說：噴嚏就是噴嚏，啥又沒有。”
上元縣唯一藥堂里老神醫的重孫子石冰，長著一雙丹鳳眼，看人都帶著一股凌厲。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一個噴嚏而已，我們趕緊過來玩耍吧。看看我帶來好玩的。”
小胖子林朗和和三個小同窗分享玩具，正在外面玩鵝卵石。
在院子裡刨一個坑，再在不遠處畫一道橫線，大家就開始彈鵝卵石。
目標是把小夥伴的鵝卵石彈進坑裡，進入坑裡就算是贏了。
這個遊戲可是真好玩，為了找準時機，找準角度，四個小孩子趴在地上玩。
林朗作為遊戲的發起人，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贏了好多小夥伴們磨的鵝卵石。
小胖子林朗放在口袋裡，再放到腰帶上褲子被墜的直往下掉。
韓夫子是一個人要管三個班，而且還有拿上要考科舉的甲班，所以對丙班的管理就有一些鬆懈。
等韓夫子過來檢視的時候，就看見四個小孩子，已經不成人樣了，就像是在泥潭裡打滾兒的小豬。
等‘四隻小豬’看到了韓夫子，由於過於害怕，在地上滾了好幾滾，更髒兮兮的了。
“……”韓夫子真是發愁呀！
是讓他們去清洗一下呢？還是讓他們趕緊讀書呢？
韓夫子就覺得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害群之馬’小胖子林朗還不知錯，好好的一個班級被他直接給帶跑偏了。
原來林朗沒有進學之前，這些小孩子可沒有這麼多玩鬧，不管情願不情願都會老老實實的讀書識字。
自從小胖子林朗來了，真是如魚得水，可算是發揮自己的能力。
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更是過活了一幫小孩子當朋友。
“我大哥在甲班！他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厲害。”
“現在跟我去洗漱，然後馬上就給我回座位上，背三字經，今天背不過三頁，不許回家！！”
韓夫子直接放大招，冷著臉帶著四個小孩子教給妻子。
韓夫人也不嫌棄，她可喜歡這一些調皮搗蛋的小男孩了，總覺得能給她帶來孩子。
溫柔的韓夫人給四個小孩子洗乾淨，擦乾頭髮，又給他們換上衣服。
溫溫柔柔又香噴噴的韓夫人，真的是太像母親的感覺了。
“師母~你好溫柔哦，以後我要娶像你這樣的妻子，好不好~”
小黑胖子洪懿受夠了孃親的兇巴巴，就喜歡綿綿柔柔的師母。
“說的對，師母這麼溫柔，怎麼看上夫子老頑固。哎~一朵鮮花插在……”
小胖子林朗搖頭晃腦，他最近被師母用點心收買，滾一滾就能得到好吃的點心，好事可不能透露別人。
肖懷仁和石冰沒有搭話，渾身僵硬，低下頭。
韓夫子本來看到得意學生林曰聰，正在用功的讀書，心情平復了，準備接四個小壞蛋回去讀書。
沒想到一來就發現在說自己壞話，韓夫子頭上爆青筋，嘴裡輕聲的問道：“一朵鮮花插在甚麼？”
“牛糞，上！”
小胖子林朗，一個小黑胖子洪懿異口同聲的喊道。
而韓夫子已經提起來戒尺，兇光乍現。
~~~~~~~
隨後，整個學堂甲乙丙班都聽到了兩聲慘叫聲，學生們渾身打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