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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恭喜你,你要當爹了。◎

 徐家的家事?!還跟方氏有關?!

 雖然李慕載表情冷淡, 讓人瞧不出端倪來,但他既是專程找方氏問,那十有八/九跟徐令姜有關!

 徐令姜是李慕載的逆鱗。

 這個蠢女人又揹著自己幹甚麼壞事了?!徐弘禮狠狠瞪了一眼方氏, 又轉身恭敬問李慕載:“殿下請說,賤內絕對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說完, 徐弘禮還示意方氏表真心。

 方氏一點都不想。

 可礙於李慕載如今的身份,和徐令昭的前途,只得忍下不滿, 低頭道:“殿下請問。”

 “十三年前, 徐大小姐, 到底是怎麼死的?”

 李慕載這話一出, 徐家三人齊刷刷變了臉色。他們誰都沒想到, 李慕載要問的竟然是這件事。

 徐令昭率先反應過來,他急急道:“殿下,你這是甚麼意思?!甚麼叫我姐姐到底是怎麼死的?!她不是被徐令姜害死的嗎?!”

 徐弘禮厲聲訓斥:“沒大沒小的東西!太子妃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李慕載沒理徐弘禮, 他只盯著方氏:“十三年前, 徐家走水時,活下來的人, 只有令姜和你們母子。令姜忘了那一夜的記憶, 而徐令昭當年太小,記不得當時的事了。唯一的知情人,就只剩下方夫人了。可否請方夫人回答我,當年徐大小姐究竟是怎麼死的?!”

 徐弘禮呼吸一滯。

 當年方氏說, 徐令嫻是為救徐令姜而死的,徐弘禮從沒想過, 方氏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便也從來沒懷疑過。

 可現在聽李慕載這意思, 當年之事,並非是這樣?!

 徐弘禮立刻扭頭去看方氏。

 方氏倏忽攥緊手中的帕子,目光含恨道:“還能是怎麼死的!自然是因為救徐……救太子妃而死的!”

 李慕載眼底登時滑過一抹殺意,但又極快被他壓了下去,他冷聲道:“具體過程。”

 “當年走水是從老太爺院子裡開始的,徐……太子妃住的院子離老太爺院子近,最先被牽連的便是她們母女。不巧那夜,嫻姐兒和令昭都宿在徐……太子妃屋裡。發現火勢時,嫻姐兒率先將她弟弟背出了屋子,又不顧危險折返回去救徐令姜。可在即將跑到門口時,一個櫃子倒下來,砸在了嫻姐兒的腿上。嫻姐兒向徐令姜求救,可徐令姜卻頭也不回的往外跑了,我那可憐的嫻姐兒,被櫃子壓住腿動彈不得,就那麼活生生的沒了。”

 這些話,自徐令嫻亡故後,方氏說了數十遍。如今再說時,已說的十分流暢了。說完之後,她又用帕子捂著臉,嚎啕大哭道:“我可憐的嫻兒啊!若沒有當年那事,她如今也已經長成大姑娘了!我可憐的……”

 “嘭――”

 李慕載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

 原本還有些動容的徐弘禮,心尖猛地一跳,他立刻扭頭去看李慕載。

 李慕載坐在圈椅上,神色淡淡的,但眼裡卻覆了一層霜雪,他盯著方氏,淡聲問:“是麼?”

 短短兩個字,卻帶著凌厲的殺意。

 方氏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但李慕載並沒有繼續為難她,而是揚聲道:“把人帶進來。”

 很快,一個裹著面巾,頭髮花白的老嫗,一瘸一拐從外面走進來,顫巍巍向李慕載行過禮,又轉身去看徐弘禮:“奴婢見過老爺。”

 徐弘禮一愣。

 緊接著,那老嫗便將面巾摘下來,露出一張疤痕遍佈的臉來。

 徐弘禮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認出來。

 他指著那人驚叫道:“雲香?!你是雲香?!”

 方氏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看著雲香。

 雲香嘶啞道:“一別十三年,難為老爺還記得奴婢!”

 徐弘禮皺了皺眉,沒理會雲香話裡的諷刺,問:“當年走水之後,你傷了臉,不是主動提出回鄉了麼?現在怎麼又在東宮?!”

 雲香糾正道:“老爺說錯了,當年不是奴婢主動提出回鄉的,而是被方夫人趕走的。”

 徐弘禮越聽越糊塗了。

 好端端的,十三年前,方氏為何要將雲香趕走?!

 先前李慕載提到十三年前的走水,現在雲香又來了,徐弘禮這才反應過來:十三年前徐家走水的事,背後應當有貓膩。

 李慕載懶得聽他們說這些廢話,直接道:“把你之前同我說的,再同他們說一遍。”

 雲香立刻稱是,她轉頭看向方氏,目露憤恨:“當年走水時奴婢傷了臉,之後便被方夫人藉口趕出了徐家。當時奴婢本以為,是因為方夫人與我們夫人不和,這才針對我這個做奴婢的。可我萬萬沒想到,方夫人處心積慮趕我走,不是為了針對我,而是為了將大小姐之死,全推到我們姑娘身上!”

 徐弘禮和徐令昭一聽這話,面容驟變。

 徐令昭顧不得李慕載還在,直接一個箭步上前,衝過來,目眥欲裂問:“甚麼叫我娘趕你走,是為了將我姐姐之死,全推到徐令姜身上!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你胡說!我沒有!!!”

 方氏像只被人踩到尾巴的貓,立刻變得憤怒起來:“你這個賤婢!你是不是收了徐令姜那個死丫頭的銀子,跑來汙衊我的!你……”

 “方夫人!”雲香打斷方氏的話,面上毫無懼怕之色,她高聲道,“人在做天在看!你敢對著老天爺,拿少爺發誓,說當年走水時,不是你不顧大小姐哀求,選擇先救少爺,才導致大小姐被櫃子砸中腿,最後喪生在火海里的嗎?! ”

 雲香這話,似平地一聲雷,驚的徐弘禮瞠目結舌。

 甚麼?!當年害死徐令嫻的不是徐令姜,而是重男輕女的方氏?!

 徐令昭也被驚到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下,臉色煞白看向方氏:“娘,她說的,說的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撒謊!她在撒謊!你這個賤婢!你說,是不是徐令姜讓你來汙衊我的!是不是徐令姜讓你來汙衊我的!!!”方氏目眥欲裂,直直朝雲香撲過去,便要捶打雲香。

 只是她人剛靠近,就被秋荻一把捏住手腕。

 “若我汙衊你,便讓我不得好死!我敢發誓,方夫人,你敢發誓嗎?!”雲香立在秋荻身後,一張被大火舔舐過的臉,猙獰可怖,她嘶啞質問,“這十三年來,方夫人你午夜夢迴時,可曾夢到過大小姐!可曾夢到過,當年大小姐倒在火海里,哭著向您求救,但您頭也不回選擇去救少爺的場景。明明只要那天,您先救大小姐,大小姐她就不會死啊!!!”

 雲香的這些話,像是來自地獄的詰問。

 方氏神情恍惚間,瞧見雲香那張燒傷遍佈的臉時,突然尖叫一聲,捂住腦袋,原先那些被她刻意更改過的記憶,這一瞬間全湧了進來。

 這一瞬間,她全都想起來了。

 是了,十三年前那場走水裡,害死徐令嫻的不是徐令姜,而是她啊!!!是她在徐令嫻和徐令昭之間,選擇了救徐令昭,才會讓徐令嫻殞命的!!!

 “啊!!!嫻兒,娘錯了!娘錯了!!!”方氏驚叫著,蜷縮一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娘不是不願意救你,實在是娘沒法子了呀!你爹就是個薄情寡義的,娘只能靠你弟弟傍身啊!若你弟弟有個好歹,娘就沒倚靠了呀!嫻兒,娘不是不願意救你,娘是打算救完你弟弟,就回來救你的!娘也沒想到,那個櫃子會突然倒下來!”

 方氏說著,膝移著走到雲香面前,突然拽住她的衣襬,不住磕頭:“娘錯了!娘真的錯了!!!娘給你磕頭了,嫻兒,你就原諒娘吧!娘實在是沒法子了呀!!!”

 徐弘禮氣的臉色發白,他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抬手就給了方氏一巴掌:“你這個毒婦!虎毒尚且不食子,嫻兒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麼能,你怎麼能……”

 方氏被打的一個踉蹌。

 若擱在平常,她現在早就跳起來和徐弘禮吵嚷了,可此時她神色驚懼,只不住又爬到雲香面前,拽著她的衣襬,不住磕頭求‘徐令嫻’原諒她。

 瞧她神色混沌的模樣,多半是瘋了。

 徐令昭呆呆立在原地,臉上血色消失殆盡,他怎麼都想到,害死徐令嫻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們母子倆!

 “嫻兒,你要怪就怪娘吧!你別怪你弟弟!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方氏還在不住向‘徐令嫻’叩頭求饒,雲香想朝後躲,卻被方氏拽住裙襬動彈不得。徐令昭心裡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此時正涓涓冒著血珠。

 徐弘禮氣的嘴歪,瞧見李慕載眉眼間隱約露出幾分不耐煩,只得壓下姊妹所有的煩悶。小心道:“殿下,賤內舊疾復發了,可否容臣帶她先下去?”

 李慕載的目的已然達到,便不耐煩擺手,讓他們滾了。

 待他們出去之後,李慕載才轉身,推開旁側的隔間門,一道窈窕的身影,坐在桌邊的徐令姜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李慕載上前,見徐令姜攬進懷裡,大掌一下又一下順著徐令姜的脊背,無聲安撫著。

 徐令姜忘了走水那一夜發生的事,這些年她一直揹負著,害死徐令嫻的內疚而過,如今乍然得知真相時,情緒便有些收不住。

 她怎麼都沒想到,徐令嫻真正的死因,竟然是因為方氏。

 驟然得知這個真相時,李慕載曾想過要方氏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但思索一番後,他又改主意了。

 打蛇打七寸,方氏內心最大的恐懼,是她間接害死徐令嫻這件事,那他偏偏要將這件事當著徐弘禮父子的面掀開。過去十三年中,徐令姜所遭受的種種,他要方氏加倍償還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徐令姜才平復好情緒。她從李慕載懷中退出來,用帕子擦著眼淚,低頭問:“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查起了這件事?”

 李慕載抿了抿唇角。

 沉默須臾過後,李慕載還是決定和盤托出:“不是突然,是我在調查我父王謀逆一事時查到的。”

 徐令姜疑惑不解看著李慕載。

 這件事,怎麼又給端賢太子謀逆扯上關係了?!端賢太子謀逆一事,不是在這件事之後麼?!

 李慕載道:“當年徐家走水,非天災而是人禍。”

 徐令姜滿目驚愕看著李慕載。

 李慕載沒敢看她,他垂眸盯著桌上的花紋,繼續道:“當年徐老太爺無意中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被今上派人滅口了。”

 理智告訴李慕載,同徐令姜說到這裡就可以了,但李慕載過不了他心裡的那一關。沉默須臾,他又接著道:“但此事被我父王誤以為是我皇爺爺的手筆,父王讓人暗中示意葉筠以走水結案。”

 這十三年來,徐令姜受的委屈,一半是因為方氏的顛倒黑白,另外一半,則是因為端賢太子插的那一手,若不是端賢太子示意葉筠以走水結案,或許這些年,徐令姜就不會過的這麼苦了。

 春風暖軟,吹的院中花樹簌簌。

 好一會兒,徐令姜才從這些接二連三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就對上了李慕載愧疚不安的眼睛。

 徐令姜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過來,李慕載在愧疚不安甚麼。

 她主動靠過去,伸手圈住李慕載的腰,靠在他胸膛上,輕聲道:“我明白的,當年端……父王會那麼做,也是好心想保住我們家人而已。我都明白的,你不必覺得自責愧疚。”

 “令姜,我……”

 “若你真覺得自責愧疚,那就答應我一件事。”

 李慕載看著徐令姜。

 徐令姜狡黠笑笑:“以後好好對我。”

 李慕載怔了一下,旋即抱緊徐令姜,認真而篤定道:“好。”

 兩場春雨過後,天便熱起來了。

 到三月時,“病”了月餘的趙承貞,突然下旨說他久病不愈,已沒有精力再操持朝政了,遂決定將皇位傳給太子李慕載,她則搬去行宮養病。

 聖諭一下,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自開國以來,趙承貞第一位皇帝正值鼎盛之年時,便傳位於太子的。朝臣們私下議論紛紛,但面上誰都不敢表露出來。畢竟李慕載監國這月餘,不像端賢太子那般溫潤仁慈,行事手段反倒頗像殺伐果斷的先皇,一時無人敢去觸李慕載的黴頭,便順著趙承貞的旨意,恭請李慕載登基。

 李慕載“苦辭”兩回無果後,這才應允下來。

 趙承貞很快便下了退位詔書,然後便攜皇后去行宮養病了。李慕載則順從民意,登基為帝,將年號改為永和後大赦天下,還根據各地情況分別減免了賦稅。

 一時舉國上下歡慶,載歌載舞恭祝新帝登基,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喜色,只有一個地方例外――當今國丈徐弘禮的府邸。

 當初李慕載監國時,徐弘禮便已經開始暢想,李慕載登基後是不是會封他為國公爺。可在徐令嫻之死的真相被挖出來之後,徐弘禮便知道國公爺是不是可能了,相反以後他還得夾著尾巴做人。

 可他沒想到,就算他夾著尾巴做人,李慕載照樣沒放過他!

 前兩天,工部負責督建的河堤塌了,李慕載大怒,將參與此事的人都打入獄中,就連他這個國丈也不例外。

 後來,雖然他被放出來了,但他的裡子面子都沒了。不僅如此,前兩天柳州那邊要修水庫,需要工部派個人去監督。按說派個小官員去就行了,但李慕載卻直接點了徐弘禮去。

 徐弘禮苦不堪言,但他也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便只得咬牙謝恩領了聖旨,只是在回家後,徐弘禮沒忍住,又給徐令姜遞了個請安的摺子。

 徐令姜收到摺子,從頭到尾看完以後,便將摺子壓下,轉頭衝蘭姨道:“蘭姨,我記得蜀州那邊新進供來了香竹紗,聽說那個做衣很是涼爽,回頭你去娶些送回去給我爹爹,就說是我這個當女兒的一片心意了。”

 徐弘禮這個時候給她遞請安摺子,目的是甚麼,徐令姜一清二楚。

 但他們父女情分淡薄,除非徐弘禮遇到性命攸關的事,否則她都不會插手。

 最後,沒等來李慕載收回成命的徐弘禮,只得穿著徐令姜送他衣料做的衣裳,如喪考妣去了柳州。

 沒過幾日,徐令姜待在宮中無聊,便讓秋荻拎了蘭姨做的酸梅湯,一同去看李慕載。

 徐令姜過去時,恰好在殿門口遇到了徐令昭。

 之前的徐令昭像是一隻驕傲自負的孔雀,每次見到她時,都沒有好臉色。可經過上次的事之後,他身上的驕傲自負好像都被磨掉了,如今只剩下疲倦沉默了。

 徐令昭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徐令姜,他愣了下,旋即朝後退了兩步,拱手行禮道:“臣參見皇后娘娘。”

 這次的語氣裡沒有不滿,沒有憤恨,沒有厭惡,只有沙啞。

 徐令姜掃了徐令昭一眼,輕輕頷首算是回應,繼而便轉身朝殿內去了。

 “皇后娘娘……”

 徐令昭突然叫她。

 徐令姜轉頭,看過來。

 一身鎧甲的徐令昭立在日光裡,目光復雜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令姜沒說話,過了須臾,徐令昭甚麼都沒說,只匆匆衝她行了個禮,便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徐令昭一走,徐令姜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她與徐令昭之間,不是一句對不起,便能將過去那些傷害一筆勾銷的所以倒不如保持現狀的好。

 待徐令昭走了以後,徐令姜轉身進了殿內。

 一身常服的李慕載正坐在案几後批奏摺,聽見腳步聲之後,他手中的筆沒停,聲音裡卻帶了笑意:“你今日又給我送甚麼湯來了?”

 “酸梅湯。”

 李慕載握筆的手一時沒收住,筆鋒劃破了紙張,剛寫好的摺子瞬間廢了。

 李慕載只得擱下筆,又是無奈又好笑的靠在椅背上,望著向他走過來的徐令姜,笑道:“怎麼又是酸梅湯?不能換個別的麼?”

 李慕載在吃食上一貫不挑,可架不住徐令姜這幾日天天讓他喝酸梅湯。

 徐令姜將盛著酸梅湯的白玉碗放在案几上,一本正經道:“不能。”

 李慕載啞然失笑。

 正要說話時,徐令姜先一步握住李慕載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認真道:“是她想喝的。”

 李慕載呆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徐令姜抿唇一笑,又語氣溫柔重複了一遍:“恭喜你,你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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