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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22-11-05 作者:耳東霽

 ◎你跳下來,我接著你好不好?◎

 寒風凜凜,空中積粉飛揚,落在凍住的樹枝上,須臾化成了水漬。

 夏竹站在巷口,冷的直搓手哈氣,伸長脖子往街上瞧。

 遠遠的,見有馬車往這邊過來,她立刻笑開,欣喜揮手:“勇子哥,這裡。”

 勇子將馬車趕過去。

 馬車甫一停穩,夏竹就跑過來,扒拉在車壁上:“姑娘,你們若再不來,我可要進府去找你們了!”

 “這可不成,你若進去了,我們可就出不來了。”蘭姨笑著掀開簾子。

 夏住忙伸手,將徐令姜扶下來。

 徐令姜站定,就見面前是條青色石板路,此時飄著雪沫子,路面微溼。

 路兩側是白牆黑瓦的房屋,鱗次櫛比過去,最終蜿蜒進巷子深處。雨雪霏霏中,隱隱飄來梅花香,倒是十分符合弄梅巷這個名字。

 夏竹撐開傘,獻寶似的湊過來:“家裡早就收拾好了,就等姑娘你們來了!我帶姑娘回家看看?”

 徐令姜笑著應了。

 青石板路太窄,馬車過不去。

 她們的東西一次搬不完,蘭姨便說她留下來看馬車,讓勇子搬著些東西,跟著徐令姜她們先走。

 一路上,夏竹嘴就沒停過。

 誇完房子佈局好,又誇起鄰居來:“姑娘,我都打聽清楚了,咱們鄰近那幾家,都是正經人家。一個在街上的醫館裡當大夫,一個是飯館的老闆娘,還有一個好像在宮裡當差。”

 徐令姜愣了下:“在宮裡當差?”

 “是啊!喏,就是隔壁這家。”

 夏竹立在門口,小聲道:“聽說是個禁軍,還是個官來著。不過肯定不是大官,大官怎麼可能住在這種地方嘛。”

 徐令姜啞然失笑,推開院門進去。

 小院只有三間房,中間是正房,左右兩個梢間,並一個小廚房,院中還有一口井,打水也方便,且院牆旁邊,還有株枯藤老樹,院子雖小,卻是五臟俱全。

 徐令姜仰頭,正在看這是甚麼樹時,夏竹湊過來:“一棵枯樹有甚麼好看的?我帶姑娘去看看,姑娘的屋子吧。”

 徐令姜跟著夏竹進去了。

 夏竹將徐令姜住的左梢間一分為二,後面是臥房,佈置的十分清雅,前面是個小書房,桌案書櫥畫缸,俱已擺好,只等徐令姜這個主人入住了。

 一進來,徐令姜就喜歡這裡了。

 夏竹叭叭道:“姑娘住這裡,我跟蘭姨住右梢間,那裡離廚房近,方便給姑娘煮吃的,對了,我知道姑娘這幾日要來,還提前買了好多菜呢!廚房現下也熬有魚湯,我給姑娘盛一碗來暖暖身子吧!”

 正說著,外面傳來說話聲。

 蘭姨母子的聲音中,夾雜著陌生的男聲。

 徐令姜和夏竹出來,便見蘭姨扶著腰,勇子在往裡搬東西,夏竹嘴快問:“蘭姨,你們剛才在跟誰說話呀?”

 “好像是隔壁的鄰居。”

 夏竹問:“是那個禁軍嗎?”

 蘭姨一臉茫然,徐令姜走過來,嗔怪道:“沒見蘭姨腰疾犯了麼?快去拿藥來。”

 他們這邊忙著歸置,隔壁的李慕載剛進門。

 蘇蕙在屋內聽到響動,摸索著出來,側耳問:“誰?”

 李慕載應了聲,上前將蘇蕙扶進屋。

 蘇蕙邊走邊問:“隔壁不是一直空著麼,怎麼這幾天,我聽見有人進進出出的,是搬來新鄰居了麼?”

 李慕載嗯了聲:“是一對母子,霍大夫今日可有來給你施針?”

 這幾日,蘇蕙的眼疾又犯了,斜對門的霍大夫約好,今日來給她施針的。

 蘇蕙搖搖頭:“還沒有,估計還得一會兒,廚房我燒了熱水,你去洗吧。”

 李慕載扶著蘇蕙坐下,嗓音微涼:“你眼睛不好,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我下值回來,會自己做。”

 蘇蕙囁喏應過,聽見李慕載走遠了。

 李慕載素有下值回來沐浴的習慣,他去廚房將熱水提去淨室,褪了身上的衣袍坐進浴桶裡,雙目微闔,既是在洗身體上的疲憊,亦是在想事情。

 今日官家突然下詔,將侍衛親軍司都指揮使曹參,改命為永昌軍節度使,這已是自去年八月後,第二起禁軍高階將領,被奪兵權後出任為地方節度使了。

 看來,官家已是在防微杜漸了。

 還有如今炙手可熱的葉知秋。

 此人是進士出身,又有軍功在身,再有幾年,便可入樞密院,若是此人心上端正,假以時日必定大有作為。只是近日,似乎傳出他與髮妻和離……

 “篤篤――”

 敲門聲驀的響起,李慕載唰的睜開眼睛,一手去抓衣裳,一手去拿劍。

 蘇蕙將門開啟一條縫,試探叫了聲:“霍大夫?”

 夏竹愣了下。

 面前老嫗聲音並不蒼老,可面容卻是飽經風霜,漸灰青絲在腦後綰成了個髻,她杵著竹棍,艱難眯著眼睛看向她。

 夏竹連連擺手:“婆婆,你認錯人啦!我們是隔壁剛搬過來的,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我家姑娘讓我拿些熱湯來,同你打個招呼。”

 說著,夏竹將食盒遞過去。

 先前李慕載剛說,隔壁住了一對母子,怎麼這會兒又冒出個姑娘來?蘇蕙心下一緊,胡亂說了句,“我不愛喝湯”,便哐當將門關上了。

 夏竹:“……”

 李慕載聽見蘇蕙又回來了,這才收了劍,穿好衣裳出去。

 蘇蕙說了始末,李慕載神色微頓,想了想,又糾正道:“我只看到一對母子,有旁人也不一定,你不必這般杯弓蛇影。”

 蘇蕙點點頭。

 在李慕載家中碰碰了壁,夏竹又去了另外兩家,敲了半天門,皆是無人應答。

 夏竹只得哭喪著臉,拎著食盒回去了。

 她回去時,徐令姜她們都在正房裡,勇子正跪在蘭姨面前。

 夏竹嚇了一跳,正要問發生甚麼事了時,就聽勇子哽咽道:“乾孃,您養兒子這麼大,是兒子不孝,辜負了您的養育之恩。”

 說著,便給蘭姨磕起頭來。

 蘭姨滿臉心疼,扶住他,眼圈泛紅:“好了好了,我養你這些年,你也在我膝下盡孝了。如今你生母既來尋你了,你合該隨她去的。”

 夏竹跑進去:“甚麼生母尋來?”

 徐令姜解釋道:“勇子哥當年是被拐子拐走的,他父母多方打聽,輾轉找到咱們府裡,前幾日,他們已經相認了。”

 夏竹啊了聲,目光落在蘭姨身上。

 勇子是蘭姨賣來為自己養老的。

 若她願意,她可以不放他離開,可蘭姨做不出,那等讓人家骨肉分離的事情來。

 一番艱難的道別後,她們送勇子出門。

 一對耄耋老夫婦等在門口,見到蘭姨後,那夫婦倆立刻跪下,便要向蘭姨磕頭,被蘭姨攔住了:“不必如此,你們日後好好待他就是了。”

 老對耄耋老夫婦千恩萬謝過後,一家三口相攜走了。

 蘭姨回屋哭過一場後,又打起精神,去廚房做飯,徐令姜和夏竹也沒閒著,將帶來的箱籠收拾了。

 待她們收拾妥當時,蘭姨的飯也做好了。

 她們主僕三人,圍坐在靠窗的炕桌旁,聽著外面的風雪聲,在暖橘色的燈暈中,吃了一頓舒心可口的晚飯。

 吃過飯後,徐令姜早早便睡下了。

 蘭姨欲為徐令姜守夜,卻被她拒絕了:“蘭姨,以後就剩我們三個人相依為命了,那些繁瑣規矩都免了吧。”

 蘭姨拗不過徐令姜,只得回了右梢間。

 夏竹一見她進來,立刻眼巴巴望著她,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蘭姨:“想問甚麼,便問吧。”

 夏竹覷著蘭姨的臉色,小心翼翼問:“我那天聽葉少爺說,我們姑娘,還有個姐姐?”

 蘭姨嗯了聲:“大小姐是方夫人所生。”

 這事在徐家不是秘密。

 “那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大小姐十二年前,就已經亡故了,你沒聽說過,很正常。”

 夏竹好奇道:“亡故,怎麼亡故的?”

 先前吃飯時,蘭姨喝了盅酒,又見夏竹是個忠心的,便多說了幾句:“十二年前,府裡走水,我們夫人和大小姐都沒能逃出來。”

 夏竹好奇心一上來,就收不住了:“既然是走水,為甚麼葉少爺要找我們姑娘報仇呢?還有啊,徐老爺和方夫人不喜歡姑娘,是不是也……”

 話至此處,見蘭姨神色冷了下來,她又驀的閉嘴了。

 蘭姨冷聲道:“你不覺得,你今晚話太多了嗎?”

 夏竹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問到不該問的了。

 她嚇的脖子一縮,立刻小聲道:“我不問了,我不問了,蘭姨,你別生氣。”

 蘭姨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自己反應太大了。可夏竹素來口無遮攔的,若不對她嚴厲些,萬一她哪天,在徐令姜面前,也這般嘴比腦子先快怎麼辦!

 蘭姨深吸了一口氣:“我沒生氣,只是夏竹,既然你打定主意要跟著姑娘,那你便要知道,甚麼話能說,甚麼話不能說。姑娘的過去如何,與你沒有半分關係,你唯一要做的,是照顧好姑娘,明白嗎?”

 夏竹抓著被角,立刻點頭。

 左梢間的徐令姜,並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她早早就睡著了,並且還是一夜好眠,直到天快亮時,有故人突然入夢來。

 皓月當空,月光似齏粉落了一地。

 她面前,是一座走水的宅院,火舌宛若游龍四處遊走,所到之處,全是木頭燃燒的嗶啵聲,四周有人尖叫奔走,唯獨她一動不動站著,盯著火海里。

 火海里有人匍匐在地上。

 那人滿臉髒汙,艱難抬頭看著她,一隻手向前伸著,嘴唇張合著,似是想同她說甚麼,可徐令姜卻一直往後退。

 驀的,有人自身後推了她一把。

 徐令姜眼前一黑,等她再睜眼時,她成了那個被困在火海里的人。

 四周熊熊烈火,燒得她面板皸裂。

 她望著外面,伸手想向人求救時,一根橫樑猛地砸下來。

 徐令姜身子猛地一顫,喘息著睜眼。入目是熟悉的紗帳,她捂著胸口慢慢坐起來,摸到臉上一片冰冷。

 擁著被子坐了好一會兒,徐令姜的心情才平復下來,可夢裡那種灼燒感,卻一直在心頭揮之不去。

 徐令姜索性穿好衣裳,披上狐裘推門出去。

 外面雪霽初晴,天地間銀裝素裹。

 撲面而來的冷風,驅散了夢裡的灼燒感,亦攜了清雅梅香,徐令姜舉目四望,遍尋無果後,將目光落在院落旁的那株枯藤老樹上。

 似是枯木逢春,昨天的蕭索枯枝,竟在一夕之間繁花盛綻。

 花朵掩映在層層積雪中,讓人瞧不真切,只餘淡雅梅香誘人前去觀賞,徐令姜走近去瞧。

 剛走到樹下,突然聽到一聲貓叫。

 徐令姜仰頭,就見一隻狸花貓,甩著尾巴蹲在院牆上,身上溼漉漉的,正喵嗚喵嗚叫著,看著好不可憐。

 徐令姜快步走到院牆下,衝它伸手:“你跳下來,我接著你,好不好?”

 立在院外的李慕載,聽到牆內的聲音時,表情頓了頓,抬眸,淡淡看了狸花貓一眼。

 狸花貓站在院牆上,像個高高在上的君王。

 它看了看院內的人,又看了看院外的人,似是在沉思,要選誰臨幸比較好。

 李慕載見狀,頓時沒了耐心。

 他當即要走人,可剛邁開腳,頭上突然傳來‘喵嗚’一聲,緊接著有勁風朝他襲來。

 “嘩啦――”

 瓦片在腳下摔個粉碎,徐令姜見貓摔下去,被嚇了一跳,當即開啟院門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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