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
徐令昭和秋荻聽到這話, 頓時十分默契的,在心裡問候了一遍葉知秋的祖宗!
那廂戎狄人聽到徐令姜的身份之後,個個目露興奮, 揮舞起手中的彎刀,齊齊朝徐令姜撲來。
葉逢春雙目撐圓, 不可置信叫了聲:“大哥!”
說著,她喃喃便要上前。驀的胳膊一沉,在葉逢春還沒反應過來時, 搭在她胳膊上的那隻手猛地用力, 一把將她甩到身後:“後面待著去!”
葉逢春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徐令姜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逢春!”
戎狄人齊齊朝徐令姜撲過來。
徐令昭想都沒想, 便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和秋荻兩人, 將徐令姜護在中間。負責押送糧草的其他士兵見狀,也齊齊持刀護在周圍。
可經過先前的偷襲,他們的人損失慘重, 如今戎狄人全力進攻, 他們壓根就撐不了多久。
葉知秋立負手立在山上,笑得一臉得意:“徐令姜, 我勸你乖乖束手就擒!你再這麼負隅抵抗, 只會死更多的人!”
“我呸!”徐令昭啐了一口,抬手對著葉知秋就射了一箭,“通敵賣國的狗東西!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是軟骨頭嗎?!”
箭羽逼近,葉知秋想都沒想, 便一把拽過身側計程車兵,替自己擋了一箭。而後滿臉厭惡將士兵推開, 目光恨恨盯著徐令昭:“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想找死, 我成全你!”
葉知秋大手一揮, 又指向徐令昭:“那是李慕載的小舅子,只要抓住這兩個人,何愁李慕載不會投降!”
戎狄人士氣高漲,手中的彎刀揮舞的更快了。
縱然徐令姜這邊的人拼死抵抗,可因雙方實力懸殊,最終站著的人越來越少,被護在中間的徐令姜臉色發白,她哆嗦著身子,攥住葉逢春的同時,另外一隻手已經悄無聲息捏住了一隻金簪。
若真到這一步,她寧可死,也絕不會讓戎狄人用她去威脅李慕載!只是――
她從華京千里迢迢而來,就想親眼看看李慕載的。他們已經分開一個月了,她想看看他現在好不好,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他的,還想向他求證,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甚麼時候!
但是好像不行了。
徐令姜的目光落在越來越近的戎狄人身上,閉眸苦澀笑笑,再睜開眼時,眼裡全是決絕。
葉逢春看著山上的葉知秋,又是痛心疾首,又是怒其不爭,可她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和徐令姜被人護在最中間。
驀的,葉逢春看見徐令姜袖中金光一閃,她立刻尖銳叫了一聲,“姐姐”,然後整個人撲過去,緊緊攥住徐令姜那隻手,嗚咽著搖頭:“姐姐,不要!不要!”
“逢春!你想我落在戎狄人手上嗎?!”
徐令姜臉色煞白,可神色卻十分堅定。葉逢春瞧見她這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戎狄人既然知曉了徐令姜的身份,一旦徐令姜落在他們手裡,後果可想而知!
“姐姐!”
葉逢春哭著,可攥著徐令姜的手,卻沒先前那麼用力了。
“咕嚕咕嚕――”
徐令姜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一個頭顱滾了過來,是他們這邊計程車兵。
護在徐令姜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
徐令姜沒有絲毫猶豫,她迅速掙脫徐令姜,抬手舉起手中的金簪,就要向自己刺去。
山頂上的葉知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立刻高喊道:“徐令姜要自裁!快!攔住她!”
話音剛落,葉知秋耳尖猛地一動,他幾乎下意識身子朝左側一偏。下個瞬間,一支箭羽擦著葉知秋的頰邊而過,射/進他身側的樹上。
徐令姜閉眼,已做好赴死的準備了,金簪要朝自己脖頸上刺去時,就聽有人突然高喊道:“小宣將軍!是小宣將軍!!!兄弟們,小宣將軍來支援我們了!!!”
徐令姜猛地回頭。
就見不遠處泥土飛濺,領頭的銀鎧小將,手持一柄紅纓槍,縱馬朝他們而來,身後還跟著一隊人馬。
原本低迷計程車氣瞬間高漲起來。
見援軍來了,押送糧草的將士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個個目光變得灼熱起來,開始拼盡全力廝殺。
局勢瞬間反轉,站在山上的葉知秋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
原本以為,今日能活捉徐令姜的,卻不想,禹州的援軍來得竟然這麼及時。眼見戎狄人死的越來越多,葉知秋只得恨聲道:“撤!”
“狗東西!打不過就想跑!沒門!”
徐令昭見狀,當即抬手搭箭張弓,三值支箭羽齊齊設上去,兩支射中了葉知秋身側的兩個戎狄人,另外一支射中了葉知秋的肩胛骨。
葉知秋身形踉蹌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這位前小舅子的箭法有多準,便不敢再回頭,只得倉惶帶人逃了。
徐令昭連著又射了幾箭,可礙著地勢的緣故,卻都落空了,他只得扭頭,滿臉憤恨道:“小宣將軍,葉知秋那狗賊也在,讓我去殺了他!!!”
說著,翻身上馬,便要去追。
徐令昭正要揮鞭驅馬時,徐令姜猛地衝出來,高喝一聲:“徐令昭!你給我滾下來!”
葉知秋那人詭計多端,焉知他此舉不是請君入甕!
再說了,現在他們當務之急,是先將糧草運送到禹州城去!
徐令昭被徐令姜罵的有些懵。
在他的印象裡,徐令姜說話一貫端莊,這還是他第一次瞧見她這麼氣急敗壞的時候。
小宣將軍殺了兩個戎狄人之後,驅馬過來,道:“徐虞侯,窮寇莫追!還是先將糧草運送過去吧!禹州城內已經揭不開鍋了!”
徐令昭木著臉跟著小宣將軍走了。
剩餘的戎狄人三兩下就被解決掉了,小宣將軍道:“諸位兄弟再辛苦一下,先隨我將糧草送進禹州城,至於這裡陣亡的兄弟們,回頭我會讓人來為他們收斂屍骨的。”
縱然眾人剛經歷完一場惡戰後,都有些體力不支,可他們也知道,遲則生變的道理,是以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一起護送著糧車往前走。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直到日暮時分,眾人才終於到了禹州城。
進入城內,目之所及,皆是斷壁殘垣,被燒的只剩一半的破布簾子,在夜風裡飄蕩,像是隨風起舞的招魂幡,毛色黑亮水滑的烏鴉嘶鳴著,在廢墟里覓食。
此時天已擦黑了,但禹州卻只有極少數的地方亮燈。縱然李慕載他們將禹州奪回來了,可奪回來的卻是一座死城。
戎狄人在攻陷禹州城後,便以虐殺城中百姓取樂,如今城中活下來的已不足百人。
徐令姜和葉逢春兩人,相互依偎著,坐在糧車上,一路被拉到刺史府。
小宣將軍從馬背上下來,立刻命人去稟報:“快去稟報殿下,就說太子妃來了!”
那小兵抓了抓頭盔上的穗子,小聲道:“太子殿下不在!他外出去巡防了!”
小宣將軍沒料到會這麼不巧,他當即便道:“那還不派人去找!”
小兵得令正要去時,卻被徐令姜攔住:“不必了,正事要緊,待殿下忙完了,自然便會回來的,小宣將軍,我可否進去等殿下?”
“當然,太子妃您請。”
小宣將軍說著,讓人帶著徐令姜去李慕載的住處。
當初戎狄人佔領禹州之後,也曾在這裡落腳過,是以刺史府並未遭到毀壞,但內裡的陳設卻早已被洗劫一空了。
徐令姜推門進去時,屋內空蕩蕩的,目之所及,除了桌椅床榻,和一副地圖之外,便再無其他的東西了。
小宣將軍見徐令姜抱著雙臂,臉色凍的發白,便讓人弄了一盆火來。
送來的不是他們在華京慣用的紅羅炭,而是一盆架著樹枝的柴火,小宣將軍當即呵斥:“瞎了你的狗眼了!竟然拿這個來給太子妃用!還不趕緊拿下去換灶炭來!”
徐令姜叫住那個小兵:“不必換了,就這個吧。對了,將軍,城中可缺水?”
小宣將軍見徐令姜風塵僕僕,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缺的,太子妃稍後,末將這便讓人給送吃食和水來。”
進了刺史府之後,葉逢春和徐令昭便也被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了。
過了好一會兒,飯菜和熱水才先後送過來,如今城中寒冷,屋內也無地龍熏籠,徐令姜只得用帕子草草擦拭過後,換了李慕載的衣裳,然後又披了李慕載氅衣,蜷縮在火盆旁的榻上等李慕載。
李慕載如今即便已位至太子,但到軍中,凡事還是親力親為。
他親自帶人在城中巡視一番,又將諸事安排妥當,待回刺史府時,已是臨近子時了。
門口站崗的小兵,一見到李慕載歸來,立刻將身體站的筆直,高聲道:“報告太子殿下,太子妃來了!”
李慕載原本正在上臺階,聽聞這話,腳下一頓,身子猛地趔趄了一下。
身旁的副將正欲伸手去扶時,李慕載已瞬間站穩了,旋即大步朝府內走,飛揚的袍角幾乎都能帶出虛影來。
李慕載一路疾行至院中,便見屋內隱約有燈光。
他腳下頓了須臾,調整過呼吸之後,拾步上了臺階,而後推門進去。
他朝思暮想的人,此時就抱膝坐在榻上,像只鴕鳥一般,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著就要一個身形不穩跌下去時,李慕載立刻飛奔上前。
徐令姜心下猛地一悸,才察覺到身體失去平衡那一瞬間時,她的驚呼聲還沒叫出口,便已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令姜,你怎麼來了!”
李慕載沙啞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徐令姜渾身一顫,猛地抬眸。
四目相對,看著自己心心念唸的人,連日來的驚恐須臾間便湧了上來,徐令姜像是終於尋到了倚靠,她立刻伸手抱住李慕載的腰身,將頭埋在李慕載懷中,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李慕載怎麼都沒想到,徐令姜竟然會從華京來找他!她一個嬌養長大的姑娘,這麼冷的天,是怎麼從華京奔赴千里而來的?!
若不是真真切切擁著徐令姜,李慕載都要懷疑這是一場夢了。
李慕載將徐令姜又摟緊了幾分,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大掌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徐令姜的背心,無聲安撫著。
過了好一會兒,情緒宣洩完的徐令姜這才止住了眼淚,從李慕載懷裡微微退開了些許,淚眼婆娑望著李慕載,單手撫著他的臉,眼裡全是心疼。
李慕載捉住徐令姜的指尖,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沙啞問:“不是讓你在華京等我麼?怎麼親自過來了?!”
徐令姜窩在李慕載懷中,甕聲甕氣道:“我不放心你。”
他們成親這麼久,這還是徐令姜第一次在李慕載面前袒露自己的關心,李慕載有些詫然,又有些開心。
兩人敘了一會兒話,徐令姜這才想起正事來,她忙坐起來道:“葉知秋沒死,他投靠戎狄了,我們今日來禹州的路上,還遇見他與戎狄人設伏來擊殺我們。”
說完之後,徐令姜見李慕載面上並無驚訝之色,不禁愣了愣,訥訥問:“你……你早就知道了?!”
李慕載輕輕頷首。
他嘆了口氣,擁著徐令姜坐下:“在我剛來的時候,我便知道了。”
戎狄人之所以能這般勢如破竹的攻城奪地,全是因為葉知秋這個叛徒為戎狄人提供了邊防圖。李慕載道:“在我發現這一點之後,我便已將邊防重新調整過了。”
徐令姜聽到李慕載這麼說,這才鬆了一口氣。
如今李慕載既已知道這事了,那她就沒甚麼可擔心的了,徐令姜圈住李慕載的腰,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到後面時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李慕載垂眸,見徐令姜已經睡著了,便將人抱著放回床上,兩人相擁而眠。
徐令姜連日奔波,如今終得見李慕載了,緊繃的神經便徹底鬆懈下來了,是以她這一覺睡的格外長,待徐令姜再醒來時,李慕載正坐在桌旁皺眉看地圖。
徐令姜剛動了一下,李慕載便轉頭看了過來:“醒了?”
徐令姜點了點頭,撐著身子正要坐起來時,突然嘶的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