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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因為我不記得,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

 “見過李大人, 李夫人。”

 來人一身團福紋窄袖袍,拱手衝徐令姜和李慕載行禮:“小人是康王府的管事,下月初六, 我們家二公子成親,小人奉我家王爺之命, 來給李大人和李夫人送帖子。”

 說完,管事的從袖中掏出一封紅底燙金喜帖,雙手呈過來。

 徐令姜微怔了下。

 像康王府這種門第, 但凡有紅白喜事, 只要日子定下, 自然會有人上趕著去送禮的, 他們鮮少會主動給人遞帖子的。

 但如今, 人家既主動來送,李慕載也不能不收。

 康王管事的見差事了了,便婉拒管家請他進府喝茶之舉, 告辭過後便又走了。

 上了馬車之後, 見徐令姜情緒低落,李慕載道:“若你不想去, 可以不去。”

 徐令姜搖搖頭:“我去。”

 李慕載知她是想去見葉逢春, 便沒再說甚麼了。

 馬車轔轔駛過長街,往徐家而去。

 徐家府門口,老早就有人伸長脖子在張望了。

 徐令昭左等不來,右等不來, 在原地煩躁走動著,低聲罵道:“該死的, 徐令姜該不會給頭兒灌了迷魂湯, 不讓他來了吧!”

 小廝十分想說, 少爺,您清醒一點!

 這出嫁女三朝回門是定律,若是不來,一頂不敬長輩的帽子扣下來,於姑爺官聲不利,二小姐就算同府裡不親厚,也斷然不會拿姑爺的前程開玩笑。

 不過還沒等小廝說話,徐令昭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來了!來了!”

 說著,急忙從臺階上奔下去。

 “籲——”

 車伕剛勒住韁繩,徐令昭已經上趕著過來,殷勤幫著將腳蹬放好,滿臉喜色探頭往裡瞧。

 一見李慕載彎腰下來,徐令昭立刻笑道:“頭兒,你可來了,我一大早就在等著你呢!”

 李慕載冷淡點點頭,又轉身,去扶徐令姜。

 徐令姜纖長白皙的手,搭在李慕載掌心,藉著他的力道,從馬車上緩步而下,裙襬輕輕墜在鞋面上,堪堪遮住腳尖,動作極為優雅端方。

 徐令昭不屑翻了個白眼,對徐令姜視而不見,只熱情去招呼李慕載:“頭兒,快進去吧,爹爹已經在等著了。”

 徐弘禮本是要親自到府門口迎接的,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豈有長輩去門口候著晚輩的道理,索性便早早坐在廳中等著。

 見徐令昭帶著徐令姜他們進來,他立刻斂了斂衣襟,忙吩咐:“快上茶。”

 徐令姜和李慕載進來衝他行禮。

 徐弘禮安然受了,嘴上卻說:“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客氣,快坐快坐。”

 徐令姜落了座,見只有徐弘禮一人,不禁問:“方夫人呢!”

 “嗐,她前幾日病了,大夫讓她臥床休養呢!”

 徐弘禮話剛說完,就聽到一陣虛弱尖銳的女聲道:“二小姐回門這樣的大日子,即便我是死了,我也得從地下爬出來不是。”

 徐弘禮猛地抬頭。

 就見方氏扶著婆子的手,一臉刻薄從外面進來。

 徐弘禮眼底滑過一抹陰鷙,可當著徐令姜和李慕載的面,還是忍了沒發作。

 方氏走進來,在徐弘禮身側的太師椅上落了座,很快便有侍女捧了茶盞進來上茶。

 方氏的目光,落在了徐令姜身上。

 徐令姜今日穿著一件合歡花繡桃枝的褙子,雲髻霧鬢,削肩秀頸,臉色清透紅潤,一見便知是過得極好的。

 方氏心裡頓時來了氣,冷哼道:“二小姐如今可真是攀高枝了,見到長輩,都不知道行禮了!”

 徐令姜端起茶盞,本是要喝茶的,聽到方氏這話,復又將茶盞擱回桌上。

 “夫人來得剛剛好,我正好也有事找夫人呢!”

 徐令姜說完,扭頭衝外面喊了聲:“秋荻。”

 秋荻在門外應了聲,很快便將許多人帶進來了。

 正廳內門窗俱開,輕而易舉便看到了院外的場景,見到秋荻將徐家送給徐令姜陪嫁的侍女小廝,齊刷刷全帶過來時,方氏臉唰的一下變了:“徐令姜,你這是甚麼意思?”

 徐令姜不答反問:“我還想問,夫人是甚麼意思?”

 徐令姜話音剛落,秋荻便從院中站著的侍女中,將一個侍女拽出來。

 那侍女眉眼清秀,頗有幾分姿色。

 可此時,卻是臉色煞白,頭髮凌亂,甫一被拉出來,她便跪下連連磕頭求饒:“大人,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徐弘禮一頭霧水,看向李慕載:“賢婿,這是?”

 不用李慕載答,那侍女已哭著道:“是奴婢錯了,奴婢不該起那混賬心思!求大人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徐弘禮一聽這話,臉色頓時就變了。

 可還沒等他說話,李慕載已冷漠開口:“把你昨日,同我說的話,再同岳父大人說一遍。”

 “是,是……”你侍女瞧見廳中的方氏時,眼神瞬間變得閃躲起來,可一想到昨日那柄近在眼前的劍時,她只得咬牙如實道,“是,是方夫人說,讓我陪嫁過去之後,就找機會勾引姑爺,若能成功,她便做主,讓二小姐抬我做姨娘,還放我老子娘出去。大人,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就饒了我吧!”

 說完,那丫頭又砰砰磕起頭來,額間已隱隱有了血跡。

 方氏猛地揪緊手中的帕子。

 她怎麼都沒想到,徐令姜竟然會把這事在三朝回門時捅出來。明明之前徐令姜嫁進葉家時,她也這麼幹過,當時不甚麼事都沒有嗎?!這次怎麼會……

 徐弘禮猛地扭頭,頰邊的肌肉抖動著,大有一副跳起來掐死方氏的架勢。

 方氏毫不客氣瞪了回去:“老爺瞪我做甚麼?!這侍女上下嘴皮子一碰說是我指使她的,就是我指使她的啦?幸虧老爺不是在有司衙門任職,否則還指不定要冤死多少人呢!”

 “你——!”

 徐弘禮又氣又恨,只得又厲喝道:“你說是夫人指使你的,你可有證據?”

 “這……當時,夫人是把奴婢單獨叫過去說的。”

 “賤婢!我是叫你過去不假,但我當時是囑咐你,陪嫁過去之後,要你好好照顧二小姐,不是讓你去照顧姑爺的!你自己起了攀附之心,竟然還要反過來誣賴我!來人!給我撕了她的嘴!”

 方氏身邊的嬤嬤,聞聲便要去。

 “噔——”

 茶盞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李慕載冷聲道:“若是方夫人存疑,那便報於京兆尹去審,我不嫌丟人。”

 徐令昭忙插嘴道:“就是就是,爹,娘,不行就報官吧。”

 “你給我閉嘴!”徐弘禮厲喝一聲。

 徐弘禮自然不願意的此事鬧大的,他忙賠笑道:“賢婿消消氣,一個刁奴而已,何至於鬧到京兆尹去呢!”

 李慕載不說話,只一臉冷色坐著。

 徐弘禮見狀,便立刻去看向徐令姜:“令姜啊,你覺得呢!”

 “此事說到底,到底是家醜,卻是不可宣揚,但也得解決。”

 徐弘禮見徐令姜語氣中有所鬆動,忙道:“是是是,所以你們怎麼想的?”

 “事到如今,無論她是受人指使也罷,或者自己起了攀附的心思也罷,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既起了這個心思,那我們府裡便斷然容不得她了。可她畢竟是方夫人給我的陪嫁丫頭,我若自行發賣了也不妥,索性便將她送回來,交由方夫人自行處置。”徐令姜說完之後,又看向徐弘禮,“爹爹以為如何?!”

 “好是好,但只這一個丫頭犯錯,你何以將他們都帶回來了?”

 徐令姜眼睫輕垂了一下,李慕載接話道:“是我的意思。”

 李慕載沒解釋,但他面如霜色,擺明了是還在介懷此事。

 雖說將陪嫁侍女小廝全遣送回來,傳出去有些不大好聽,但這事到底是方氏做的不厚道,徐弘禮當即便應了。

 方氏見狀,正要說話時,徐弘禮先一步開口,問:“賢婿啊,如今令昭在你麾下,做事可還盡心?”

 只這一句話,瞬間便捏住了方氏的七寸,她頓時不敢再作妖了。

 幾句場面話過後,李慕載便道:“素聞祖父丹青了得,我至今無緣親見,不知岳父大人府上可還留有墨寶,供我瞻仰一二?”

 徐弘禮嘆息道:“哎,你祖父身亡時,府中走水,他的畫作也皆毀之一炬了。”

 徐令姜在旁道:“祖父的真跡沒了,但我那裡有幾幅我臨摹的,你可要一觀?”

 李慕載欣然應了,同徐令姜便一同相攜出去了。

 只是人剛出院子,徐令昭就從身後追了出來:“姐夫,我有話跟你說。”

 徐令姜聽到這個稱呼,不禁莞爾。

 她與葉知秋夫妻四載,徐令昭叫葉知秋姐夫的次數,不超過兩隻手,而且每次都是被徐弘禮逼著叫的,如今他叫李慕載姐夫,倒是叫的十分順口。

 徐令昭說是有話要說,但走過來之後,卻是惡狠狠瞪著徐令姜,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有話單獨和他說,你快滾’的架勢。

 徐令姜見狀,正要走時,卻聽李慕載問:“十萬火急的公事?”

 徐令昭一愣,搖搖頭。

 李慕載道:“不是十萬火急的公事,便等我休沐完了再說。若是私事,我不聽。”

 說完,李慕載直接去追徐令姜了。

 徐令姜不禁問:“你為何不聽聽,他要說的是甚麼?!”

 李慕載:“他之前曾來找過我。”

 “說我這人虛偽,是個災星,還慣會裝?”說著,徐令姜見李慕載眉尖微蹙,徐令姜輕輕笑開,“這些話,我從小到大聽過很多遍了,早就習慣了。”

 說著,徐令姜轉身朝前走,又輕輕補了一句:“他們都說,是我害死姐姐的。”

 李慕載走過去,與徐令姜並肩而行:“與你有何關係?當年貴府之事,不是走水所致麼?”

 雖然事隔十三年了,但當年,徐老太爺並兒媳和大孫女,都喪命在那場走水中。再加上徐家辦喪事時,端賢太子還曾親自來徐家弔唁過,是以此事華京人盡皆知。

 徐令姜聲色縹緲:“是走水所致。但他們都說,本來該死的人是我,是姐姐用她的命,救了我的命。”

 李慕載停下:“為何是他們說?”

 “因為我不記得,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

 徐令姜被救下來之後,整整昏睡了三天,再醒來時,所有的事都記得,唯獨忘了走水那晚的事。

 李慕載倏忽抬頭,看著徐令姜的背影,眼底滑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旋即便又恢復如常。

 徐令姜帶著李慕載回了自己的小院,兩人待了沒一會兒,便有侍女來請他們過去用飯。他們過去時,只剩下徐弘禮和徐令昭兩個人了,徐弘禮道:“令昭他娘身體又不舒服了,已經回去歇下了,咱們吃,不必管她。”

 沒了方氏在,這頓飯倒也吃的十分和睦。

 徐令姜吃菜,三個男人喝酒,只是喝著喝著,徐弘禮不自覺便聊起朝政來了:“哎,賢婿,你這幾日休沐是不知道,最近早朝上,天天又為立太子的事,吵的不可開交。”

 徐令姜夾了一根莧菜,慢慢咀嚼著。

 自去年入秋時,官家染了一場風寒之後,朝中便颳起了奏請立儲之風。後來,萬壽節前夕,便下詔讓藩地的王爺攜妻帶著子女來華京。

 眾人便知,官家是要開始物色過繼人選了。

 可誰曾想,從去年到今年,這都已經五月中旬了,官家還是沒動靜,朝臣們頓時又坐不住了。

 徐令昭對朝政知道的一知半解,聽到這話,立刻湊趣問:“爹,聽說朝中現在,最有可能被官家過繼的人選,是魯王府的暝世子,這事是不是真的?”

 徐弘禮呷了口酒,點點頭。

 徐令昭又道:“我聽說,暝世子之所以得官家青睞,乃是因為他無論是行事作風,還是為人處事,都與那位端賢太子頗有些相像,是不是……”

 徐弘禮當即厲聲呵斥,“胡說甚麼!甚麼端賢太子!那是廢太子!不準再胡說!”

 徐令姜對這位端賢太子略有耳聞。

 端賢太子乃是今上的兄長,亦是先皇的嫡長子,十六歲時被立為太子。端賢太子性格仁慈寬厚,對弟弟十分友愛,十三年前,若非他謀逆被誅,當今坐在龍椅上的人,本應該是他才是。

 徐令姜心不在焉舉筷,正要去夾李慕載面前的菜時,無意瞥見,李慕載倏忽攥緊了手中的酒盅。

 “甚麼廢太子?當年端賢太子謀逆被誅之後,先皇確實廢了他,但在第二年,先皇不是又下了罪己詔,還恢復了端賢太子的封號,並將其葬入皇陵了嗎?哎,爹,聽說端賢太子不是還有個兒子麼?你官家為何不……”

 聽徐令昭越說越離譜,徐弘禮當即抬手就朝他扇去:“混賬東西!我讓你再說!”

 徐令昭見徐弘禮真動怒了,忙閃身躲開,乖乖閉嘴了。

 徐弘禮又扭頭,衝李慕載道:“賢婿啊,令昭就是酒吃多了說胡話呢!你別往心裡去啊!”

 李慕載垂眸,盯著手中的酒盅,似是這才回過神來,‘嗯?’了聲:“甚麼?”

 徐弘禮見李慕載先前似是走神了,忙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話,轉移話題:“沒甚麼沒甚麼,來,喝酒喝酒。”

 吃過飯之後,徐令姜和李慕載臨走時,徐弘禮突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來:“賢婿啊,今日葉知秋也去上朝了。”

 李慕載轉頭看過來。

 徐令昭急急問:“他右手不是被姐夫廢了麼?上朝去當擺設啊!”

 “當甚麼擺設!人家如今是兵部右侍郎。”

 徐弘禮這話一出,李慕載和徐令姜立刻對視一眼。

 當初在宮裡時,官家曾金口玉言說,葉知秋如今已不適合兵部侍郎這個職位了,如今怎麼又改主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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