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生氣?◎
徐令姜表情一頓。
她下意識答:“如今他的身份……”
“我知道, 公子的身份不比從前,可再忙,也不至於忙到, 連與您說兩句話的功夫都沒有了啊!”蘭姨目光緊緊盯著徐令姜,“夫人, 您老實告訴我,您是不是因為公子隱瞞您身份那事,和公子鬧脾氣了?”
徐令姜:“……”
我是那種人嗎?!
沒等徐令姜答話, 蘭姨已經自我否定道:“不對, 夫人, 您一向理智, 且性子柔和端莊, 做不出這種鬧脾氣的事來。”
徐令姜:“……”
“那就是公子覺得身份尊貴,又跟葉知秋那個殺千刀的一樣,起別的心思啦?!”
徐令姜想都沒想, 張嘴就替李慕載辯解:“不可能!慕載不是那種人!”
“既然都不是, 那公子這兩天在鬧甚麼脾氣?!”
徐令姜被蘭姨問住了。
說實話,徐令姜一直覺得, 李慕載最近只是很忙, 但經蘭姨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了。
可蘭姨問她,她去問誰啊!
明明那天晚上睡覺之前,都還好好的呀!
蘭姨一看徐令姜這個眼神, 就知道,她壓根就不知道, 李慕載究竟是為甚麼鬧脾氣的。蘭姨表情頓時有些怒其不爭, 便道:“剛好廚房做了藕粉山楂糕, 夫人不如去前院書房給公子送一些?”
徐令姜滿面驚訝:“慕載回來了?!”
“公子早就回來了。” 蘭姨一面說著,一面招來一個侍女,將食盒遞給她,催促徐令姜快去。
徐令姜迫於無奈,只得去了。
自搬來這裡之後,這還是徐令姜第一次來前院書房。
書房外的院門口有人守著,瞧見徐令姜時,還愣了好一會兒,徐令姜朝裡面看了一眼,問:“裡面可有人在議事?”
其中一個小廝忙點頭。
徐令姜想著,李慕載既然在忙,便讓侍女將糕點留下,自己便要走人,好在另外一個小廝機靈,忙道:“夫人且等等,那幾位大人進去有一會兒了,小的進去替夫人問問。”
說完,沒等徐令姜說話,那小廝已經麻溜的轉身進去了。
徐令姜沒辦法,只得在原地等。
沒一會兒,那小廝就笑著跑出來道:“裡面事還議完,但殿下說了,讓夫人進去等,夫人請。”
徐令姜跟著那小廝進了書房的隔壁。
她略等了一會兒,就聽到隔壁傳來開門聲,緊接著有腳步聲走遠了,徐令姜這才起身,讓侍女拎著食盒,跟著她一道過去。
徐令姜進去時,李慕載正坐圈椅上,雙臂撐在桌上,抬手揉著眉心。似是聽見徐令姜的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了過來,眉眼間還帶著尚未消散的疲倦。
徐令姜示意侍女將食盒放下,輕聲道:“我打擾到你了?”
李慕載輕輕搖頭,又抬手揉了揉眉心,而後沙啞問:“有事?”
自他們成婚後,徐令姜從沒踏足過前院書房,今日她是第一次來,李慕載便以為她是有事找自己。
卻不想,徐令姜從食盒裡將糕點取出來,親自端過來:“廚房新做了糕點,我送些過來給你嚐嚐。”
管家原本也在,瞧見這一幕,便帶著侍女悄無聲息退了下去,還順手將門給掩上了。
李慕載低低嗯了聲,又垂眸揉了揉眉心。徐令姜見狀,放下糕點碟子,沒再說話,而是徑自繞到李慕載身後,纖細白嫩的手撫上李慕載的鬢角,力道適中替他紓解著睏倦。
李慕載沒料到,徐令姜會突然有此動作,身子僵了一下,旋即便放鬆下來。
他身份掀開之後,官家說今年要加恩科,如今秋闈將近,禮部尚書年事已高,官家恐底下兩位侍郎辦事不利,便讓李慕載卸了侍衛親軍司步軍指揮使一職,讓他幫忙主持秋闈事宜,是以李慕載這幾日,忙的腳不沾地。
徐令姜瞧見李慕載這樣,今日來的目的本不打算說的。
可李慕載卻瞧出了她是有事而來,但疲倦稍漸些許後,便合眸道:“有事直說便是。”
徐令姜指尖一頓。
她與李慕載都不是矯情之人,李慕載如今既主動問了,她便也沒再隱瞞,徐令姜語氣遲疑問:“你,是不是在生氣?”
話音剛落,徐令姜只覺手腕驟然一緊。
下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扯下來,天旋地轉間,徐令姜再睜眼時,人已經跌進了李慕載的懷中。
徐令姜雙目撐圓,瞳孔裡還帶著驚愕。
李慕載坐在圈椅裡,一手攬著徐令姜的腰,另外一隻手握住徐令姜的手,他眼臉下垂望著徐令姜,眼裡翻騰著徐令姜看不懂的情緒。
徐令姜心下莫名有些不安。
她看著李慕載,磕磕絆絆問:“怎、怎麼了?!”
這句‘怎麼了?’似是突然觸碰到了李慕載心裡的某一個開關,他猛地俯身,再未給徐令姜開口的機會。
徐令姜驚的無以復加。
這裡是書房,李慕載怎麼能?而且現在天還黑,況且窗還沒關!
可李慕載卻沒給徐令姜說這些話的機會。
徐令姜一直都覺得,李慕載是個正人君子,上次他們走到這一步時,他待她一直很溫柔,直到後面才略有些失控。
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徐令姜的錯覺,她竟從李慕載的動作裡察覺到了急躁。
可很快,徐令姜便沒有精力再去想這些事時了。
夏季的天,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是暑氣燻蒸,下一刻,便是傾盆大雨,將天地間浸得到處都是水濛濛的。
上好的梨花木桌案都被焐熱了時,徐令姜才被抱著,重新坐回了李慕載懷中。
外面的天早就已經黑了,可卻遲遲沒人來點燈籠,書房裡也是一片漆黑,偶爾有閃電滑過,依稀窺見了徐令姜烏髮盡散開,頰邊香汗涔涔,整個人似一隻睏倦到極致的貓,窩在李慕載懷中。
李慕載垂眸,替徐令姜整理好裙子上的汙漬,又伸手去替徐令姜拉褙子,指尖滑過徐令姜肩頭時,懷中的徐令姜,似一朵嬌弱無力的春花般,肩頭輕輕顫了一下,似是下一瞬,就能流出花露來。
“哐當——”
有風將半敞的窗子徹底吹開了,徐令姜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往李慕載懷裡又靠了靠,李慕載替徐令姜將褙子拉好,沉默擁著她。
兩人誰都沒說話,聽著外面淅瀝的雨聲,享受這難得的溫存。
一番雲雨過後,徐令姜疲累至極,直接在李慕載懷中睡了過去。
李慕載則擁著徐令姜,看著廊外的夜雨。這一刻,軟香溫玉在懷,李慕載這些天,心下的那些失落悉數全都散了。
自那夜,他發現,徐令姜並不喜歡他,她對他的種種,只是因為他是她丈夫,僅此而已。可李慕載想要的,不是這個。
他想要,徐令姜喜歡他。
所以這些天,他一直在兀自生悶氣。
可今日,徐令姜那句‘你是不是生氣了’,有那麼一瞬間失去了理智,所以他才會荒唐到在書房鬧了起來。
外面又吹風了,徐令姜似是覺得有些冷,又無意識朝李慕載身上鑽了鑽,又甜甜睡了過去。
李慕載就算是又再多的不忿,到這一刻,也悉數散了。
只要是徐令姜,她不排斥自己,其他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喜不喜歡也沒甚麼要緊了,畢竟她如今已是他的妻子了。
看到李慕載抱著徐令姜回來時,蘭姨驚的下巴都要掉了。雖然徐令姜身上的衣裳是皺巴巴的,但見李慕載眉眼舒朗,望著徐令姜時,眼神不自覺溫柔的模樣,蘭姨便猜,這小夫妻倆的彆扭估計已經好了。
蘭姨不禁在心裡感嘆:果真夫妻吵架是床頭吵床尾和啊!
而徐令姜並沒有這種感受,她只是覺得累。
即便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醒來,徐令姜依舊覺得渾身像被人拆過了一樣,痠疼不已的同時,身上又多了不少痕跡。
“醒了?”低沉的男聲突然響起。
徐令姜嚇了一跳,扭頭看見李慕載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紗帳外時,嚇的一把將被子扯過來,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個腦袋,問:“你沒去上朝麼?”
李慕載瞧見徐令姜這樣,也頓覺有些不好意思,便將紗幔放下,隔著簾子答:“今日休沐。”
答完之後,李慕載微頓了一下,道:“我讓蘭姨進來?”
徐令姜應過後,李慕載便出去喊蘭姨了。
很快,蘭姨便進來扶著徐令姜進了淨室,見徐令姜恨不得把腦袋也縮排浴桶裡的模樣,蘭姨只得無可奈何道:“好了,我出去便是了,這是上次找霍大夫配的活血化瘀的藥,夫人你待會兒自己塗。”
徐令姜點頭如搗蒜。
看著蘭姨走了之後,徐令姜才舒了一口氣,將頭伸出來,胡亂洗了洗,便擦乾身上的水珠,取過膏藥圓盒,蘸了膏藥往自己身上抹。
待徐令姜收拾妥當出去時,已是兩刻鐘之後。
李慕載坐在靠窗的榻上看書,桌上已擺好了飯,徐令姜掀簾出來,問:“你怎麼不先吃?”
“等你一起。”
李慕載說著,合上書,與徐令姜一起在桌邊落坐。
徐令姜剛舉起筷子,便聽到李慕載突然說了句:“這個季節,怎麼會有梨花的香氣?”
徐令姜一怔,旋即道:“霍箐配的藥膏裡帶有梨花。”
李慕載抬眸看了過來。
徐令姜生怕他再問,忙夾一個叉薄皮兒包子放進李慕載的碗裡:“你嚐嚐這個包子。”
李慕載便不再問了。
他們夫妻倆一同吃過早飯,侍女過來收拾殘盞,徐令姜突然又想起昨日的事來,便問:“我之前做錯甚麼了?還是說錯甚麼了?!”
不然李慕載怎麼突然又跟她和好了呢!?徐令姜一頭霧水。
但這個問題,跟梨花膏的問題一樣,都沒有答案。
李慕載徑自將一盞茶,親自遞給徐令姜:“你嚐嚐,這茶不錯。”
徐令姜:“……”
他們正說話間,外面突然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蘭姨掀開簾子,進來道:“殿下,夫人,宮裡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