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章 與虎謀皮

2021-07-26 作者:白芥子

    皇城,啟祥殿。

  暮色漸沉,窗外寒風凜冽,不斷吹颳著枯黃的草木,枝頭積雪簌簌而下,悄無聲息地融進漫天雪霧中。

  酉時已過半,太監們端著已經涼了卻一動未動的飯菜魚貫退下,祝雲瑄始終立在案前,長久地凝視著面前案上,那鋪展開的大衍輿圖。

  案邊點了一盞昏黃殘燈,燭火映在他黑亮的瞳仁裡,明明滅滅。

  突兀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在昏暗靜謐的大殿中響起,祝雲瑄抬眸,淡淡瞥向來人,眉宇間透著疏離:“昭王進來,怎不先叫人通傳一聲?”

  梁禎笑而不語,擺了擺手,示意守在殿內的宮人都退下,祝雲瑄冷了神色,但並未反對。

  梁禎緩步行至案邊,目光掃過桌案,頓了一頓,道:“殿下好興致,竟看起了地輿圖。”

  “隨便看看罷了。”祝雲瑄嗓音漠然,指腹緩緩摩挲著手下的輿圖,由南至北、由東向西,大衍的江山盡在這小小的一方輿圖上,如有千斤重。

  “這裡是京城,”梁禎靠近祝雲瑄,與他並肩而立,幾乎是貼在祝雲瑄耳邊低語,他的指尖在那特地標紅的地方輕輕點了點,停了須臾,又划向西北的邊關,聲音更沉,“這裡,是煢關。”

  祝雲瑄的眸光閃了閃,又聽梁禎語中帶笑,緩緩道:“賀懷翎是個有本事的,這次終於徹底把這北部夷人給收拾服帖了,陛下龍心大悅,這兩日連藥都用得少了。”

  祝雲瑄的語氣依舊平淡:“陛下若能康泰,那自然是好事。”

  “殿下,”梁禎輕聲喊他,吐息間帶出的熱氣讓祝雲瑄稍感不適,不著痕跡地避開些,梁禎唇角的笑意愈濃,“您不去陛下寢宮看看嗎?宸貴妃帶著九皇子,可是日日夜夜守在陛下的病榻前,您十天半個月才去請一回安,就不怕陛下責怪您不孝嗎?”

  祝雲瑄無動於衷:“你也知宸貴妃和九皇子守在那裡,哪還有我能插進去的餘地,更何況,不還有你在嗎?比起我,陛下應當更願意你去那邊守著吧。”

  並不在意祝雲瑄言語之間的奚落,梁禎笑容依舊:“那怎能一樣,您是他兒子,我不過是個外臣罷了。”

  “呵。”若是普通外臣又怎能得賜王爵,這個時辰又怎能在內宮之中隨意走動,他與旁的人,從來便是不同的。

  “太醫說,陛下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祝雲瑄正摩挲著輿圖的手指頓住,眼中滑過一抹複雜異色,梁禎更貼近他一些,別有深意的聲音在祝雲瑄的耳畔響起:“前幾日,張首輔與另兩位閣老被召進宮,您猜,他們是去做甚麼的?”

  祝雲瑄的眸色更深:“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殿下就一點不好奇嗎?”

  “便是如此,陛下心中怕是已有定論,也改不了了,好奇又有何用?”

  梁禎一聲輕笑:“那倒未必,不到最後,一切皆有可能,便是到了那一步,亦是事在人為。”

  祝雲瑄冷淡覷向他:“昭王何不直說?”

  梁禎笑望著他:“殿下不如猜猜,那上頭的名字是您,還是那九皇子?”

  祝雲瑄不動聲色反問道:“為何只能是我或九弟?你別忘了陛下尚且有六位皇子在。”

  “可惜,昔年皇太子被冤賜死,二殿下謀反被誅,若是有他們在,怕也輪不到您,只如今三殿下木訥愚笨,四殿下身有殘疾,六殿下早夭,餘下的又都還小,陛下得力的兒子僅剩您一人,這皇位明眼人都知道,要麼是五殿下您這位嫡子的,要麼便是那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宸貴妃所出的金貴九皇子的,怎還會做第三人想,再者說,殿下您已入朝堂又是嫡子,那九殿下還是吃奶小娃,依我看,您的勝算可是大得很吶。”

  梁禎慢悠悠地說著,對上祝雲瑄戒備的目光還眨了眨眼睛,彷彿在說甚麼十分有趣的事情一般。

  祝雲瑄冷笑,幾欲咬牙切齒:“梁、禎,你想說甚麼便直說,何必這樣拐彎抹角陰陽怪氣?不會做第三人想?那上頭若寫上你的名字,不就是第三人了嗎?”

  梁禎笑著搖頭:“殿下莫不是糊塗了,我姓梁,雖說承蒙陛下厚愛,得賜王爵,到底不是祝家人,怎能坐這祝家的江山?”

  祝雲瑄哂然:“好,你既然這般說,我便當你是不想要的,你今日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告訴我那上頭寫的人究竟是誰?你說的事在人為又是何意?這一次你又要我給你甚麼?”

  梁禎輕眯起眼睛,深深望著祝雲瑄,眸色漸沉,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似有所思,片刻之後,他忽然抬手,攬過祝雲瑄的腰,將他拉至身前。

  祝雲瑄面色一變,尚來不及反應,已被梁禎按倒在桌案上,壓在輿圖上的鎮紙被掃下地,噼啪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祝雲瑄憤恨瞪向梁禎:“你做甚麼?!”

  對方高大的身軀壓下來,順勢解下了祝雲瑄的腰帶,溫熱的吐息噴薄在他白皙的脖頸邊,祝雲瑄難堪地別開頭,瞬間便紅了眼眶:“……你又要這般折辱於我嗎?”

  梁禎在祝雲瑄的頸側印上一個輕吻,溼熱的唇貼到他耳邊,抬手鉗住他的下巴,不讓他避開:“殿下,這怎能叫折辱?明明是人間極樂之事……”

  頓了一頓,他又道:“殿下,您想要這江山嗎?我幫您,就用您自己來換,可好?”

  大殿之內安靜得針落可聞,冗長的沉寂後,祝雲瑄閉上眼睛,啞聲道:“別在這裡。”

  並不溫柔的親吻一個接著一個,落在祝雲瑄的面上、頸間,燭影幢幢下,祝雲瑄渾身顫抖,淚如雨下,斷線的淚珠不斷滑落至披散開來的漆黑髮間,滴至他壓在身下的江山輿圖上。

  那是大衍的江山,是他觸手可得卻又遙不可及的大衍江山。

  梁禎彎下腰,唇舌掃過他緊閉著的雙眼、顫顫悠悠被淚水濡溼的眼睫,落在了那已咬出血痕的紅唇之上。

  舌尖蠻橫地撬開了祝雲瑄緊咬住的唇齒,在他柔軟的唇舌間來回掃動,強硬地追逐著他的勾繞糾纏。

  他嚐到祝雲瑄唇舌間血腥的味道,卻更加激起了他心頭壓抑著的施虐欲。

  夜色已深,大殿內的最後一星燭火也滅了,祝雲瑄的雙腿無力地垂落下去,髮絲蓋住了他的大半邊臉,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躺在桌案上,如死一般。

  梁禎整理好自己並不曾脫下的衣衫,望向這樣的祝雲瑄,瞳孔微微一縮。

  再次欺身上去,撩開他的頭髮,將人抱起,放進座椅裡,幫他披上外衣,末了輕捏了捏他的手,放緩聲音:“殿下叫人進來伺候沐浴更衣,早些歇了吧。”

  祝雲瑄始終未有再睜開眼睛,泛紅的眼角全是溼意。

  殿門開了又闔,帶進陣陣寒意,腳步聲漸漸遠去,祝雲瑄滑坐到地上,手掌撐在碎開的鎮紙上,劃出一大道血口子,他似無所覺,就這麼呆愣愣地躺倒在那裡。

  殿門再次開了一小道縫隙,太監高安佝著背哆哆嗦嗦地進來,見祝雲瑄衣衫凌亂,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手掌還在流血,頓時腿軟跪倒下去,扶住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殿下……”

  祝雲瑄緩緩睜開眼睛,通紅的雙眼裡只餘一片刻骨的恨意,望著面前手足無措哭哭啼啼的貼身太監,沾了血的手抬起來,用力掐住對方的脖子。

  “殿、殿下……”

  “今日之事,你若是敢說出去,”祝雲瑄緊咬著牙根,一字一頓道,“我最恨的就是背主的下人,你最好給我記清楚了。”

  “奴婢不敢……咳,奴婢真的……不敢……咳……”

  當年祝雲瑄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廢太子祝雲璟因被貼身內官出賣,而身陷囹圄被賜死,啟祥殿誰人不知,祝雲瑄最忌諱的便是這個。

  半晌之後,祝雲瑄閉了閉眼睛,終是鬆了手。

  高安抹掉眼淚,爬起身將祝雲瑄扶進內殿安置,又去外頭叫人打了熱水來,沒有假手他人,他自個將水提進內殿,倒進浴桶裡,伺候祝雲瑄沐浴。

  看著祝雲瑄身上斑駁的痕跡,高安再次低聲嗚咽起來:“殿下,您是嫡皇子,何必如此……”

  祝雲瑄靠在浴桶裡,閉起眼睛,眉宇卻不得舒展。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從一開始他便知道,與梁禎交易等同與虎謀皮,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已經走上了這條路,便只能一直走下去,再回不了頭。

  新文,請大家多多支援~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