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7章 第276章 佛心(第二更)

 啪!

 做工精美的花瓶砸了個粉碎。

 屋內外伺候的家丁、丫鬟皆是一激靈,弓著身,縮著肩,大氣都不敢出。

 “安敢欺我?!”

 重重拍桌,聶文洞的面沉如水,在他身前跪伏的護衛抖如篩糠,滿頭滿身都是冷汗,驚懼到了極點。

 “阿彌陀佛。”

 圓覺老僧低誦一聲佛號,打破了沉凝的氣氛,他擺擺手,讓幾個丫鬟小廝退去,方才道:

 “本是預料之中,聶州主又何必動怒?”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紫木桌案上,是一張不知從甚麼地方撕下來的半張紙,其上有著兩個字。

 “不準!”

 這是聶文洞以楊獄擅闖府宅,打傷護衛之事問責徐文紀所得到的答覆。

 他並不奇怪。

 如楊獄那樣的少年英才,無論在任何勢力之中,都必然是要維護的,除非上官與其有仇。

 聶文洞的問責書,就好比在街上遞給路人一把刀,讓其自斷臂膀,除非有壓倒性的力量與理由,否則,只會得到怒斥,甚至毆打。

 而聶文洞比之徐文紀,並無甚麼優勢。

 除卻背後的勢力之外,名聲也好,地位也罷,都不及。

 “我以文書叩門,他便如此回覆?不成體統,太不成體統!”

 看著那不規則的紙張,聶文洞只覺雙眼都被刺痛了,反手一掌連同紫木桌案都拍成了齏粉:

 “四大家我棄如敝履,於忘海,我說斬就斬,自他來後,更無甚麼針對於他,他怎麼就非要與我為難?!”

 “善哉,善哉。”

 圓覺老僧合十雙手,有些無言以對。

 他還道這位州主是因被駁斥了問罪書而生怒,萬沒想到,他竟然會糾結于徐文紀回書的格式與規程……

 “徐文紀,楊獄……”

 發洩之後,聶文洞平復了心情,重新坐下,胸膛起伏數次後,望向圓覺老僧:

 “萬事萬物皆有價格,大師以為呢?”

 圓覺微微一怔後點頭:

 “貧僧深以為然。”

 “好!”

 聶文洞亦是點頭:

 “聶某這些年來不近女色,不重金銀,不貪口腹之慾,無甚花銷。是以,這些年,也攢下一些銀子……”

 “一些?”

 “不算珠寶玉石,古董奇珍,房屋田畝地契,莊園馬場商鋪的話,大概有三十萬兩……吧。”

 聶文洞微微思忖,見老僧眸光亮起,將‘黃金’二字吞下。

 “難怪都說十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據貧僧所知,這些年裡,聶州主一心向道,真個不曾理會雜事,卻還有這般豐厚的家資……”

 圓覺不由的搖頭:

 “貧僧都有些豔羨了……”

 三十萬兩白銀,絕非一個小數目。

 他大衍院建於道城繁華之處,平日裡香火也算旺盛,一年除卻花銷與各處打點之外,也不過只有萬八千兩進賬而已。

 三十萬兩,足夠將寺院修葺一新,且可重塑佛像了吧?

 只是……

 “不過,貧僧有言在先,不得與那位徐老大人有關,那位楊千戶的話……”

 “大師誤會聶某的意思了,買兇殺人,又何必讓大師破戒?”

 聶文洞開口打斷了圓覺的話,淡淡道。

 “嗯?”

 圓覺皺眉:“聶州主的意思是?”

 聶文洞輕釦椅背,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三十萬兩,買一個不剃度出家,而可持戒之法,大師意下如何?”

 “絕無可能!”

 圓覺斷然拒絕:

 “非剃度出家者不傳持戒冥想之法,此乃我禪宗萬年不易之規矩,萬不可破。大人休要再說!”

 圓覺的拒絕,聶文洞卻似不在意,微微一笑,吐露兩字:

 “黃金。”

 “三十萬兩黃金?!”

 圓覺心頭一顫,合十的雙手都幾乎有了空隙,但幾瞬之後,他還是搖了搖頭,澀聲開口:

 “絕無可能!”

 “嗯?”

 聶文洞眉頭頓時擰起,這一次拒絕,卻是出乎他的所料。

 大衍院,不是個出世的門派,而是入世的寺廟,千年來紮根龍淵道城,在江湖武林,禪宗之中都一向被稱之為‘香火寺’。

 怎麼會……

 “我大衍院素來深入紅塵,以所學之佛法換取香火,破戒為生,佛也不追究,可這不代表甚麼都可交易……”

 圓覺老僧神情平復下來,低誦一聲佛號後,雙眼變得清澈:

 “這一身皮囊可賣,佛心不可易。”

 “……”

 聶文洞沉默了一瞬,方才舒展眉頭:

 “就一戒。”

 “大人不必多言,一戒也不成。”

 圓覺搖頭,見聶文洞面色不悅,頓了頓,才道:

 “仍是那句話,大人靜功有成,可卻徒有其表,剃度出家非是貧僧刁難,而是你必有一舍,方才有得!”

 二十年靜功可入道嗎?

 看人。

 聶文洞,並不成。

 他來青州雖然不過幾日,可卻也看到這位的做派,其不近女色,可服侍伺候無不清秀可人。

 他不食葷腥酒水,可酒不離身,時時需聞。

 他不殺生,可心中對於除卻自身之外的任何生命,都毫無憐憫之心。

 他連王法都不看在眼中,真能持守清規戒律?

 這樣的靜功,這樣的修持,他怎可傳?

 又怎麼敢?

 “我若全要呢?”

 聶文洞的眼神變得很冷,有著不甘在湧動。

 “那非道非佛,只會成魔。”

 圓覺伸手入懷,掏出一張素黃帛布,遞到其面前:

 “貧僧這裡,有經文一卷,大人若想全要,不妨試試是否可參悟。”

 “不必了。”

 聶文洞擺手拒掉,類似的經文他書房多得是,哪裡需要這個?

 他心有不悅,但見圓覺態度堅持,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問道:

 “佛門八戒,那一戒,最適合我?”

 “嗯……”

 圓覺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門外伺候的數個清秀女子,道:

 “色。”

 “戒色……”

 聶文洞眉頭舒展,他這一生經歷之女子不計其數,早已心事不大,自忖問題不大。

 “色慾一體,大人切莫看輕。”

 見他不以為意,圓覺靜室一句。

 “本官曉得。”

 聶文洞不再與他糾纏這些,道:

 “大師雖屢次拒絕,奈何本官無人可用。只需大師應我一諾,三十萬兩黃金,儘可拿去。”

 “不涉及本門傳承,禪宗禁忌,貧僧無不應。”

 圓覺小心回答。

 聶文洞直起腰身,望向前院匆匆往返的下人,一座法壇底座已搭建完成。

 “不急,不急。”

 ……

 ……

 辭別徐文紀,楊獄也沒急著回客棧,而是不疾不徐的走在大街上,讓一眾盯梢的人都有些佩服了。

 前腳得罪死了州主,後腳就全不在意的逛街,這樣的心性,他們著實敬佩。

 換做他們,得罪個門衛,都要戰戰兢兢,生怕報復回來。

 “聶文洞的道術……”

 楊獄心中思量著,腳下不停,不住掃過兩側的攤位。

 兩年大旱,德陽府城也早不復往日的繁華,道旁的攤販比比皆是,賣甚麼的都有,而其中,不乏一些有著‘食材’在。

 雖然其中多是些普通的食材,他用不上,卻也可用來填充九牛二虎食譜。

 是以,楊獄來者不拒,也不會刻意壓價,幾條街道還沒走完,有大戶購買舊物的訊息已經不脛而走。

 很快,楊獄就被團團圍住,數十上百個小販揮舞著各自的商品,也不怕他這一身飛魚服了,各種吵嚷。

 “推推搡搡像甚麼樣子?統統散開!”

 突然,一聲暴喝傳來。

 一身形魁梧的大漢推開了圍堵的街道水洩不通的攤販們,來到楊獄身前。

 這些攤販似乎十分信他,紛紛散開,卻還是眼巴巴的看著。

 “大人見笑了,實在是都窮的怕了……”

 那大漢一抱拳:

 “某家段冷,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姓楊。”

 “原來是楊大人。”

 段冷恭維了一句,請楊獄去茶館小歇,自己開始招呼攤販,收攏各式各樣的舊物,送到楊獄面前任他挑選。

 任何街道,但凡有買賣,就一定有類似段冷這樣的中間人。

 楊獄也不在意讓他從中間賺一手,但卻不是眼前這些舊物。

 “大人要……石頭?”

 聽到楊獄的要求,段冷一怔,心中有些古怪,小心詢問:

 “甚麼石頭,都可以?”

 “只需有著不同於尋常石頭特性的,都可。”

 楊獄取出一錠黃金,放在他的面前:

 “事成之後,還有報酬。”

 空谷石的特殊,讓楊獄品出了味道,沒有盲目的融金煉體,而是選擇蒐集如前者一般的奇石。

 不過,這一路都在忙碌,不是殺人就是追殺,此時才算是有了空閒。

 “黃金!”

 段冷倒吸一口涼氣,緊緊的攥住了這一錠黃金。

 兩年大旱,銀銅都大跌,可黃金反而暴漲,大旱之前,一兩黃金可換二十兩白銀,如今,足可換五十兩白銀了。

 “奇石,奇石……”

 攥著黃金,段冷心中滾燙,突然,似是想起了甚麼,向楊獄告了一聲罪,匆匆離去。

 “咦?”

 見他欣喜若狂,楊獄心中也是一動,不過也不急,要了一壺茶水,開始挑選這一大堆舊物之中的食材。

 片刻後,段冷已捧著一塊石頭匆匆而來。

 “大人,這石頭……”

 “玄石,我怎麼沒想到……”

 望著這塊石頭,楊獄面上閃過古怪。

 這種石頭,他認得,甚至可以說,很常見,在士紳儒生的口中,此物名為玄石。

 而在民間,這玩意叫。

 吸鐵石……

A−
A+
護眼
目錄