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不告訴我?◎
李慕載動作一滯, 抬眸看過來。
“嘭――”
又有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將李慕載那張臉照的十分清晰。
縱然李慕載沒答話,但這一刻, 徐令姜確定:她七歲那年遇到的那個人,就是李慕載!
她找了這麼多年的人, 竟然就近在遲尺!!!
徐令姜又驚又喜看著李慕載,還沒等她開口,李慕載難耐湊過來, 低聲在徐令姜耳畔說了句甚麼, 然後將人壓在窗臺上, 密密麻麻的吻, 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窗外, 煙花在須臾間開到荼蘼,瞬間又似滿天流光傾瀉而下。
樓下的喝酒吵鬧聲,瞬間被拋遠了, 冰火兩重天裡, 徐令姜緊緊摟住李慕載的脖子,將所有的嗚咽化為一吻, 落在李慕載的脖頸上。
明明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了, 卻惹的李慕載眸色頓時沉了幾分。
李慕載一時不妨,沒收住力道,徐令姜身子頓時如寒風中的落葉,猛地抖動起來, 但這一次,她沒像以前一樣躲開, 而是緊緊抱住李慕載。
樓下一幫人喝到興頭上, 發出陣陣笑鬧聲, 外面雪花紛飛,落在紅燈上,轉瞬便化作了水,驛站裡一派融融的熱鬧。
徐令姜髮髻鬆散,粉面含春,趴在床邊,就著李慕載的手,喝了半盅茶。
李慕載輕笑一聲,將徐令姜喝剩下的茶喝了,又伸手將徐令姜攬過來,讓她枕在自己膝頭時,又抬手抽了徐令姜的髮簪,如墨的青絲瞬間在徐令姜後背上鋪展開來。
屋內炭盆嗶啵,身上又暖又酸,徐令姜一點都不想動,她像只小貓一樣趴在李慕載膝頭,揪住他的衣裳,甕聲甕氣問:“為甚麼不告訴我?”
要不是趙三娘說漏嘴了,她甚至都不知道,當年是李慕載救的她。
可聽趙三娘那意思,李慕載早就認出她了,可他為甚麼不告訴她呢?他知不知道,這些年,她一直都在找他啊!
李慕載用指尖拂開徐令姜的鬢髮,聲色溫潤道:“我以為你不記得了。”
“才不是呢!”徐令姜說著,單手撐著就要起身,可無奈身體痠軟的厲害,剛撐到一半,又跌回到李慕載腿上了。
李慕載眼底滑過一抹笑意,抬手撈了徐令姜一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徐令姜緊緊攥住李慕載的衣襟,語氣裡帶了幾分急切:“我記得,我一直都記得的。那天我準時去赴約,可左等右等,都沒等到你。後來我不死心,還去等了好幾天,可你卻一直都沒去。”
先帝晚年時,有一段時間迷上了長生不老之術,妖道紫滇便趁機向皇帝進言,說要找二十對命格獨特的童男童女,助他為先帝煉製仙丹。先帝大手一揮,便應允了了。
而那妖道之前曾被徐老太爺當面叱責過,他聽聞徐老太爺在世時,素來最疼徐令姜這個孫女,便率先拿了徐令姜開刀。
那時,徐家走水剛過沒多久,徐老太爺不在了,徐弘禮夫婦又厭棄徐令姜,是以他們縱然看不慣那妖道的行事做派,可礙著那妖道打著為皇上煉製丹藥的由頭,他們也不反駁,只等著到了約定的日子,便將徐令姜送過去的。
年僅七歲的徐令姜從下人口中,無意得知了這件事,便偷跑去了東宮,想找太子殿下求救。
這天下,除了皇帝之外,就屬太子權利最大了。況且祖父亡故時,太子殿下還曾親自去弔唁了,徐令姜想,若是太子殿下知道她的身份,想必肯定會幫忙的。
可去了之後,她還沒接近東宮,便有凶神惡煞的東宮衛,提著刀過來蠻橫驅趕,徐令姜只得狼狽逃了。
那天是冬至,天上還飄著雪,街上到處都是餃子的香味,徐令姜又冷又餓,她一個人在大街上邊走邊哭,最後在橋邊停了下來。
那場走水,帶走了所有愛她的人,給她留下了一個掃把星的罵名。
徐弘禮和方氏,會用指尖指著她,尖銳質問,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那時候,徐令姜曾想過的:若是可以,她也想死的是她啊!
這樣,祖父、孃親、姐姐,他們都會活的好好的,雖然她死了,他們應該會難過。但是與其這樣被人天天罵掃把星般的活著,徐令姜寧可做被懷念的那個。
可天不遂願!七歲的徐令姜,立在橋邊,她的目光落在河裡。
暗夜下,河水翻湧著,嘩啦嘩啦的水聲,撞擊著徐令姜的耳膜,看得久了,徐令姜甚至生出了一種錯覺:祖父、母親、姐姐,他們都在河裡衝她招手!他們在喚她去和他們團聚!
徐令姜怔怔望著河面,伸手的同時,身子也朝前傾倒。
徐家已無她立足之地了,那個妖道與祖父有仇,自己落在他手上,自然不會有好果子吃。如今母親他們來接她了,她就同他們一同去吧。
徐令姜臉上帶著釋然的笑。
身子即將要栽下去時,腰上陡然被人一勾,下一個瞬間,她被腰上的力道猛地一拽,整個人朝後倒去。
“嘭――”
徐令姜狼狽倒在地上,便看見一個面容溫潤的小哥哥,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她身側問:“好端端的,你為甚麼要想不開尋短見?”
因為這一句話,徐令姜瞬間破防了。
一晚上的委屈心酸,在這一刻,悉數湧上心頭,她跌坐在雪地裡,嚎啕大哭,將自己的遭遇,悉數說給了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李慕載聽完之後,皺著眉頭,看著面前哭的不能自已的人,嘆了口氣,道:“行了,你別哭了,我不會讓那妖道住你去煉丹的。”
“當真?!”
“當真。”
那時的徐令姜雖已行至窮途末路了,但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要幫她,她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便問:“當真?!可,可你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你,你怎麼幫我呀!”
“那便是我的事了,你只管安心回家等訊息便是了。”
李慕載說的篤定,徐令姜偷偷瞄了他好幾眼,最終還是抱著半信半疑的表情應下了,但他指尖摳著衣角,就是不肯走,過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抬起頭,問,“那,哥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之後,李慕載在漫天絢爛的煙花下,送她回了徐家。
如今聽到徐令姜提起舊事,李慕載的聲音啞了幾分:“抱歉,令姜。”
當年並非是李慕載不肯去赴約,而是當時他無法赴約――他與徐令姜約好的那一日,正是端賢太子謀逆的日子。
在徐令姜等他的時候,他已被東宮衛帶著,從華京出逃了。
顯然徐令姜也想到了這件事,她立刻攀上來,主動抱著李慕載,軟聲道:“你說過的,我們之間,不說這個的。”
李慕載怔了一下,旋即抬手,緊緊擁住徐令姜,像是要將她嵌進骨頭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