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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真正的李慕載早就死了。◎

 這場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今日早朝, 有人在朝堂上彈劾,說李慕載是冒名頂替的,真正的李慕載早就死了, 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如今李慕載已因冒名頂替之罪被下獄了。

 徐令姜聽到此事時, 頓時臉色煞白。

 她無暇想其他的,只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邊,扶著門框, 急急問:“除了冒名頂替之外, 可有其他罪名?”

 若只有冒名頂替, 那這事就可大可小, 全看官家的意思了, 若再牽扯到其他事情,那就難辦了。

 管家搖搖頭:“暫未可知。”

 “立刻派人去打聽。”

 管家應了,忙去照辦了。

 徐令姜腦子裡嗡嗡的響。

 如今已是盛夏了, 可她立在陽光中, 卻只覺遍體生寒。

 此事定然跟康王脫不了關係,按照康王的行事風格, 應該不止冒名頂替這麼簡單, 他定然還會給李慕載安其他罪名,還是那種讓官家也無法反駁的罪名!

 “姐姐……”

 徐令姜知道葉逢春要說甚麼:“此事與你無關,慕載不願投靠康王,這是遲早的事。”

 “可……”

 葉逢春剛起了個話頭, 便有侍女急匆匆跑過來,說蘇蕙暈過去了, 徐令姜也顧不上葉逢春, 當即匆匆往蘇蕙的院子去。

 蘭姨本欲跟過去的, 但走了幾步,見葉逢春一臉黯然立在原地,想了想,又道:“逢春姑娘,如今公子已經出事了,夫人可再經不起半點折騰了,你……”

 後面的話,蘭姨沒再說,但話中的意思,卻已是不言而喻了。

 葉逢春點點頭:“蘭姨你放心,我哪裡都不去,我就在院子裡待著。”

 蘭姨點點頭,讓秋荻在這裡陪她,自己也匆匆趕過去了。

 徐令姜過去時,大夫已經到了,剛為蘇蕙診完脈。

 大夫見徐令姜過來,站起來,拱手朝她行了一禮:“老夫人身體先前多有虧損,兼之氣急攻心之下,才會驟然暈過去,並無大礙。但到底身子弱,日後最好還是讓她少受刺激。”

 徐令姜應下了,讓人跟著大夫出去拿藥,她則走到床邊,掀開簾子,看著蘇蕙面色慘白躺在床上。

 因為李慕載驟然出事,和蘇蕙突然的暈倒,縱然府中的下人面上不顯,可從來往匆促凌亂的腳步聲,依稀可以窺探出,他們心裡也都是慌的。

 徐令姜此時何嘗不心慌呢!

 自從她嫁給李慕載之後,萬事都有李慕載在外撐著,如今他驟然出事,徐令姜頓時像被人抽去了脊樑骨!

 可如今蘇蕙也病了,闔府上下,只有她能撐著了。不行!她不能慌!得冷靜!得冷靜!!!

 徐令姜坐在蘇蕙床側,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為今之計,她得先打聽到,現下到底是個甚麼情形。

 徐令姜看了床上昏迷不醒的蘇蕙一眼,快步出去,喚來侍女:“我出去一趟,你們好生照看著老夫人,若有事,隨時遣人來報我。”

 侍女稱是,目送著徐令姜快步出去。

 徐令姜剛走出蘇蕙院子,便有侍女來報,說徐令昭來了。

 徐令昭現在過來,十有八/九又是來興師問罪的,徐令姜現在無暇搭理他,直接吩咐道:“不見,讓他走!”

 現在時間緊急,她沒空同徐令昭磨嘰。

 徐令姜一面讓人去備馬車,一面匆匆回院中換了身衣裳,剛出來,葉逢春便過來了:“姐姐,有甚麼是我能幫上忙的?”

 “你和蘭姨去找管家,讓將府裡的田莊店鋪銀錢都過一遍,看我們現下能用的有多少,待我回來之後,再報給我。”

 說完之後,徐令姜便攜了秋荻匆匆出門了。

 走到府門口時,正好碰到了徐令昭。

 徐令昭一看見徐令姜,頓時火冒三丈:“徐令姜,你這個掃把星,你……”

 徐令姜懶得搭理徐令昭,一面讓秋荻應付他,一面迅速上馬車,吩咐道:“進宮。”

 原本正在鬧騰的徐令昭,見徐令姜要去宮裡,頓時消停了。

 是哦,他怎麼忘了,徐令姜這個死女人,在官家和皇后面前頗得臉呢!若她去官家和皇后面前求情,李慕載定然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嘛。

 徐令昭頓時收手了,甚至還催促秋荻:“行了,咱們倆下次再比劃,你趕緊跟著徐令姜一起去。”

 秋荻收了刀,迅速去追馬車了。

 ***

 皇后正在宮中品茶,毓芳快步進來:“娘娘,宮人來報,說是李夫人求見。”

 徐令姜現在求見,為的是甚麼,不言而喻。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嘆了口氣,道:“毓芳,你去見她吧,順帶替本宮轉告她一句話。”

 雖然徐令姜有皇后賞賜,可無召入宮的玉令,但這個無召入宮並不是能直接到皇后宮中,而是能進宮門,進宮門後,還得由內侍通傳,待皇后娘娘應允之後,方可再前行。

 徐令姜站在甬道的樹蔭處,素淨的臉上薄汗涔涔,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她在原地不安走動著,目光卻一直盯著不遠處的宮門。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從那道宮門前過來。

 徐令姜急急過去。

 待看到前來的人是毓芳姑姑時,徐令姜心裡涼了半截,可還是快步迎上前去:“姑姑!”

 毓芳看見了徐令姜眼裡的期盼焦急,可此事,她卻是無能為力。

 毓芳笑道:“今日真是不巧,娘娘這幾日鳳體違和,連各宮的請安都免了。”

 這便是不見的意思了。

 事到如今,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徐令姜不知道,自己還能求誰幫忙,想到李慕載尚在牢中,徐令姜咬了咬唇角,膝蓋一彎,便要給毓芳跪下。

 毓芳唬了一跳,忙扶住她:“夫人,這可使不得!”

 “毓芳姑姑,求求您,求求您在皇后娘娘面前,幫我說幾句話吧。”徐令姜一出聲,眼淚也跟著下來了,她緊緊攥著毓芳的手,低低哀求著,“我實在是沒法子了,除了皇后娘娘,我不知道還能再去求誰了。”

 毓芳瞧徐令姜這樣,也心有不忍,可――

 “夫人,皇后娘娘託奴婢過來,給夫人帶句話。”

 徐令姜淚眼婆娑抬眸。

 毓芳道:“後宮不得干政!娘娘也是想幫姑娘的,可娘娘也是有心無力啊。”

 一句後宮不得干政,便足以將徐令姜所有祈求的話全堵回去了。

 徐令姜沉默片刻,鬆開毓芳姑姑的手,衝她行了一禮:“好,令姜知道了,勞煩姑姑回頭,代令姜問娘娘安。”

 說完,便攜著秋荻轉身朝宮外走。

 毓芳嘆了口氣,回去同皇后娘娘回稟了。

 皇后娘娘聽完,微微嘆了口氣:“可憐那丫頭了。”

 若是旁的事,她或許能幫襯一二,可此事,她是真的有心無力。

 徐令姜從宮裡出來之後,飛快擦乾眼淚,又直接去了徐家。

 方氏已經聽說了李慕載下獄一事,見到徐令姜來徐家,臉色瞬間變得刻薄起來,張嘴就想挖苦,可話還沒說出口,已被徐令昭搶了先:“怎麼樣?皇后娘娘怎麼說?”

 徐令姜不答反問:“爹爹呢?”

 “爹爹在書房,我問你皇后娘娘……”徐令昭話說到一半,見徐令姜直朝書房去,便急急追上去,不耐煩問,“皇后娘娘到底怎麼說?”

 “後宮不得干政。”

 徐令昭:“……”

 這是也不幫的意思!

 他們一行人風風火火去了徐弘禮的書房,管家一看見徐令姜,拱手正要進去回稟時,徐令姜已經直接推門進去了。

 “哎,二小姐,您……”

 徐令姜一進去,便開門見山問:“爹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你自己的夫婿,你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能知道怎麼回事嗎?!”徐弘禮氣的將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怒道,“甚麼叫李慕載是冒名頂替的,真正的李慕載已經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令姜不來找徐弘禮,徐弘禮也要去李家找她的。

 之前,徐令姜二嫁嫁給了朝中新貴,連帶著同僚都對徐弘禮恭維有加,徐弘禮正飄飄然時,卻不想李慕載突然出事了。今日散朝時,還有人調侃徐弘禮說,“徐兄,你家姑娘的親事真是坎坷啊!”

 徐弘禮瞬間被氣的半死,可卻又不能拿他們怎麼樣,只能將怒氣全撒在徐令姜身上。

 徐令姜對徐弘禮這種做派早就見怪不怪了,她不答反道:“慕載冒名頂替有如何?他的身份是假,可他為我朝立的赫赫戰功是真的,官家斷然不會只因一個身份便重責他!”

 “哼!不會因為一個身份便重責他!你想得倒是天真!李慕載原來的身份若沒問題,何以要冒名頂替他人呢?!”說到這個,徐弘禮就來氣,厲聲質問道,“你與他成婚數月有餘,這件事,他就沒像你透露一星半點嗎?!”

 方氏原本是跟著進來看熱鬧的,聽到徐弘禮這話,便在一旁冷嘲熱諷道:“就算李慕載向她透漏了,老爺覺得,徐令姜能同我們說嗎?!”

 這倒是。

 徐令姜對他這個父親一向只有表面功夫,怕是就算她知道此事,她也不會向自己透漏分毫,徐弘禮被方氏這麼一挑撥,怒火瞬間又躥上的更旺盛了。

 “你……”

 徐令姜打斷徐弘禮的話,冷冷道:“如今慕載出事了,爹爹覺得,你能獨善其身嗎?”

 徐弘禮驚了:“你甚麼意思?你……”

 徐令姜眉眼冷然:“實話告訴爹爹,這次的事情,是慕載不肯投靠康王所惹出來的禍端,若我猜的不錯,接下來應該還有很多汙衊等著慕載。爹爹想必以為,慕載就再無翻身之地了麼?”

 徐弘禮聽出了徐令姜話中有話,皺眉暫未說話。

 卻不想,徐令姜並未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突然又說到另外一件事:“爹爹可知,為何您為官數十載,同僚後輩皆步步高昇,唯獨您還在原地打轉?”

 徐令姜這話,簡直是在戳徐弘禮的肺氣管子,徐弘禮瞬間就暴怒了,可徐令姜卻先一步開口道:“除了您私德有虧之外,還因為您一直在搖擺不定做牆頭草,您看誰得勢便上趕著去攀附,看誰失勢,便果斷將人棄下,另攀高枝。如今慕載是成了階下囚,可爹爹您莫不是忘了,慕載身後是官家!”

 徐弘禮的手都已經快落到徐令姜臉上了,但卻因徐令姜的最後一句話,又驀的止住了,他氣的發抖,可見徐令姜一臉堅定的模樣,又只得忍住怒氣問:“你甚麼意思?”

 徐令姜盯著徐弘禮,一字一句問:“慕載是官家一手提拔上來的,如今康王想動他,爹爹覺得,官家會坐視不理麼?”

 這一點,徐弘禮也想過。

 可今日在朝堂上,彈劾李慕載奏摺呈上之後,官家沉默須臾,仍是下詔將李慕載收押,著戶部和大理寺去查此事了,瞧著不像是要保李慕載的樣子。

 “想必爹爹心裡疑惑,若官家當真要保慕載,何以會將慕載下獄,是麼?”

 徐弘禮沒說話,但從他的神態,徐令姜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徐令姜繼續道:“那是官家想用此事,試一試康王在朝中的勢力。爹爹不會當真以為,暝世子之死,就這麼過去了吧?”

 徐弘禮這下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關於趙暝之死,他們所有人都覺得,官家是重拿輕放了,可照現在這架勢看,怕不是這樣的。

 徐令姜見徐弘禮猶豫了,便知道,還差最後一把火,她淡淡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只輕飄飄一句話,瞬間便讓徐弘禮醍醐灌頂了。

 前腳官家剛選的太子,就死在冊封典禮上,好不容易如今葉家剛伏誅,後腳官家素來頗為看重的李慕載又出事了,官家就算是再好的脾氣,這下也忍不了了!

 那麼這次,無論後面的陣仗鬧的多大,官家為了自己的顏面,也絕不可能讓李慕載真的出事。

 方氏見徐弘禮似乎被徐令姜說動了,正要開口時,徐令姜先一步開口道:“爹爹,現在我們能單獨談談了麼?”

 “甚麼叫單獨談談?!”徐令昭瞬間不幹了,“喂,徐令姜,你……”

 徐弘禮不耐煩打斷徐令昭的事:“你們兩個下去。”

 徐令昭一臉驚愕:“爹?!”

 徐弘禮滿臉不耐煩:“下去!”

 方氏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徐令昭見徐弘禮真動怒了,只得也跟著出去了。

 待書房門掩上之後,徐弘禮才轉頭,看向徐令姜。

 自十三年前那場大火之後,他就一直厭惡徐令姜,後來因著徐令姜有幾分才名,覺得日後她若得嫁高門,也能提攜他這個父親一二,這才對徐令姜略好了些。

 顯然他這些小算盤,徐令姜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這些年,徐令姜一直乖巧溫順,從來沒忤逆過他甚麼,也從來沒像今日這般,當著他的面議論朝政,且還說的這般通透,不禁讓徐弘禮對她頗有些刮目相看。

 但刮目相看歸刮目相看,可他也得先保全自己。

 “爹爹……”

 徐弘禮抬手打斷徐令姜的話:“旁的話之後再說,你先回答我,李慕載的真實身份到底是甚麼?!”

 今晨在殿上,官家曾問過李慕載,但李慕載卻是緘默不語。

 徐弘禮想著,徐令姜既然這般篤定,又將朝政分析的頭頭是道,她應當是知道的。

 事實是徐令姜並不知道。

 可她與李慕載夫妻這麼久了,從李慕載的言行中,她隱約也猜到了些許。

 徐令姜抬眸,見徐弘禮盯著她。

 沉默須臾後,徐令姜平靜與徐弘禮對視,這才輕聲開了口。

 秋荻在院中候著,看著日光一寸寸沿著石板往上走,然後再一寸寸退下去,她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裡。

 過了好一會兒,身後響起咯吱的開門聲。

 秋荻猛地回頭,便見徐令姜從屋內出來,她立刻上前,去扶徐令姜:“夫人!”

 徐令姜擺擺手:“回府吧。”

 秋荻見狀,默然扶著徐令姜上了馬車。

 待馬車駛動之後,秋荻才倒了盅茶水,遞給徐令姜,忍不住道:“夫人,您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麼?”

 徐令姜接過茶盅,潤了潤嗓子:“甚麼?”

 “關於公子被下獄,以及官家那一塊兒。”

 “不是,我瞎謅的。”

 秋荻:“!!!”

 徐令姜垂眸,苦笑道:“我一介女流之輩,不便四處奔走求情,便只能仰仗我爹爹了。可偏生我爹那人,素來是個膽小怕事先己後人的人,若不先將他唬住,他是斷斷不肯盡全力幫忙的。”

 秋荻聽到這話,心裡一時五味雜全。

 其實一開始,得知李慕載要讓她來保護徐令姜時,她心裡是十分不情願的。她覺得,李慕載身份尊貴,徐令姜配不上他。

 可直到今日,李慕載下獄的訊息傳到府裡之後,徐令姜並沒有不知所措,只一味的啼哭,相反她在短暫的驚愕過後,便開始為救李慕載奔走了。

 這世上,沒有幾個女子,能像徐令姜這樣。

 這一刻,秋荻終於明白了,為甚麼在如雲的貴女中,李慕載會獨獨選中徐令姜了。

 馬車一路疾行回了李家。

 徐令姜甫一下馬車,趙三娘霍箐以及熊武兄弟們都來了,一見徐令姜回來,急急便過來爭相恐後詢問。

 徐令姜摁了摁眉心,沒答他們的話,而是看向管家:“娘醒了嗎?”

 管家立刻答:“夫人剛走一會兒,老夫人就醒了。”

 徐令姜聽說蘇蕙醒了,只衝趙三娘等人道:“你們先去廳上坐著,待我見過我娘,再來同你們細說。”

 說完,不等他們再問,便急急往蘇蕙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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