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昱就是個瘋子!所以她也決定瘋一次!◎
趙暘的人確實去了。
可他們卻去遲了一步。
訊息傳回康王府時, 康王站在滿院鮮豔欲滴的繁花中,正將一碗紅色汁液,往花根上潑灑, 空氣裡頓時飄出一股濃郁的腥甜味。
管事的揮手示意傳話的人下去,這才轉身道:“王爺果真是料事如神。”
“你這個老東西!都跟我這麼多年了, 怎麼還學小子們一樣油嘴滑舌了!”康王現在心情十分好,他斜乜了管事一眼,將碗遞給他, “讓人把葉知秋給我伺候好了, 我這花園裡的花, 日後可全得靠他給我提供花肥呢!”
旁人看這滿園的繁花, 皆是花色。
可管事眼中看見的不是花, 而是一條條被當做花肥的性命。
管事接過空碗,一面讓小廝將帕子拿過來,給康王擦手, 一面答:“王爺放心, 我已經安排大夫在那邊照看著了,不過……”
說到這裡時, 管事的頓了頓。
康王用帕子擦著手, 一面往亭中去。
亭中躺著一個人,此時單手枕著胳膊,大刺刺躺在廊椅上睡覺。
康王:“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做甚麼?”
管事神色擔憂道:“不過如今李慕載和趙暘都知道, 是您帶走了葉知秋,若萬一他們將此事鬧到官家面前, 可該如何是好?”
管事知道, 康王恨葉筠。
可葉筠是個老狐狸, 一旦讓他有了生機,日後難保他不會死裡逃生,所以康王選了葉知秋洩恨,畢竟父債子償嘛。
可如今瞧這樣子,趙暘他們已知曉此事了,現在再留下葉知秋太危險了。
“甚麼如何是好?”趙昱懶洋洋的聲音從亭中傳來,聲音裡帶著笑,但裡面卻蘊藏著濃濃的殺意,“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反正趙暝死了,六王叔和趙暘不都很難過麼,正好送他們一家團聚多好!”
康王當即嗔怪罵道:“你這孩子,那好歹是你王叔,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趙昱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問:“不這麼說,那我要怎麼說?像父王您一樣,當面跟他演兄弟情深,背後毫不手軟殺了他兒子?!”
康王:“……”
管事對他們父子倆這樣早已見怪不怪了,忙從小廝手中接過茶盞,親自捧給康王。
康王輕啜了口茶,才回答了管事先前的問題:“說我帶走葉知秋,他們有證據麼?”
“那個假葉知秋的屍體,不就是證據麼?”
“那個只能證明葉知秋逃了,又證明不了是我帶走了葉知秋。”
管事覺得,康王說的在理,但——
“可葉筠臨死之前,李慕載見過他,想來李慕載應該是知道,是您帶走葉知秋的,然後告訴趙暘的,不然趙暘也不會派人來阻攔。若他們兩人一同向官家進言……”
管家說到這裡便頓住了,但話中的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可他卻沒想到,康王卻說起了另外一件事:“父皇在世時,最疼的是大皇兄,接下來是三皇兄,然後是我和八皇兄,老十若不是攀著大皇兄,父皇說不定都不記得,有他這麼一個兒子。可你知道,為何到最後,卻是老十繼承了大統麼?”
管事:“因為端賢太子生前對他最好?!”
趙昱緊接著道:“錯!是因為他夠狠!”
康王搖著手中的摺扇,慢悠悠道:“都有,但最主要的是,父皇覺得,他的性格最像大皇兄,若將皇位傳給他,可免我們手足相殘。”
管事的聽到這話,便不再言語了。
趙昱卻坐起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耷拉著眼皮道:“父王的意思是說,六王叔他都能當著官家的面收拾了,更別說,趙暘那小子了。”
“就你歪理多!”康王瞪了趙昱一眼。
趙昱也不怕康王,站起來聳聳肩,一步三晃朝外走時,又抬手從園中摘了一朵鮮豔欲滴的花帶走了。
“王爺……”
“放心吧,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們不會動我。”說到這裡,康王嘴角滑過一抹玩味的笑,“更何況,那個李慕載也未必是真肯站在趙暘那邊。”
管事一臉不解:“這話怎麼說?”
康王不答反問:“你覺得,李慕載為何會去見葉筠?”
“因為他與葉筠有仇。”
“錯,與他有仇的是葉知秋,並非是葉筠。可他卻去見了葉筠。你說,他見葉筠會是因為甚麼事呢?”
管事突然就想到,上次他們的人遞來訊息,說李慕載的人,在查散播趙暝是皇太孫一事,以及他們與葉家結親一事。
這兩件事,都跟康王府脫不了關係。
“是因為王爺!”
除此之外,管事的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康王唔了一聲:“本王也這麼覺得,可讓本王想不通的是,本王一向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仇,李慕載為甚麼要打探本王呢?!”
管事嘴角抽了抽,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話。
正在這個時候,小廝領著一個人進來了。
那人走到亭子外,直接單膝跪下:“屬下參見王爺。”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徐令姜不久前見過的茯苓。
康王轉頭看過來,茯苓不解道:“王爺,屬下今日已經接觸到徐令姜了,王爺為何又突然將屬下召了回來?”
“因為本王不想讓你去送死。”
原本康王想著,讓茯苓接近徐令姜,從中打探訊息的,可今日在將葉知秋換出來時,康王又突然改了主意:李慕載能不動聲色做這麼多事,定然是個極聰明的人。只怕此時,他已將其中因果全猜到了,現在再派茯苓去就成上趕著送人頭了。
康王揮揮手,茯苓立刻下去了。
管事的急急道:“可是王爺,若李慕載當真與您有仇,那萬一他同趙昱聯手,對您可就極為不利了,王爺,您可得早做打算啊!”
康王並未直接答話。
雖然現在,他基本可以確定,李慕載是衝著他來的。但是康王又隱約覺得,李慕載也並未同趙暝結盟,不過現在不結盟,不代表以後也不會結盟。
康王問:“魯王府那個,還沒訊息傳回來?”
“沒有,自從趙暝死後,趙暘對外就說她病了,便也沒人再見過她了,不知道是被軟禁了,還是被殺了。”說到這裡,管事又問,“可要老奴去打聽打聽?”
康王嘖了一聲:“一枚棄子而已,有何好打聽的。如今六王兄中風在床,趙暘又還嫩著,暫時掀不起甚麼大風浪來,不必理會他。現在當務之急,是得除掉李慕載。”
若是換做旁人,康王或許會想著徐徐圖之,但是李慕載不行。
這個人在華京待了三年,前三年幾乎可以說是查無此人,如今驟然成了朝中新貴後,才漸漸露出鋒芒來。
這不可怕,可怕的是此人身上探不到底,所以他絕對不能留!
康王催促道:“上次我交代的事,讓他們儘快去。”
趙昱不知道,他走了之後,康王還幹了這麼一件大事。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趙昱徑自往臥房去。此時天色尚早,外面涼風習習,正是散暑熱的好時候,可他的臥房內卻是門窗緊閉,甚至還有兩個侍女在外面守著。
那兩個侍女看見趙昱回來後,立刻識趣悄無聲息退下了。
趙昱拿著花,喜氣洋洋推開門,便朝屋內衝,“夫人,我把父王花園裡最好的一朵花采來了,你戴肯定很……”
話說到一半,趙昱猛地住嘴了。
因為一隻泛著寒光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嚨處。
那兩個侍女尚未走遠,聽到屋內的動靜,當即便要過來,卻被趙昱呵斥道:“滾!”
那兩個侍女對視一眼,默默走了。
屋內雖門窗緊閉,但卻阻不住外面的亮光,趙昱垂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比他矮半個頭的葉逢春,抬手想去替她臉上的髒汙。
葉逢春沒說話,可趙昱脖頸處卻傳來了疼意。
趙昱卻是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只可憐兮兮看著葉逢春:“夫人,你若是不喜歡這朵花,我再重新給你摘朵別的就是了,你別生氣呀!”
葉逢春面色蒼白削瘦,眼窩深陷,瞳仁漆黑,整個人像一隻遊蕩在夜裡,一見日光就會灰飛煙滅的鬼。她緊緊握著手中的匕首,眼裡全是滔天的恨意:“別叫我夫人!我覺得噁心!你把和離書給我!給我!!!”
“哎呀,夫人,就這麼一件小事而已,哪裡就要和離了呢!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你別生氣呀!”
趙昱對葉逢春眼裡明晃晃的恨意視而不見,只一味好脾氣的向她求饒。
葉逢春如今已經有些魔怔了。
她已經知道,葉家被滿門抄斬的訊息了,她也知道,此事定然同康王父子脫不了干係,所以她不想以趙昱妻子的身份去見自己的親人,這才想著要讓趙昱將和離書給她。
可偏偏趙昱故意不遂她的意。
不遂她的意也行,那她就先殺了趙昱,然後再去見他們。
趙昱好言好語求饒著,可目光卻時刻在關注著葉逢春臉上的表情,在瞥見葉逢春眼底有兇光滑過時,趙昱迅如閃電般出手,在葉逢春胳膊上的某個穴位上捏了一把。
葉逢春還沒來得及用力,手已不受控的鬆開了匕首。
趙昱趁勢,一把將葉逢春的兩隻手反剪在身後,這才將葉逢春拉入自己懷中,用臉親暱蹭了蹭葉逢春的發頂,語氣裡全是撒嬌寵溺:“夫人,閨房樂趣也得適可而止,若過了,可就傷了情分了!乖,下次我再陪你玩這種,讓你殺我的遊戲哈。”
葉逢春屈辱咬住下唇,絕望的閉上眼睛。
“哎呀,別咬嘴唇啊!咬了我會心疼的!”趙昱說著,伸手試圖去解救葉逢春的下唇,卻被葉逢春發狠咬住指頭。
葉逢春是發了狠咬的,且大有一副要將趙昱手指咬斷的架勢。
趙昱疼的嘶嘶直吸氣,卻也不惱,而是道:“夫人,你鬆不鬆?你再不松!我可就親你了啊!”
說完,當真便要湊過來。
葉逢春避如蛇蠍鬆開時,她嘴唇上已染了血紅的血珠,不知道是趙昱的,還是她自己的。
趙昱瞧見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指腹在葉逢春唇上抹了一把,嘆息道:“都流血了!”
直到現在,葉逢春終於死心了。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殺不了趙昱了,之前每次的只差一點,不過是趙昱像貓逗老鼠一樣,故意逗她玩兒的而已。
葉逢春眼裡全是死寂:“趙昱,你放過我吧!”
“瞧夫人這話說的,甚麼叫我放過你,放過你誰陪我玩兒呀!再說了,我就算是想放過你了,你也不肯放過我吧,畢竟你們葉家合族,可全都是死在我手裡的,你不想為他們報仇了?”
“不報了,不報了!”葉逢春喃喃道,“你給我一封和離書,讓我走吧。”
趙昱瞧著葉逢春如今這樣,嘖了聲,捏住葉逢春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怎麼?你們葉家闔府人的血海深仇,都比不過一個顧予忱麼?”
葉逢春沒想到,趙昱會突然提到顧予忱,她抬眸,愕然看著趙昱。
趙昱枯瘦細白的指尖,輕輕摩擦著葉逢春的下巴,語氣裡皆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你以為,你同我和離了,顧予忱就會娶你了麼?”
葉逢春怔住了。
她只是不想再同康王府有一丁點的關係,她沒有這般想,她……
“葉逢春,別做夢了!”趙昱用指腹抹了一下葉逢春唇上的血珠,而後放進嘴裡嚐了一口,這才道,“再說了,你若是同我和離了,你還怎麼給葉家報仇呢?!好了,你……”
葉逢春打斷趙昱的話,她聲音沙啞,但語氣卻很堅定:“趙昱,你怕你我和離之後,顧予忱會娶我,對麼?”
趙昱神色一頓。
他嗤笑一聲,反問道:“笑話,我怎麼可能……”
“那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次。”
“賭甚麼?”
“賭你我和離之後,顧予忱會不會娶我?”
趙昱怔愣了一下:“我為甚麼要跟你賭?”
“你怕了?”
“你看我像是怕的人?”
“那你就跟我賭!”
“我為甚麼要跟你賭?賭贏了我又沒有獎勵!”
趙昱一副興致欠缺的模樣,欲要轉身走人時,卻被葉逢春攔住:“若你贏了,那我們就繼續用夫妻的身份相殘,要麼我殺了你報仇,要麼有朝一日,你覺得玩膩了殺了我,如何!”
葉逢春說完,面無表情看著趙昱。
趙昱就是個瘋子!所以她也決定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