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錯了麼?◎
蘭姨一看見葉知秋, 臉色瞬間沉下來了。
夏竹見她左右尋找,不禁問:“蘭姨,你找甚麼呢?”
蘭姨沒答話, 但卻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隔壁門前有個扁擔,蘭姨快步過去, 一把抄起扁擔,就朝葉知秋招呼過去,怒罵道:“你這個見色忘義的小人, 你竟然還有臉來!”
葉知秋原本想要躲開的。
但見徐令姜還在, 便站著沒動, 硬生生受了這一下。
夏竹被嚇了一跳, 回過神來, 忙上前拉住蘭姨:“蘭姨,有話好好說啊!”
“話是跟人說的!跟這種見色忘義的畜生,還有甚麼好說的!”
蘭姨怒氣沖天, 可到底怕吵醒周遭鄰居, 讓人看笑話,便壓低聲音, 咬牙切齒道:“你給我滾!!!”
葉知秋沒動, 而是看向徐令姜。
與蘭姨的激動憤怒不同,徐令姜見到他,先是微詫了下,旋即便又歸於平靜了, 只冷淡問:“葉公子,有何貴幹?”
這是他們和離後, 第一次見面。
徐令姜竟對他這般冷淡, 葉知秋覺得有些受傷。但轉念一想, 此事錯在他,徐令姜怨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便愧疚道:“令姜,對不起。”
蘭姨一聽這話,火氣瞬間上來了:“呵!對不起!當初你做那起子沒臉的事時,怎麼沒想過,對不起我們姑娘!如今該做的、不該做的,你都做了,被人耍的團團轉之後,又想起我們姑娘的好來啦?!我呸!你也不嫌臊的慌!趕緊滾!別在這兒噁心人了!”
葉知秋從小到大,都是被人端著捧著的,何曾被這般指著鼻子罵過,面上頓覺有些難堪。可他知道,徐令姜素來敬重蘭姨。
他若想求得徐令姜的原諒,勢必得先過蘭姨這一關。
“蘭姨您罵得對,是我犯渾,受人矇蔽,做下那等錯事,我……”
“葉公子!”徐令姜聽不下去了,她打斷葉知秋的話,“你我早已和離,過去種種皆已是過眼雲煙,已無再提的必要了。“
說完,自攜著蘭姨和夏竹往前走。
“令姜,我……”
葉知秋想伸手去拉徐令姜,蘭姨當即舉起手中的扁擔,招呼過去:“滾開!別用你的髒手碰我家姑娘!”
“嘶――”
葉知秋吃痛縮手,目光落在徐令姜身上。
徐令姜卻像沒聽見一般,待夏竹將門開啟後,便頭也不回的進去了。
葉知秋想去追徐令姜,可剛到門口,蘭姨就嘭的一聲將門關上了,若不是葉知秋躲得快,那門板就拍在他臉上了。
葉知秋神色訕訕。
他的小廝候在不遠處,見狀,便過來道:“公子,不如我們先回府吧。”
葉知秋沒動,而是看向緊閉的院門。
如今雖已是仲春了,但夜裡還是有些冷。
小廝搓了搓手,又勸:“公子,您別怪小的多嘴,現在少夫人正在氣頭上,您就是在這兒站一宿,少夫人怕是也不會見您的。倒不如先回府,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是啊!女人生氣,不是一下子就能哄好的,您得慢慢來。”
葉知秋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廝,示意他說下去。
這小廝一沒娶妻,二沒相好的,這話也就是隨口一說,現在見葉知秋看向自己,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您就想想,上次您惹少夫人生氣,您是怎麼哄好她的。”
“令姜從未生過我的氣。”
小廝:“!!!!”
說完之後,葉知秋也舉得匪夷所思。
他們成婚四年,徐令姜竟從未生過他的氣?!
徐令姜好像永遠都是沉穩冷靜的模樣,無論他說甚麼她都說好,從未反駁過他,也從未與他起爭執,唯獨一件事……
“那您就當少夫人是把之前沒生的氣,全都積攢到這一次了吧!”
葉知秋滿臉驚愕:“生氣還能積攢?!”
“自然是能的!”小廝說完,見葉知秋臉色變了,又忙補救,“不過公子您也不必憂心,都說女子最念舊了,而且您與少夫人還有四年的夫妻情分呢!只要您好好哄她,少夫人定然會原諒您的!”
這倒是,令姜最心軟善良不過了,若自己誠心求和,她定然會原諒自己的。
這樣想著,葉知秋眉間的愁色才消散下去,他深深看了緊閉的院門一眼,帶著小廝走了。
蘭姨覺得,葉知秋可能是得失心瘋了。
自這夜之後,他就天天往她們小院跑,而且每次來,都不是空著手來的。不是南海的珍珠,就是北海的香料,再不濟,也是海外的奇珍異寶,大有一副‘只要徐令姜肯原諒他,哪怕徐令姜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爬上去給她摘下來’的架勢。
認錯態度之誠懇,沒感動徐令姜,反倒感動了左鄰右舍。
這幾日,不斷有‘熱心腸’的鄰居前來勸和,皆被蘭姨‘好言好語’送走了。
蘭姨一轉身,當即沒好氣罵道:“鹹吃蘿蔔淡操心!我們家的事,跟他們有甚麼關係!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其實葉知秋此舉,也是在徐令姜意料之外的。
她知道葉知秋這人,素來要面子,可這幾日,蘭姨從沒給過他好臉色,且有幾次都‘不小心’把水潑到他身上了。但葉知秋卻依舊是一副‘我心如磐石,是誠心來認錯求原諒’的模樣,不論蘭姨怎麼刁難,他都毫不退卻。
這壓根就不是徐令姜認識的那個葉知秋。
“姑娘?!”
徐令姜回過神來,就見蘭姨欲言又止盯著她,徐令姜問:“怎麼了?”
“他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天天來,惹的人心煩!要不您下次進宮時,去向官家或者皇后娘娘說一聲,讓他們下一道旨意,讓他別再來煩我們了。”
夏竹端著茶盞過來,聽到這話,便道:“這畢竟是姑娘的私事,去求官家和皇后娘娘,怕是有些不妥吧。”
經夏竹這麼一說,蘭姨也覺得有些不合適,可――
聽到外面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蘭姨瞬間又暴躁了:“那我們就任由他這樣,天天來故作深情的噁心我們嗎?!”
蘭姨說著,怒氣衝衝便又要出去。
徐令姜卻攔住她,道:“蘭姨,這次我去。”
葉知秋一身寶藍色團紋長袍,身後跟著八個小廝,每個人手上都捧著東西,一路從巷口走進來時,引得不少人紛紛側目而視。
走到徐令姜門外時,葉知秋將衣袍整理一番後,才上了臺階親自叩門。
“咯吱――”
門從裡面被開啟了,葉知秋一隻腳朝後撤了半步,身子保持著隨時側身或閃躲的架勢,面上含笑:“蘭姨,我給令姜……”
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因為他看見,這次開門的人是徐令姜。
葉知秋愣了愣,旋即喜盈眉梢。
這幾日,他每次來,開門的永遠都是蘭姨,他連徐令姜的衣角都沒看見過,如今徐令姜卻親自來開門了,這是要原諒他的意思了?!
“令姜,我給你買了八寶齋的糕點,還有……”
徐令姜打斷葉知秋的話:“下去。”
“令姜?!”
徐令姜單手扶著門框,神色冷淡:“你想說甚麼,站到臺階下去說。”
“我……”
葉知秋不動,剛說一句,就見徐令姜作勢要關門,他忙道:“好好好,我下去說,我下去說。”
說完,一轉身,忙下了臺階。
“令姜,我……”
話剛說到一半,又傳來咯吱一聲門響,一個褐衣男子被從對面的門裡踹出來。
“死女人!你就不能溫柔點啊!剛才在床上,你可不是……”
霍箐捂著屁/股罵到一半,感覺不對勁兒,一扭頭,見身後站了十來個人,齊刷刷看向自己時,霍箐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夏竹眼珠子都要驚掉了。
她們對面是趙三孃家,而霍箐又是被從那裡踹出來的,再結合他剛才說的話,夏竹抖著聲道:“你、你們?”
“你們甚麼你們?!”霍箐立刻直起身子,反客為主,“喲,今兒真熱鬧啊!令姜,這是你前夫啊!”
葉知秋不喜歡霍箐這副輕浮的模樣,便沒答話,可霍箐卻沒想放過他。
霍箐湊過來,一臉好奇:“哎,先前我聽說,因為徐令姜善妒不賢無子,所以你們才和離的,瞧現在這架勢,你是原諒她善妒不賢無子啦?!可是不對啊,像這種情況,不應該是徐令姜卑微求你原諒她,並且求你接納她嗎?怎麼反倒你一臉卑微的模樣?!”
“你――!”
夏竹想說話,卻被蘭姨一把攔住。
葉知秋正要說話時,卻被人搶了先。
“我呸!甚麼善妒不賢無子!明明啊,是有人想扶外室上位,逼迫髮妻和離後,卻又怕自己仕途受影響,便將髒水全潑到髮妻身上,這事華京都傳遍了,好幾家茶樓的說書先生,以此為底本,創作出了《葉世美》、《毒夫》等膾炙人口的故事,你是耳朵聾了聽不見嗎?!”
葉知秋回頭,就見說話的是個女子。
那女子髮髻鬆散,妖妖調調靠在自家門扉上,眼角眉梢裡,皆是媚態,一看就不是甚麼良家女子,而先前說話的那個男人,瞧著也是一臉輕浮樣,竟然還直呼徐令姜為‘令姜’。
葉知秋眼底滑過一抹厭惡,轉頭看向徐令姜:“令姜,我們之間的事,以後再說,但這裡你是決計不能再住了。蘭姨、夏竹,你們去幫令姜收拾東西,我們這就……”
“葉公子!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嗎?”
蘭姨等人還沒開始發作,徐令姜已先一步開了口,聲音裡蘸著冷意。
“令姜,我知道,你因為先前的事,怨我,恨我,我都沒關係,可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啊!這巷子裡住的全都是來路不明的人,你住在這裡不安全!”
趙三娘嬌笑一聲,但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哎唷,我們雖然來路不明,可我們行得正坐得端啊!可不像有的人,表面上看著人模人樣的,實則乾的都不是人事!敢做不敢當的東西!怕是連宮裡的公公,都比他像個男人喲!”
“你――!”
葉知秋正欲發火時,徐令姜卻冷冷打斷他的話:“她說錯了麼?”
葉知秋瞠目結舌回頭。
他們是夫妻,徐令姜怎麼能幫著外人,這般下他的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