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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茯苓是康王的人?◎

 徐令姜過去時, 羅柔已經到了。

 羅柔慵懶坐在雅間的窗邊,一面輕搖團扇,一面笑道:“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竟然會約我出門?!”

 徐令姜撩起竹簾進來。

 見羅柔這般模樣,徐令姜也不同她拐彎抹角了, 她直接道:“我有事找你幫忙。”

 羅柔了哈聲,換了個更悠閒的姿勢:“你找我幫忙,那可真是難得啊!”

 徐令姜不欲同她耍嘴皮子, 便沒說話了。

 羅柔見狀, 揮了揮手, 她身後的那兩個侍女, 立刻低頭退了出去, 蘭姨和秋荻也跟著出去了。

 直到門被闔上之後,羅柔才問:“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想讓你幫我把逢春約出來。”

 嘉慶伯爵府同康王妃的孃家是遠親,羅柔又是嘉慶伯爵府的少奶奶, 她去康王府是有正當理由的。

 羅柔聽到這話, 目光在徐令姜身上掃了一圈,嗤笑道:“徐令姜, 你現在都已經梅開二度了, 還管前姑子的死活做甚麼?而且葉家現在……”

 “逢春是我妹妹。”

 徐令姜打斷羅柔的話:“只要你能幫我把她約出來,條件任你開。”

 羅柔這才坐直身子,看向徐令姜。

 之前羅柔不喜歡徐令姜,是因為徐令姜言行舉止, 都堪稱婦德典範,整個人明明假的要死, 卻被所有人稱讚。

 後來徐令姜和葉知秋突然和離時, 羅柔還曾幸災樂禍過。

 可她卻沒想到, 和離後的徐令姜竟然過得風生水起,每有新作皆被人哄搶,一時名利雙收也就罷了,前夫葉知秋來求和時,她竟能嚴厲拒絕了。

 那時,羅柔便對徐令姜的印象改觀了。

 她本以為,徐令姜會就此獨居而過,卻不想,她轉頭又嫁給了朝中新貴,還將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徐令姜見羅柔沒說話,又問了一遍:“如何?”

 羅柔緩慢眨了眨眼睛,又唔了一聲:“條件隨我開?”

 徐令姜輕輕嗯了聲:“但僅限於我力所能及的事,還有要儘快。”

 如今李慕載是天子近臣,徐令姜又在官家和皇后娘娘面前頗得臉,用這樣一件小事,換徐令姜一個承諾,羅柔自然是樂意之至。

 羅柔甫一應下,徐令姜便要起身走人。

 “喂!”羅柔睜大眼睛,“徐令姜,你這就走啦?”

 “不然呢?”徐令姜微微偏頭,看了羅柔一眼,“我們倆像是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關係麼?”

 羅柔:“……”

 徐令姜見過羅柔之後,想著前幾日,霍箐已將春芽接走了,不知道她們倆怎麼樣,便索性過去看看。

 霍箐已不在原來的藥堂坐診了。

 自她要收春芽為徒之後,霍箐便跟原來的掌櫃請辭了,在徐令姜的幫助下,重新開了一家名為女兒堂的醫館。

 女兒堂顧名思義,是一家只看女病的醫館。

 徐令姜他們過去時,醫館裡空蕩蕩的,只有霍箐在堂中坐著,櫃檯上放了好些藥材,霍箐正在指著那些藥材,挨個兒告訴春芽,那藥材叫甚麼,有甚麼作用,禁忌是甚麼。

 聽見腳步聲,霍箐張嘴就道:“哪裡……”

 話沒說完,瞧見來人是徐令姜時,又驀的改口道,“令姜,你怎麼來了?”

 “我今日出門有事,正好過來瞧瞧你們。”

 春芽見徐令姜來了,立刻歡歡喜喜喊了聲,“令姜姐姐,蘭姨,秋荻姐姐”,喊完之後,又扭頭看向霍箐。

 霍箐知曉她的心思,便道:“行了,你也學一中午了,去玩會兒吧。”

 “哎,謝謝師傅。”春芽咧嘴笑開,忙從小板凳上下來,直接朝蘭姨撲過去。

 蘭姨和秋荻兩人便帶著春芽出去玩兒了。

 徐令姜在旁側的小桌前落座,霍箐斟了盅茶,遞給徐令姜時,卻見徐令姜含笑望著她:“這樣瞧著順眼多了呢!”

 從前霍箐一直是以男裝示人,如今開了女兒堂之後,便也換了女裝。

 被徐令姜這麼一說,霍箐頓覺有些不好意思,她提著裙子坐下,扭捏道:“男裝穿習慣了,穿裙子還有些不習慣呢!”

 “過些時日便好了。”徐令姜抿了口茶,問,“今日可有人上門來看診?”

 霍箐搖搖頭,臉都快拉到地上了,整個人往椅子上一攤,眉眼間都是喪氣:“從開門到現在,沒有一個病人上門,令姜,你說若是換別人來開,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其實沒有病人上門這事,是有原因的。

 霍箐之前一直是個‘男人’,現在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女子,還開了一間只看女病的醫館,頓時便有閒言閒語傳了出來。

 甚至有人說,霍箐有某種隱晦齷齪的癖好,如今開這間只看女病的醫館,便是為了滿足自己那見不得人的癖好。所以醫館是開了,但卻一直沒有人來看病。

 “女子學醫本就是是鳳毛麟角,換個人來看診,能換誰呢?!清者自清,待假以時日之後,這種無稽之談自會消散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徐令姜如實說著,將袖子微微拉起了些許,將胳膊放在脈枕上。

 霍箐從善如流將手摸上去。

 診了一會兒,鬆開道:“你的身子沒大問題,應該是有些苦夏,再加上脾胃失和,我給你抓幾副藥,回去吃一吃就好了。”

 說完,霍箐便刷刷寫了方子,又將春芽叫進來。

 “師傅,怎麼了?”

 霍箐將藥方遞給秋荻:“你給她報藥方,看著她她抓給抓藥。”

 “啊,這,她還那麼小……”

 蘭姨話還沒說完,便被霍箐打斷了,“行了,這事她能幹的,蘭姨,你坐下,我給你也把個脈。”

 蘭姨被霍箐摁著坐下了。

 霍箐給她診完脈之後,又唰唰寫了藥方,然後又扭頭看向秋荻。

 秋荻最怕喝藥了,聞言頓時如臨大敵,跳起來道:“我沒病,不用看大夫,那甚麼,夫人,我先去外面等你們了哈。”

 說完,不等徐令姜答話,便麻溜的跑了。

 雖然無人來女兒堂看診,但街坊四鄰,卻時刻關注著女兒堂的一舉一動。

 見徐令姜主僕三人,提著藥包從女兒堂出來時,街坊四鄰頓時交頭接耳起來,但鑑於徐令姜看著非富即貴,便也沒人敢上前來說甚麼。

 上了馬車之後,蘭姨憂心忡忡道:“夫人,這醫館要是一直沒人來看診可怎麼辦呀?”

 徐令姜笑著搖搖頭:“不會的,等過段時間,這些子虛烏有的謠言散了之後,自會有客人上門的。”

 女病有許多病症,都極為難以啟齒,再加上大夫是男子,許多人心裡上都忌諱這一點,更是寧願飽受病痛的折磨,也羞於啟齒自己的症狀。

 如今好不容易有霍箐這樣一個女大夫坐診,定然會有病人上門的。

 蘭姨聽徐令姜這般說,便不再說話了。

 如今正值盛夏,天熱的厲害,徐令姜撩開簾子,正欲透風時,卻意外瞥到了街上的一幕,雖然轉瞬即逝,但她還是立刻出聲道:“停一下。”

 車伕忙一把勒住韁繩。

 蘭姨問:“怎麼了?!”

 徐令姜指著不遠處:“蘭姨,你看,那邊跪著的那個人,可是芸孃的侍女?”

 這侍女,徐令姜只遠遠見過一次,所以不大確定。

 蘭姨聞言,趴在窗邊看過去,認真辨認了好一會兒,才道:“看著像是,可她這是在……賣身?!”

 距離有些遠,蘭姨看不大真切。

 只見茯苓跪在地上,頭上插了根草,周圍圍著一圈人,正在指指點點。

 徐令姜讓蘭姨過去看看,她則微微蹙了蹙眉。

 昨日李慕載說,官家下旨,將葉家滿門抄斬了,她一時忘了問芸娘怎麼樣了,卻不想今日在街上,竟看見了芸孃的侍女。

 蘭姨很快就帶著茯苓過來了。

 茯苓是認識徐令姜的,一見到徐令姜,便衝徐令姜行了個禮:“見過李夫人。”

 趁著她行禮的間隙,蘭姨立刻湊到徐令姜身側,低聲道:“夫人,她是在賣身葬主。”

 賣身葬主?!

 徐令姜猛地抬眸:“你是說,芸娘她……”

 茯苓含淚點頭:“葉家被定罪之後,我家小姐,便懸樑自盡了。”

 徐令姜怔住了。

 她怎麼都沒想到,芸娘竟然會選擇走這條路呢?

 沉默片刻,徐令姜嘆息道:“她……她何至於此呢!”

 “從得知是葉夫人設計她小產之後,小姐的心就跟那孩子一塊兒去了。她行屍走肉般活著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報仇。”茯苓說著,嘭的一下給徐令姜跪下,“李夫人,我知道,是我家小姐對不住您,可是她如今人已經沒了,求您發發善心,買下奴婢,讓奴婢將她好生安葬了吧。”

 芸娘也是個可憐人,徐令姜正要應下時,秋荻雙手環胸,在旁涼涼道:“官家下旨將葉家滿門抄斬,你家小姐是葉知秋的妾室,就算不自殺,她也活不了了吧!”

 茯苓愣了下,忙道:“是,我家小姐是葉知秋的妾室不假,但當時葉夫人之是口頭上說了,還沒辦儀式,葉家就出事了,所以抄斬的名單裡,沒有我家小姐。”

 秋荻聽到這麼說,便沒再說話了。

 徐令姜道:“買下你就不必了,看在你忠心的份上,蘭姨,給她些銀子,讓她把芸孃的喪事體面的辦了吧。”

 茯苓忙砰砰磕頭衝徐令姜道謝。

 徐令姜放下簾子,讓車伕趕著馬車回府了。

 李慕載一向晚歸,但今日徐令姜回來時,卻見他已在屋內坐著了,正單手捻著棋子,坐在窗邊出神。

 徐令姜微詫:“今天不忙麼?”

 李慕載回過神來,輕輕嗯了聲:“你今天去哪裡了?”

 “我去找了羅柔。”徐令姜說著,掀開竹簾,進了裡間,一面換衣裳,一面道,“我想讓她幫我約逢春見一面,看怎麼樣能逢春她從康王府和離。見完逢春之後,我又去見了霍箐……”

 徐令姜的聲音,從裡間出來,她絮絮叨叨說著家常瑣事。

 李慕載將指尖的那枚棋子放回棋盒裡,偏頭聽著,在聽到她們回程時,還曾遇到芸孃的侍女茯苓時,李慕載站起來,問:“茯苓現在在何處?”

 徐令姜綁衣帶的手一頓。

 她從裡間探出頭來:“我在永和街上遇見她的,給過她銀子之後,我就走了,目前有兩刻鐘的樣子。”

 李慕載在外間應了聲,當即便叫來秋荻,讓她出去找茯苓。

 待他吩咐完之後,徐令姜才換好衣裳出來,滿臉不解問:“怎麼了?可是又出甚麼事了?”

 “也不算是出甚麼事,而是……”李慕載頓了一下,令姜可還記得,芸娘曾說,葉知秋是誤以為她是魯王府被拐的郡主,才會為了她與你和離的?”

 徐令姜輕輕點頭。

 可這件事不是個誤會麼?!李慕載今日怎麼又……

 一念至此,徐令姜猛地抬眸:“該不會芸娘真的是魯王府的郡主吧?”

 可說完之後,徐令姜又覺得,這事立不住腳:“可是不對啊,魯王府的郡主不是已經找到了麼?芸娘怎麼可能……”

 “是找到了不假,但你可還記得,我們去弔唁趙暝那天,並沒有在王府看見趙靖桐。”

 是了。兄長驟然亡故,雙親又雙雙臥病在床,王府能擔事的就剩下趙暘和趙靖桐了。

 可給趙暝辦喪事時,趙靖桐全程都沒露面,當時她還曾有些不放心,說要去見趙靖桐,卻被下人告知,趙靖桐病了,趙暘不讓任何人打擾的。

 當時徐令姜只以為,趙靖桐是真的病了,現在想來這事不對勁兒。

 就算趙靖桐是真病了,可她的‘病’也絕對不可能比魯王妃更嚴重,何以趙暘肯讓她見魯王妃,卻不讓見趙靖桐。

 所以趙暘是知道了趙靖桐是假的,這才將人關起來的?!

 徐令姜腦子裡有些亂,眉心頓時微微蹙起,李慕載將一碗烏梅汁遞過去,淡聲道:“只怕是葉知秋在查芸娘身世時,就已經被人察覺到意圖了。”

 然後對方便設了一場局,先是讓魯王府‘找到’走丟的女兒,斷了葉知秋的念想。之後怕是就算沒有他們,人家也會想辦法,斷了葉知秋的仕途。

 而葉知秋廢了,葉筠就得權衡利弊為葉逢春擇婿了。

 最好的選擇,就是在今科進士中選一個身家清白的,由葉筠一路在朝中保駕護航。可女婿再好,哪有自己位高權重的好。

 恰好,這個時候,康王府向他們丟擲了橄欖枝。

 趙昱身份特殊,可康王卻愣是在先皇和今上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活了這麼多年,顯然是不容小覷的,而康王表面上雖然是個樂呵呵的人,但葉筠知道,他絕對不是個永遠甘居人下的人,再加上他手上攥著康王的把柄,便想著若兩家結親,日後他也能得道昇天。

 卻不想,這樁親事,一開始就是人家設計好的。

 先是娶了葉逢春,讓他們覺得,他們兩家日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時,人家又用他們來了一道借刀殺人,既除了趙暝,又將自己摘了個乾淨,末了還能除掉葉家,可謂是一箭三雕。

 徐令姜看向李慕載:“茯苓是康王的人?”

 李慕載:“應該是她。”

 芸娘在華京孤身一人,除了葉知秋之外,最依仗的,就是茯苓這個侍女了。

 可芸娘怕是到死都想不到,這個她視作姐妹的人,竟是別人派來的細作,她待在她身邊,利用她,迫害她,最後一點一點將她推上絕路。

 葉家與康王之間的恩怨,徐令姜不做評價。

 可他們之間的恩怨,何以要牽扯到芸娘這樣的弱女子!

 徐令姜將烏梅汁碗放回桌上,看向李慕載:“那就這樣,任由康王逍遙法外麼?”

 “疑犯無罪。”

 聽到這話,徐令姜眉眼垂了下去。

 是了,疑犯無罪。

 葉筠明明手握康王的把柄,最後卻因為‘疑犯無罪’四個字,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況且此事,又與他們無關,他們又能做甚麼呢!

 徐令姜將目光看向窗外。

 如今都這個時辰了,想必葉家的人,已悉數伏法了。

 坐在旁邊的李慕載,卻與徐令姜想的不一樣。

 他在想,這個時辰,康王的人,應該已經動手了吧。

 雖然作為交換,他曾答應葉筠,會給葉知秋製造逃跑的機會,但打心底裡,李慕載並不想放過葉知秋。

 畢竟他曾試圖傷害徐令姜。

 但李慕載也不想髒自己的手,便派人將康王欲用死囚將葉知秋換出一事,派人告訴了趙暘。

 算算這個時辰,趙暘的人應該已經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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