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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直到他瞧見了,高樓上那抹伶仃的紫色身影。◎

 四月初十, 魯王府開宴。

 徐令姜去時,發現華京泰半的權貴都去了,王府門前車水馬龍, 目之所及,衣香鬢影, 翠繞珠圍,好不熱鬧。

 夏竹扶著徐令姜下了馬車。

 這是徐令姜自和離後,第一次參加宴會, 原本三三兩兩紮堆說話的婦人, 紛紛側目而視, 眼裡或有看戲的, 或有憐憫的, 或有驚訝的,皆莫衷一是。

 一時,原本沸反盈天的府門口, 突然變得落針可聞起來。

 不過只靜了須臾, 王府的女管事,瞧見徐令姜, 立馬堆笑著上前:“徐姑娘可算來了呢!老身提心吊膽了半日, 生怕徐姑娘不給老身這個臉面呢!”

 徐令姜柔聲道:“王妃相邀,令姜豈敢不從。”

 這個管事的,是魯王妃身邊得力的嬤嬤,最是體面不過得了。今日見她對徐令姜這般客氣, 眾人再傻,也咂摸出意味來了。

 除了那等自恃清高的之外, 有不少人主動過來, 同徐令姜說話。

 徐令姜面色如常, 應答自如,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府裡去了。

 今日王府開宴,雖說辦的是賞花宴,但來的客人裡,卻是男賓女客皆有。

 王府便在外院擺了酒席,請了戲班子,供一群爺們兒吃酒看戲,女眷們則被引入內院,在後院清溪兩側落座,將各色瓜果菜餚,盛在精美的汝窯磁碟中,投放置溪水中,效仿曲水流觴的雅意,供人夾取品嚐。

 不遠處的亭子裡,有女先抱著琵琶在唱評彈,其聲如百轉春鶯,在庭院中縈繞。

 亭子旁,有蝴蝶撲閃著翅膀,在花叢中飛舞,有活潑好動的小姐,正貓著腰,手握團扇,小心翼翼靠過去,想要撲蝴蝶玩兒。

 眼看著就要得逞時,突然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那蝴蝶似倏忽察覺到了危險,迅速展翅飛遠了。

 那小姐面露憤恨,回頭,就見魯王妃攜著一年輕女子,被人簇擁著,從外面進來了。又當即收起臉上的不悅,乖乖站好。

 原本各自說話的夫人們,見正主來了,忙起身行禮。

 魯王妃如今不過三十七八歲的年紀,體態豐盈,梳著朝天髻,上遍插金簪,她身上穿著件槿紫色的葡萄纏枝紋褙子,正攜著一個長相與她有六七分像的姑娘進了院中。

 眾人一見,便知,這是那位剛被尋回來的郡主,紛紛簇擁過去說話。徐令姜不願阿諛奉承,索性便站在最後面。

 這小郡主流落民間多年,似是有些不習慣,被這麼多人簇擁著,只神色不安立在魯王妃身後。魯王妃似是有所察覺,便同諸位夫人說了幾句話,先帶著小郡主去了。

 魯王妃一走,眾人又活泛起來了,吃酒說笑,也漸漸都放開了手腳。

 徐令姜剛坐回席上,端起酒盞,魯王妃身邊的那個管事嬤嬤,便又過來,低低道:“徐姑娘,王妃有請。”

 徐令姜只得放下酒盞跟著過去了。

 那嬤嬤帶著徐令姜,從設宴的內院出來,順著水榭往前走,一路上,那嬤嬤嘴也沒停,便紛紛向徐令姜解說,周遭的花是甚麼品種。

 “那幾盆姚黃魏紫,是皇后娘娘,聽說王妃要辦宴,特地賞的。”

 “那幾盆薄荷色的花兒,叫豆蔻梢頭,聽說是異邦進供來的,是官家賞的。”

 “還有那幾盆……”

 那嬤嬤絮絮叨叨說著,徐令姜因不知道,魯王妃今日宴請她的目的,便也順著那嬤嬤的話,同她聊著院中奇花。

 她們一行人剛拐長廊,便不期然在院中撞見了一個人。

 那人步履匆促,似是著急要走。

 但見到徐令姜時,眼神卻立刻一亮,忙作揖行禮:“見過徐姑娘。”

 來人一身碧色浮光錦長袍,膚色白皙,五官清俊,鴉羽烏髮扣在白玉冠裡,端的是翩翩少年郎之姿,望向徐令姜的眼神裡,皆是毫不掩飾的喜色。

 徐令姜神色微怔了下,旋即便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但這引路的嬤嬤沒說話,徐令姜自是不好見禮,便微微側身,避過了那人的禮。

 那嬤嬤一臉頭疼的表情:“哎呦,二公子,不是先前就同您說過了麼?今日府上有女眷的,不讓您進內院來,您怎麼又來了?!”

 來人是魯王府的二公子趙暘。

 趙暘原本是著急走的,但見到徐令姜之後,卻又不急著走了,他笑道:“聽他們說官場上的事太無趣了,我就想回院子歇個午覺,但又聽說我娘帶阿靖去見客了,便過來看看她,卻沒想到,竟在這兒遇見了徐姑娘,真是三生有幸啊!”

 這話若是旁人說,定然會覺得輕浮。

 可趙暘唇角含笑,眼神清澈,端的是一派光明磊落之態,徐令姜也沒扭捏,端莊向他回了禮:“見過二公子。”

 “哎哎哎,你朝我行禮!我會折壽的。”

 徐令姜:“……”

 “我久仰姑娘已久,今日可算見到姑娘真容了。”趙暘臉上洋溢著喜色,扭頭吩咐道,“畫銘,快,回去把我前幾日,好不容易搶到的那副《弄梅圖》拿過來,那畫上有一處,我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正好當面向姑娘請教請教,快去快去。”

 眼看一個小廝要去,那嬤嬤忙道:“二公子,徐姑娘今日是來府上做客的,可不是來陪您賞畫的!王妃那邊還等著姑娘呢?”

 趙暘一聽這話,啊了聲,這才尷尬笑笑:“那好吧,那徐姑娘先去見我母妃,待來日,若有機會,我再向姑娘討教。”

 徐令姜應了,同那嬤嬤一道走了。

 趙暘望著她的背影走遠後,人立刻蹦起來抱住花樹,來回晃著身子,語氣裡皆是掩不住的激動:“啊啊啊!!!徐姑娘跟我說話了,徐姑娘跟我說話了!!!”

 小廝頓時無語望天。

 魯王爺膝下有兩子一女。

 嫡長子趙暝,性情沉穩,頗得官家看重,是王室子弟中,最有可能被官家過繼,入主東宮的人。而嫡次子趙暘,平日裡喜好文墨,最是推崇徐令姜的畫了。

 但凡徐令姜有新作出售,堂堂魯王府嫡次子,以及有可能成為未來太子胞弟的人,竟然不顧身份,親自去畫齋門前排隊搶畫,氣得魯王爺有好幾次要揍他,最後還是被魯王妃攔下才作罷。

 小廝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二公子,若您當真喜歡徐姑娘的畫,那讓人直接去找徐姑娘買回來不就得了,您為甚麼還要這麼大費周章啊!”

 那小廝剛說完,頭上就被賞了個爆慄。

 趙暘瞪著他:“畫的事怎麼能用買呢?!那叫求畫,求畫懂不懂!”

 小廝得了一個爆慄,瞬間不敢再發表言論了。

 這廂,徐令姜跟著嬤嬤進了王妃的內院。

 進去之後,發現除了王妃在之外,葉夫人竟然也在。

 徐令姜微怔了下。

 魯王妃同葉貴妃不對盤,連帶著對葉夫人也向來沒有好臉色,怎麼今日,她們倆竟湊到一處來了?!

 徐令姜心下不解,但面上沒表露半分,仍規規矩矩向她們行了禮。

 葉夫人坐著沒動,倒是魯王妃忙命她起來,又是讓徐令姜落座,又是讓人給她看茶的,宛若一個慈善的長輩。

 徐令姜謝過之後,在下首落座。

 魯王妃先是絮絮叨叨說了會兒院中的花兒,才將話題扯到了徐令姜身上,話裡話外竟是在勸和。

 徐令姜很是驚愕。

 依照魯王妃今時今日的地位,都是旁人來攀附奉承她,何以她會屈尊,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朝臣來勸和?!

 但轉念一想,徐令姜便明白了。

 魯王爺的嫡長子趙暝,雖說是最可能,被官家過繼的宗室之子,但畢竟聖旨未下之前,一切皆有變數。而葉貴妃素來受寵,若有她幫襯,那這個變數便會少很多,魯王府自然會賣葉家這個人情。

 而對葉家來說,若與未來的太子攀上關係,對他們也是大有益處的。

 徐令姜坐在圈椅上,看著魯王妃嘴皮翻飛,口吐蓮花勸她原諒葉知秋時,有那麼一瞬間,徐令姜突然想站起來,撕開他們所有人醜惡的嘴臉。

 他們一方想要幫襯,另外一方想要庇護,那是他們之間的事,與她有何干系?!他們憑甚麼要用她來做踏腳石?!

 可要起身那一剎那時,徐令姜的身體,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摁住動彈不得。

 “好——”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鬨笑聲,徐令姜剛才陡然生起的勇氣,一瞬間被那鬨笑聲打散開來,剩下的只有疲憊和不耐煩。

 “你怎麼想的?”

 魯王妃說了半天,終於想起來,詢問當事人的意見了。

 徐令姜眼睫輕垂,不想看見那些算計,只聲音輕且堅定道:“覆水難收,破鏡難圓,我既與葉公子已和離了,便斷然再無重修舊好的可能。”

 “哐當——”

 徐令姜話音剛落,葉夫人便將茶碗摜在茶盞上,發出一聲悶響。

 魯王妃沒想到,徐令姜竟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神色頓時也淡了幾分,而葉夫人當即站起來,怒目而視:“你這個……”

 話沒說完,就被王妃身邊的嬤嬤打斷了:“呀,王妃,您是又心口疼了麼?”

 葉夫人立刻回頭。

 便見魯王妃捂著胸口,神色似有些不適,那嬤嬤道:“我們王妃素來有心口疼的毛病,每回疼起來時,都得要臥床歇息片刻。”

 葉夫人和徐令姜一聽這話,紛紛起身退出去了。

 待她們走遠之後,魯王妃一改剛才的不適,眉眼間皆是怒氣:“真是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我剛才說到那般地步了,她竟還如此不知趣!”

 “王妃您息怒,沒得為旁人的事,氣壞了自己的身子,那多不值當啊!”心腹嬤嬤捧來參湯,遞給魯王妃,“再說了,這事原本就是他們葉家做的不地道,明明是他葉大公子想扶外室上位,逼迫髮妻和離,可到頭來,竟然還給髮妻潑了一身的髒水。這樣的人,誰敢同他重修舊好啊!萬一日後,他再看上別的妾室,再整這麼一出,那人家還活不活了?”

 魯王妃原本就看不上葉夫人,如今聽心腹這麼一說,倒也覺得,徐令姜會這般乾脆拒絕,是情理之中的事,臉上怒色散了不少,但卻又添了愁色。

 “可是,我答應了葉貴妃,說好要幫忙勸徐令姜的,現在這……”

 “老奴說句僭越的話,王妃,您也忒實誠了些!您是答應葉貴妃,幫忙勸的,可您也勸了呀,但人家徐令姜就是不為所動,您能怎麼辦呀?”

 這倒也是,可——

 “那葉貴妃那裡,該如何說?”

 心腹道:“如實說便是了,今日您勸徐令姜時,葉夫人可是全程都看著聽著呢!”

 聽這麼一說,魯王妃瞬間像吃了顆定心丸,將參湯擱下,用帕子壓了壓唇角:“走,我們看看阿靖去!哼!說起來,她也真是夠不要臉的,上次我帶阿靖入宮去向皇后娘娘請安,她竟然還隱約流露出,想讓我們阿靖和葉知秋結親的意思。我呸!她也不找個鏡子照照自己,就葉知秋那德性,全華京誰敢把女兒嫁給他!竟然還肖想我的阿靖!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而與此同時,王府的垂花門旁,葉夫人正在連連打噴嚏。

 徐令姜想走,可礙於葉夫人和她的人將路堵住了,她正要轉身,換條路走時,胳膊卻一把被人攥住:“是不是你在罵我?!”

 葉夫人眼睛撐的渾圓,一臉怒不可遏瞪著徐令姜。

 徐令姜原本想解釋,但見葉夫人這模樣,她覺得即便解釋了,怕是也沒用,索性便沒浪費口舌,而是道:“葉夫人若是覺得,是我在罵你,那就當是我在罵你好了。”

 “你這個目無尊長的東西!你竟然敢這般對你婆母?你……”

 “婆母?!”徐令姜嘲諷一笑,掙脫葉夫人的禁錮,朝後退了幾步,“葉夫人莫不是忘了,我在兩個月前,就已同葉知秋和離了。若葉夫人想耍婆母的威風,那我勸你回府耍去!”

 說完,徑自轉身走了。

 葉母氣的都要吐血了。

 在她眼裡,即便他們已經和離了,徐令姜見到她時,也該是畢恭畢敬才是,可現在徐令姜竟然像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敢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啦?!

 “你給我站住!”

 葉夫人怒喝一聲,大步過來,氣的臉色鐵青,眉眼間卻自帶一股優越感,“徐令姜,你不孝不賢無子,離了我葉家,除了那些鰥夫或者販夫走卒之輩,你還能嫁給誰?!哼!看在知秋,以及你服侍我多年,我用著還算順手的份上,我勉為其難給你一次機會,今天,你乖乖給我道歉,來日,我便答應知秋重新迎你過門,否則……”

 “否則怎麼樣?”

 葉夫人沒想到,徐令姜竟然問了這麼一句話,她愣了愣,語氣帶點威脅,又帶點自得:“否則,只要我活著,你就休想再重進我葉家的大門!”

 葉夫人說完這話,本想著會徐令姜會驚慌失措向她求饒,卻不想,徐令姜只是掀開眼皮,掃了她一眼,然後語氣真誠道:“那你可要活得久一些。”

 這樣,她就多了一重保障了。

 “徐令姜!你——”

 葉夫人氣得發抖,正想不管不顧就此鬧開時,徐令姜卻覺得厭煩了。

 “葉夫人,我如今是和離之身,臉面這種東西,拜你們葉家所賜,早就沒有了!可你不一樣,你現在還是葉家的夫人呢!你說,若是葉大人知道,你在王府花宴上,這般大吵大鬧失了體統,他會不會以你罹患失心瘋的名頭,將你送回青州老家靜養呢!”

 徐令姜聲音柔和,語氣不急不躁,卻是成功點燃了葉夫人的怒氣。

 葉夫人一張臉,倏忽間漲得醬紫,呵哧呵哧喘著粗氣,打起手似乎便想來打徐令姜,被眼尖的下人給攔住。

 “你、你、你……”

 葉夫人氣的臉色發白,氣息不穩,怎麼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跟著她的婆子算是看出來了,如今的徐令姜,已經不是先前可以任葉母揉搓的徐令姜,他們還是少惹的為妙,當即就將葉夫人勸走了。

 夏竹瞧見這場景,正要說話時,有人卻先一步開口:“徐令姜,你就這般不給自己留後路麼?!”

 徐令姜回眸,就見有人自垂花門後出來,來人,鵝蛋臉,柳葉眉,一身茶花色百花百蝶紋褙子,愈發襯的冰肌玉骨,身形纖瘦窈窕,她抬手撥開面前的花枝,出來時,臉上皆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來人是嘉慶伯爵府的少奶奶羅柔。

 羅柔面相清雅,又慣會來事,同誰都能聊上幾句,但徐令姜也不知道為甚麼,從見第一面起,羅柔似乎就不喜歡她。

 不過徐令姜也不是那等,別人不喜歡她,她還要上趕著去找人家的人。

 見羅柔有心想來看她笑話,她便淡淡道:“既知不會回頭了,還留後路做甚麼?等著別人在身後捅自己一刀麼?!”

 羅柔唇邊的笑微凝。

 徐令姜素來和善,還是第一次,說話帶這麼重的戾氣,莫不是被葉夫人刺激到了?!

 羅柔還想再說徐令姜兩句,但等她回過神來,見徐令姜已經攜侍女走遠了,索性便罷了。

 從內院出來後,徐令姜直接便走了。

 夏竹跟在她身後,急急道:“姑娘,咱們就這樣走了,會不會不大好啊!”

 徐令姜卻是不理會,徑自朝外走。

 她不想留在這裡,看哪些人醜惡的嘴臉了,她現在只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夏竹見徐令姜神色不對,頓時不敢再勸了,只得亦步亦趨跟在徐令姜身後。

 徐令姜從魯王府出來,便一路向前。

 她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她只想往前走,不停的走,好像只要她不停下來,那些人就追不上她,她也不會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徐姑娘、徐姑娘——”

 有人在身後急促叫著,徐令姜充耳不聞,只步履不停往前走,直到一堵人牆,突然擋在她面前。

 徐令姜嚇了一跳,猛地回神,往後退了兩步,抬眸,就見先前見過的趙暘擋在她面前。

 趙暘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徐姑娘,你跑這麼快做甚麼?我在後面喊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

 徐令姜歉然道:“我在想事情,沒注意,二公子找我有何事?”

 “宮裡來人傳話,說宣老將軍他們今日便能歸來了,官家讓我帶你去摘星樓,看大軍入城儀仗呢!”

 徐令姜一臉茫然。

 趙暘又重複了一遍,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沒聽錯,李慕載他們真的回來了!徐令姜當即喜不勝收:“好,那勞煩二公子現在就帶我過去。”

 趙暘沒耽擱,當即帶徐令姜往摘星樓去。

 上了二樓,趙暘猛灌了幾口茶之後,再轉過頭時,就見徐令姜已經站到欄杆旁,正在向外張望。

 趙暘走過去,好奇問:“徐姑娘,這次出征的人裡,有你認識的人麼?”

 徐令姜‘嗯?’了聲,這才回頭,看向趙暘。

 “剛才徐姑娘聽到這個訊息時,整個人像是一瞬間活過來了。”

 徐令姜:“……”

 “哎,不是,我的意思是,先前見到徐姑娘的時候,徐姑娘很冷靜自持,但剛才聽到這個訊息時,就像、就像……”

 就像是去著急見喜歡的人一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嚇了趙暘一跳。

 趙暘忙搖頭:“徐姑娘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好了。”

 徐令姜:“……”

 他們正說著話,突然瞧見,遠處有個黑點。

 徐令姜回過神來,忙抬首張望,趙暘立刻朝身後伸手,有僕從忙將千里鏡遞過來。

 趙暘遞給徐令姜:“用這個看,可以看得清。”

 徐令姜道了謝,接過千里鏡,便見城外塵土飛揚,獵獵旌旗,在風中搖曳,逶迤冗長的隊伍,正緩緩朝城中行進。

 街上的百姓聞訊,紛紛夾道歡呼,一如當初送行那般。

 只是當初是送這些好男兒去保家衛國,盼著他們能一雪前恥,如今見他們得勝歸來後,個個皆是掀拳裸袖,歡呼聲響徹雲霄。

 李慕載高坐在馬背上,對周遭的歡呼聲充耳不聞,他只面容肅冷,打馬緩緩前行。直到他瞧見了,高樓上那抹伶仃的紫色身影,以及與她並肩而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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